第282章 定山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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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整座中庭猛地往下一沉,上萬人同時失去平衡。

  「啊——!」

  尖叫聲瞬間炸穿六層挑空。

  有人摔倒。

  有人撲在擔架上。

  抱孩子的母親直接跪在地上,死死把孩子摟進懷裡。

  「別擠!」

  「後面別推!」

  「地震了!」

  高處吊燈瘋狂搖晃。

  一樓到三樓玻璃雨一樣往下砸。

  還沒等人群緩過來。

  咔嚓——!

  中庭一根承重柱。

  裂了。

  一道黑色裂紋從底部迅速往上爬。

  半米。

  一米。

  兩米!

  「柱子裂了!」

  「樓要塌了!」

  這一聲點燃恐慌。

  外圍人群本能往出口沖。

  警察和消防員拼命張開雙臂擋住。

  「別跑!」

  「不要推!」

  「有孩子摔倒了!」

  哭聲,尖叫,喊人的聲音亂成一片。

  可羅守拙根本沒看那根柱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他死死盯著地面。

  十二道原本向外蔓延的裂縫。

  正在動。

  一條。

  兩條。

  三條……

  像十二條聞到血味的蛇同時朝陳不凡和長明命燈方向彎去。

  「陳不凡!」

  羅守拙猛地抬頭。

  已經晚了。

  唰——!

  中庭幾千人的影子。

  同時被拉長!

  人沒動。

  影子卻猛地朝裂縫滑去。

  「啊!!!」

  一個女人第一個尖叫。

  她死死抱著丈夫的胳膊。

  可腳下的影子。

  已經有半個身體沒進裂縫。

  「老公!」

  「它在拉我!」

  「我的影子進去了!」

  旁邊一個男人嚇得瘋狂後退。

  可他退一步。

  影子反而往裂縫裡進一截。

  「怎麼回事?!」

  「我在往後走啊!」

  「為什麼它還在進去?!」

  一個小女孩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

  正被一點點拖離腳底。

  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

  「影子不要我了!」

  母親撲過去。

  死死把孩子抱在懷裡。

  「不會!」

  「媽媽在!」

  「媽媽抓著你!」

  可她自己的影子也在往裂縫裡滑。

  更遠處。

  一個剛剛被長明命燈救醒的老人。

  影子已經整個掉進裂口。

  只剩一隻手形黑影。

  還扒在地面上。

  下一秒。

  唰!

  沒了。

  老人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失去神采直挺挺向後倒去。

  「爸!」

  「醫生!」

  「他又不行了!」

  這一幕。

  讓附近所有人瘋了。

  「不能讓影子進去!」

  「往燈那邊!」

  「陳大師!」

  「救命啊!」

  「陳大師救救我孩子!」

  剛才還勉強維持的秩序。

  頃刻崩塌。

  所有人都想靠近那盞燈。

  幾千個人一起向中間擠。

  林晚晴臉色驟變。

  「停下!」

  「別往前擠!」

  「不要踩踏!」

  「會出人命!」

  幾十名警察、消防員直接手拉手擋在人群前。

  可後面的哭喊還在一層層壓過來。

  「讓我過去!」

  「我影子要沒了!」

  「求你了!」

  「我兒子在裡面!」

  有人嚇得跪在地上。

  有人對著長明命燈拼命磕頭。

  有人死死踩著自己的影子。

  像只要踩住它就不會被拖走。

  陳不凡猛地抬頭。

  「都別動!」

  聲音轟然壓過中庭。

  下一秒。

  他掌心的傷口破開,湧出鮮紅血液,一掌拍在長明命燈上。

  轟!

  《天命錄》自行展開。

  大片白光從書頁中爆開!

  原本已經被壓到只剩一點的燈焰。

  猛地拔起半米。

  呼——!

  暖黃色火光。

  以陳不凡為中心橫掃整個中庭。

  那些正瘋狂往裂縫裡滑動的影子。

  齊齊一頓。

  上萬人同時低頭。

  只見一道道被拉長、撕扯、已經半截陷入裂縫的黑影。

  竟被燈光硬生生釘在原地。

  陳不凡五指壓住燈座。

  手背青筋一點點鼓起。

  「誰都別跑!」

  「站在燈光里!」

  「影子還在。」

  「人就死不了!」

  一句話讓瀕臨失控的人群硬生生停住。

  可下一秒。

  負三層。

  鐺——!


  羅守拙手裡的定山盤猛地一震。

  嗡——!

  盤中那枚黑色山針驟然下壓。

  不是轉向。

  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拽住。

  一點。

  一點。

  往盤底沉。

  羅守拙低頭看了兩秒。

  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慢慢沒了。

  「地失其根。」

  羅天成皺眉。

  「什麼意思?」

  羅守拙沒解釋。

  只把定山盤往他面前一遞。

  「過來。」

  「幹嘛?」

  「少廢話。」

  羅天成剛靠近。

  羅守拙已經抬手指向盤面。

  「十二山。」

  羅天成低頭。

  臉色微變。

  「全在往中宮收。」

  「地針。」

  「下墜。」

  「山針。」

  羅天成死死盯著中央。

  那根粗重黑針。

  已經快要壓進盤底。

  「也在沉。」

  羅守拙緩緩點頭。

  「記住。」

  「十二山歸中。」

  「地針失位。」

  「山針壓底。」

  「這就叫地失其根。」

  轟——!

  話音剛落。

  整座綜合體猛地又往下一沉。

  尖叫瞬間炸開。

  中庭那十二道地裂再次向長明命燈逼近。

  剛剛被陳不凡壓回去的數千道影子。

  唰地又被扯出半尺!

  長明命燈猛地一暗。

  陳不凡一掌壓住燈座,《天命錄》白光轟然鋪開。

  硬生生釘住那些正在剝離的生魂。

  羅守拙看了一眼,煙都沒點,直接往嘴裡一叼。

  「先把裡面釘住。」

  羅天成一愣。

  「怎麼釘?」

  羅守拙把定山盤托在掌心。

  赤腳往前一步。

  「先別想著怎麼定。」

  「先學會聽。」

  「聽什麼?」

  「地。」

  羅天成嘴角一抽。

  「地還能說話?」

  羅守拙腳尖輕輕一點。

  「要不你以為風水師聽誰的?」

  砰!

  一腳落下。

  定山盤驟然震響。

  二十四山同時亮起!

  「艮位起半寸。」

  羅天成立刻低頭。

  東北【艮】位果然微微翹起。

  「坤位沉三分。」

  西南【坤】位隨之暗下。

  「離虛。」

  「坎亂。」

  「震宮第三根承重柱偏了。」

  羅天成越聽。

  臉色越怪。

  羅守拙根本沒看盤,甚至連頭都沒低。

  可定山盤上的每一次變化,他都比羅天成提前半拍說出來。

  「你怎麼看見的?」

  「誰告訴你老子在看?」

  羅守拙罵了一句。

  「左手壓艮。」

  「右手扣坤。」

  「中宮不動。」

  「快!」

  羅天成立刻上手。

  左掌壓住艮位。

  右手猛扣盤沿。

  嗡——!

  【艮】【坤】兩宮同時歸正。

  前方一道正在繼續擴張的裂縫。

  驟然停住!

  王天豪站在旁邊。

  眼睛都看直了。

  「羅叔你背後長眼睛了?」

  羅守拙頭也不回。

  「比眼睛好用。」

  「什麼?」

  「天才。」

  王天豪:

  「……」

  羅天成:

  「少說廢話!」

  「下一步!」

  羅守拙嘴角一揚。

  「西南三寸。」

  叮!

  一枚定氣錢落地。

  「東三。」

  叮!

  「北七。」

  叮!

  「西九。」

  叮!

  羅守拙報位。

  羅天成落錢。

  一開始還要慢半拍。

  到第七枚。

  羅守拙剛開口。

  定氣錢已經飛出。

  叮!

  準確釘進對應方位。

  第十一枚落下。

  羅守拙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最後。

  他剛張口。

  「亥——」

  叮!

  第十二枚定氣錢已經旋轉著落入地縫。

  【亥】位。

  驟亮!

  十二枚定氣錢。

  十二個方位。

  同時震鳴。

  嗡——!

  中庭十二道瘋狂擴張的裂縫。

  齊齊一頓。

  承重柱表面的裂紋不再往上爬。

  兩條剛剛消失的消防通道重新出現在牆面。

  「通道回來了!」

  「快!」

  「老人孩子先撤!」

  消防和警察立刻開始引導人群。

  羅守拙手裡的定山盤忽然再次一震。

  盤面變了。

  原本只有十二地支、二十四山的古盤,一層接一層向外展開。

  第一層。

  承重結構。

  第二層。

  地下水脈。

  第三層。

  消防通道。

  第四層。

  十二商業區域。

  第五層。

  人群。

  第六層。

  那些正在不斷向長明命燈匯聚的生魂。

  整座恆泰內部。

  竟被一層層壓進巴掌大的盤面。

  羅天成瞳孔猛縮。

  「這才是……」

  「定山盤?」

  羅守拙淡淡看了他一眼。

  「要不呢?」

  「真以為祖宗傳一千多年。」

  「是為了給你找墳頭?」

  原來所謂定山從來不只是定一條地脈。

  一棟樓里。

  哪一根承重柱受力,哪一道水脈偏移,哪一條通道消失,哪一片人群正在移動,甚至生魂往哪裡走。

  全部都是山。

  全部都是勢。

  羅守拙忽然道:

  「震位。」

  羅天成立刻看盤。

  「不對。」

  「不是震位。」

  他眯起眼。

  「是對宮有人在拖。」

  羅守拙停頓半秒。

  「那怎麼落?」

  羅天成兩指夾錢。

  抬手。

  咻!

  定氣錢沒有落向震位。

  反而釘進兌宮。

  砰!

  遠處一塊已經偏移半尺的商業區。

  猛地彈回原位。

  羅守拙笑了。

  「行。」

  「終於像點羅家人了。」

  就這麼一句。

  羅天成愣了一下,咧嘴。

  「我本來就是。」

  「別給臉不要臉。」

  「……」

  羅守拙重新看向盤。

  他臉上的笑意又慢慢收了起來。

  裡面,穩了。

  可定山盤最外沿,還有一圈黑線。

  沒有停。

  甚至正在以更快的速度。

  向中宮塌陷。

  羅守拙伸手,輕輕轉了一下盤。

  黑線繼續收緊。

  羅天成也看見了。

  「這是什麼?」

  「外盤。」

  「外盤?」

  羅守拙抬起頭。

  視線越過商場落向玻璃幕牆之外。

  「這隻眼。」

  「不只想吃這一棟樓。」

  羅天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外面。

  遠處道路上的積水。

  正在逆坡流動。

  街邊井蓋輕輕震動。

  更遠處幾棟建築。

  地氣也在一點點向恆泰靠攏。

  羅天成臉色一變。

  「它在拖整個街區?」

  「嗯。」

  羅守拙低頭。

  看了眼手裡的盤。

  隨後。

  他擰開酒壺,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酒水順著嘴角流進病號服。

  「這下……」

  他咂了咂嘴。

  「是真麻煩了。」

  說完。

  又從濕透的病號服里,摸出最後一根皺巴巴的煙。

  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

  沒著。

  第二下。

  還是沒著。

  第三次。

  啪。

  火苗亮起。

  羅守拙低頭點菸。

  深深吸了一口。

  等煙霧吐出來。

  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

  「天成。」

  羅天成猛地抬頭。

  怔了一下。

  這麼多年。

  羅守拙很少這麼叫他。

  平時不是「臭小子」。

  就是「羅天成」。

  真這麼平靜地喊一句「天成」,反而讓他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幹嘛?」

  「過來。」

  羅天成皺著眉走過去。

  羅守拙沒解釋。

  只是低頭。

  指腹沿著定山盤的盤沿。

  慢慢擦了一圈。

  像是在和陪了自己很多年的老夥計告別。

  「這東西。」

  「羅家傳了一千多年。」

  羅天成看著他。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羅守拙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一點笑都沒有。

  「小時候讓你碰一下。」

  「你拿它墊桌腳。」

  羅天成嘴角抽了抽。

  「那都多少年前——」

  「閉嘴。」

  羅守拙看著盤。

  「十二山怎麼定。」

  「地針怎麼看。」

  「水口怎麼引。」

  「山針壓底是什麼意思。」

  「這些年。」

  「該教你的。」

  「我都教了。」

  羅天成越聽心裡越不對。

  「怎麼突然說這些?」

  羅守拙沒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他幾秒。

  下一刻。

  抬手。

  定山盤直接扔了過去。

  「接著。」

  「臥槽!」

  羅天成下意識雙手去接。

  轟!

  盤入懷。

  雙臂猛地下沉。

  腳下地磚。

  咔!

  當場裂出兩道細紋。

  可羅天成根本沒管,抱著定山盤,愣愣看著父親。

  「你給我幹什麼?」

  羅守拙已經轉過身。

  往商場外走。

  只擺了擺手。

  「拿穩。」

  「以後別摔了。」

  羅天成怔住。

  「以後?」

  羅守拙沒回頭。

  「羅家的東西。」

  「到了你手裡。」

  「就給老子好好拿著。」

  「以後少逞能。」

  「有事多過過腦子。」

  「真碰上壓不住的局。」

  「能跑就跑。」

  羅天成臉色一點點變了。

  「還有。」

  羅守拙叼著煙。

  繼續往前。

  「以後少在外面張嘴閉嘴南派羅家。」

  「丟人。」

  「真有本事。」

  「不說別人也知道。」

  羅天成站在原地。

  沒出聲。

  懷裡的盤。

  傳給他了。

  該教的。

  說教完了。

  連以後怎麼做人。

  都交代了。

  而羅守拙。

  一個命氣幾乎耗空。

  手上還貼著輸液膠帶的人。

  現在正一個人。

  往比商場內部更大的外盤走。

  羅天成低頭看了眼定山盤。

  又抬頭。

  看向那個背影。

  腦子。

  嗡的一聲。

  不對。

  這哪裡是在傳盤。

  這是在交代後事!

  「羅守拙。」

  沒反應。

  「羅守拙!」

  羅天成聲音猛地拔高。

  「你特碼給我站住!」

  羅守拙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羅天成抱著定山盤,死死盯著他。

  「你把盤給我。」

  「跟我說一堆有的沒的。」

  「什麼意思?」

  羅守拙沒說話。

  就是這一沉默,讓羅天成心裡慌了。

  「你命氣都快耗幹了!」

  「針都沒拔乾淨就從醫院跑過來!」

  「剛才又強壓了一輪地氣!」

  「現在連盤都給我了!」

  羅天成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急。

  「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東西留給我。」

  「羅家交給我。」

  「然後你自己出去拿命壓外盤?!」

  羅守拙終於回頭。

  看了他一眼。

  沒否認。

  只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輕輕彈了彈菸灰。

  「天成。」

  又是這兩個字。

  羅天成眼睛一下紅了。

  「你別這麼叫我。」

  羅守拙一愣。

  「你每次這么正經叫我。」

  「就沒他媽好事。」

  羅守拙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最後卻沒笑。

  只是道:

  「以後——」

  「沒有以後!」

  羅天成直接吼了出來。

  「老子不要聽以後!」

  羅守拙看了他幾秒。

  最後轉過身。

  繼續走。

  「盤拿好。」

  三個字。

  直接把羅天成最後一點僥倖都壓沒了。

  「羅守拙!」

  沒停。

  「老東西!」

  還是沒停。

  羅天成嘴唇抖了一下。

  下一秒。

  聲音突然破了。

  「爸!」

  羅守拙。

  停住。

  羅天成自己也僵了一下。

  眼眶已經紅了。

  「爸……」

  第二聲。

  更啞。

  「你回來。」

  羅守拙沒有動。

  羅天成胸口劇烈起伏。

  「樓要沉。」

  「我們一起壓。」

  「外面有問題。」

  「我們一起想。」

  「這一萬人要救。」

  「我跟你一起救。」

  「盤我可以學。」

  「陣我也可以壓。」

  「你別給我玩什麼一命換萬人。」

  他說到最後。

  幾乎是在求。

  「我從小沒媽。」

  「這麼多年。」

  「就你一個。」

  羅守拙手裡的煙。

  慢慢燒到指尖。

  他卻像沒感覺到。

  羅天成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你真把自己填進去。」

  「我怎麼辦?」

  「以後我想回家的時候……」

  聲音卡住。

  過了好幾秒。

  他才擠出一句。

  「你讓我回哪兒去?」

  羅守拙夾煙的手抖了一下。

  羅天成咬緊牙,眼睛紅得嚇人。

  下一秒。

  聲音又硬了起來。

  「羅守拙!」

  「你給我回來!」

  「盤是羅家的。」

  「命是你自己的。」

  「少特碼一起打包交給我!」

  「這東西你自己留著教我!」

  「等今天過去。」

  「你愛罵我就罵。」

  「愛抽我就抽。」

  「但是今天——」

  羅天成死死抱著定山盤。

  「你敢拿命填這個坑。」

  「你在老子這兒。」

  「永遠算不上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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