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天地倒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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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是。」

  「史志遠。」

  地上兩個史志遠同時抬頭。

  天花板上。

  那道由兩半影子拼出來的「第三個史志遠」,四隻眼睛也一同轉向牆角。

  咕嚕。

  其中一個史志遠喉結滾了一下。

  另一個慢了半拍,也跟著滾動。

  羅守拙站在兩人中間。

  煙已經掉在地上,卻沒彎腰撿。

  他盯著那塊黑布。

  「有意思。」

  「兩個活的。」

  「上面掛一個。」

  「鏡子後面還藏一個。」

  「你們這是拿史志遠批發來了?」

  黑布後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咳……」

  咳完以後。

  習慣性吸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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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模一樣。

  下一秒。

  左邊史志遠也咳了一聲。

  「咳……」

  吸鼻子。

  右邊緊跟著。

  「咳……」

  又是一樣。

  三個聲音。

  從三個方向傳來。

  卻像一個人的嗓子。

  這已經不是普通障眼法。

  左邊史志遠急道:

  「羅大師。」

  「別聽他們的!」

  右邊立即開口:

  「他才是假的!」

  黑布後面。

  那道聲音卻笑了一下。

  「羅大師。」

  「昨天晚上九點零七分。」

  「你給我送了兩顆硝苯地平。」

  「酒壺放在床頭。」

  「我說藥苦。」

  「你說——」

  它停了一下。

  隨後。

  連羅守拙當時懶洋洋的語氣都學了出來。

  「嫌苦別吃。」

  「死了省藥。」

  羅守拙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左邊史志遠臉色煞白。

  「我也知道!」

  右邊立刻道:

  「那是我的記憶!」

  「你的?」

  「放屁!」

  兩個人同時往前一步。

  羅守拙猛地抬腳。

  砰!

  「站那兒。」

  聲音不大。

  兩個人同時停住。

  天花板上的四眼黑影。

  也停了。

  可牆角黑布下面。

  忽然慢慢鼓起一個人臉的輪廓。

  先是額頭。

  再是鼻樑。

  最後。

  嘴唇的位置一點點頂出來。

  隔著黑布。

  像有人正把整張臉貼在鏡子上。

  那張「臉」開口。

  布料跟著嘴唇的形狀一起凹動。

  「羅大師。」

  「你還分得出來嗎?」

  羅守拙沒有回答。

  他蹲下。

  重新撿起那根煙。

  吹了吹灰。

  又叼回嘴裡。

  抓起一撮菸灰。

  分別彈向兩人眉心。

  菸灰沒有落地.都粘住了。

  魂氣。

  都有。

  酒水潑過鞋尖,兩邊命氣同時浮起,還是同源。

  風牌壓四方。

  兩個人腳下的地氣。

  甚至會同時起伏。

  而其中任何一個史志遠胸口命氣稍微受壓。

  另一個人的手腕黑線。

  都會立刻收緊。

  像兩具身體之間。

  始終連著一根看不見的臍帶。

  羅守拙試到這裡。

  不試了。

  黑布後面的聲音輕輕笑著。

  「羅大師。」

  「要不要猜一個?」

  「猜錯的話……」

  左邊史志遠胸口突然一緊。

  「呃!」

  右邊竟同時彎下腰。

  「呃——!」

  兩條黑線一起向心口竄了一寸。

  「手拿開。」

  黑布後面安靜了。

  片刻。

  那道聲音才重新響起。

  「看來羅大師。」

  「也有不敢選的時候呢。」

  羅守拙聽完。

  反而笑了。

  「選?」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隨手按滅在羅盤背面。

  「誰告訴你。」

  「老子要在你擺出來的東西里選?」

  黑布後的笑聲停了。

  羅守拙伸手。

  從口袋裡一張一張往外摸麻將。

  【梅】

  啪。

  東北角。

  【蘭】

  啪。

  東南。

  【竹 】

  【菊】

  四張牌。

  四角鎮地。

  最後。

  羅守拙摸出一張白板。

  低頭看了一眼,咬破拇指。

  一抹血直接擦過白板。

  鮮紅血跡。

  在純白牌面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紅。

  羅守拙反手。

  啪!

  白板壓住羅盤天池。

  這一刻。

  牆角黑布突然劇烈鼓動!

  天花板上的四眼史志遠也猛地扭過頭。

  羅守拙抬頭,看著它。

  「急什麼?」

  「剛才不是還讓我猜嗎?」

  他五指依次按下。

  東。

  西。

  南。

  北。

  中宮。

  「人可以假。」

  「影可以借。」

  羅守拙聲音越來越低。

  「可你從哪兒借來的。」

  「就老老實實給我還回去。」

  舊羅盤下。

  突然傳出一聲沉悶震響。

  咚——

  像整棟十八層的地基。

  被人從下面敲了一下。

  兩個史志遠臉色同時變了。

  牆上的掛畫開始往上飄。

  杯子裡的水沿著杯壁。

  緩緩倒流。

  窗簾明明垂著。

  下擺卻一點一點升向天花板。

  下一秒。

  所有燈光。

  啪!

  同時熄滅。

  黑暗中。

  羅守拙的聲音響起。

  「地上照不明白。」

  「那就換片天地。」

  五指重重壓下!

  「天地——」

  「倒照!」

  鐺!!!

  羅盤爆響。

  整層十八樓。

  瞬間失重。

  整條走廊像突然翻了過來!

  人沒倒。

  牆沒塌。

  可所有人的胃裡同時傳來一股劇烈失重感!

  桌上的水杯。

  水竟逆著杯壁向上爬。

  窗簾垂落的方向。

  從地面。

  慢慢指向天花板。

  啪!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一秒。

  再亮!

  慘白燈光。

  竟從腳下地磚里透了出來!

  兩個史志遠同時抬頭。

  影子。

  不見了。

  地上。

  一片空。

  下一秒。

  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上。

  兩道人影同時出現!

  左邊那道。

  從頭到腳完整連著史志遠本身。

  黑線從腳踝起。

  一路扎進肉身。

  再往外延伸。

  右邊那道。

  卻完全不同。

  它雖然也像史志遠。

  腰部以下卻拖著一根極細的黑線。

  穿過牆。

  越過走廊。

  一路連向那面鏡子!

  鏡面泛黑。

  那根影線也開始收縮。

  「現在想跑?」

  羅守拙腳尖一勾。

  白板牌從地上飛起。

  啪!

  正正貼在右邊史志遠額頭!

  鏡身整個人猛地僵住。

  原本正在往回縮的命氣。

  定死!

  羅守拙抬手一抓。

  天花板上的影線竟被他隔空扯得繃直!

  他五指一收。

  「回來!」

  轟!

  右邊史志遠渾身猛地一震。

  臉上皮膚開始起皺。

  不是衰老。

  像一層貼歪的膜從眉心慢慢往兩邊卷。

  眼睛先被抹平。

  鼻子塌下去。

  嘴唇一點點融進臉里。

  不到兩秒。

  那張和史志遠一模一樣的臉。

  已經只剩一層光滑灰白的皮。

  咔。

  影線斷了。

  鏡身胸口猛地塌下去。

  身體像突然失去支撐。

  啪!

  摔在地上。

  下一秒。

  整個人從腳開始碎裂。

  不是血肉。

  是一塊塊黑色鏡片。

  嘩啦啦——

  鋪了一地。

  與此同時。

  一道殘缺黑影從碎鏡中猛地竄出。

  貼地沖向真人史志遠。

  啪!

  羅守拙一腳踩住,碾碎。

  史志遠滿頭冷汗,捂著胸口喘氣。

  羅守拙抬眼再看。

  鏡面驟黑。

  砰!

  整塊玻璃。

  從內部炸裂。

  史志遠靠著床沿。

  半天沒動。

  地上還散著鏡身碎裂後的黑色鏡片。

  其中一塊正好映著他的臉。

  史志遠看了一眼。

  立刻把它踢遠。

  剛才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被裝進那個箱子裡的人就是他。

  留下來的。

  卻還能頂著他的臉。

  吃他的藥。

  說他的話。

  繼續做史志遠。

  史志遠兩隻手一直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抬頭。

  「羅先生。」

  聲音都在發抖。

  羅守拙正在收拾地上的麻將牌。

  「嗯?」

  「我……」

  史志遠張了張嘴。

  停了好幾秒。

  像終於下定決心。

  「有件事。」

  「我不能再瞞了。」

  羅守拙動作一頓。

  「說。」

  史志遠喉結滾動。

  「劉建國那四次襲擊……」

  嗤!

  一句話都沒說完。

  手腕上的黑線突然繃直!

  史志遠整個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

  那條原本貼在皮膚下的黑線。

  像被「劉建國」三個字驚醒。

  驟然往上竄!

  手腕。

  小臂。

  手肘!

  速度快得嚇人!

  「呃——!」

  史志遠一把捂住胸口。

  整個人從床邊栽了下去!

  砰!

  膝蓋重重跪地。

  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羅守拙已經到了面前。

  兩指往他腕上一壓。

  啪!

  黑線猛地彈起。

  竟順著羅守拙的指尖纏了上來!

  像在警告。

  再問。

  人就死。

  羅守拙盯著那根線。

  「原來如此。」

  史志遠胸口越來越緊。

  臉已經開始發青。

  想開口,喉嚨里卻只有破碎的抽氣聲。

  羅守拙抓起地上一塊鏡片。

  嗤!

  掌心直接劃開。

  鮮血湧出。

  史志遠瞳孔一縮。

  艱難搖頭。

  「羅……」

  「省點氣。」

  羅守拙血掌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啪!

  接觸瞬間。

  黑線猛地炸起!

  嗤嗤嗤——!

  一縷縷黑氣像聞到血腥味的蟲子。

  瘋狂往羅守拙掌心裡鑽。

  羅守拙手背青筋一下鼓了起來。

  天地倒照以後。

  這根線最深處藏著什麼。

  他已經看見了。

  線不只扎在史志遠命里。

  最裡面。

  還有一根倒鉤。

  死死扣著他羅守拙親手布下的護命紋!

  怪不得之前怎麼碰都不對。

  強斬。

  先傷史志遠。

  強拔。

  護命陣自己就會護著那根線。

  對方早把索命術。

  藏進了他的陣里。

  「吃我的陣。」

  「借我的氣。」

  「再拿它殺我保的人。」

  羅守拙咧了咧嘴。

  「這腦筋,比老子打牌時黑多了。」

  他染血的拇指。

  猛地壓上舊羅盤天池。

  鐺——!

  盤針瞬間定死!

  轟!

  整座十八層地氣驟然一沉。

  史志遠手腕下。

  那條黑線被硬生生從皮肉里抬了起來!

  只有半寸,史志遠卻疼得渾身抽搐。

  像有人從骨頭裡往外拔釘子!

  「啊——!」

  「忍著。」

  羅守拙五指一扣。

  黑線瘋狂扭動。

  一部分突然捨棄史志遠。

  反向撲進羅守拙掌心傷口!

  嗤!

  羅守拙整條右臂瞬間浮出數道黑紋。

  臉色跟著白了一層。

  「這就對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史志遠猛地抬頭。

  「羅先生,別!」

  「少煽情。」

  羅守拙咬著牙。

  「前面眼花,給人點了炮。」

  「這把老子自己做莊,自己收回來。」

  話音落下。

  他猛地向上一提!

  嗤——!

  黑線又被拔出一寸!

  再一寸!

  每出來一點。

  羅守拙肩頭命火就暗一分。

  酒壺都在腰間輕輕晃動。

  直到最後。

  史志遠手腕深處。

  傳來一聲咔。

  羅守拙眼神驟厲。

  「抓到了。」

  那根藏在護命陣深處的倒鉤。

  被他拽了出來!

  黑氣瞬間暴漲!

  整個房間燈光猛地一暗。

  像有什麼東西。

  隔著很遠。

  狠狠扯住了線的另一頭!

  羅守拙腳下往後滑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吐掉嘴裡的血沫。

  「還捨不得?」

  兩指並起。

  狠狠壓下!

  「那就胡牌了。」

  轟!

  命氣爆開!

  黑線轟然崩斷!

  啪——!

  史志遠卻像被人從水裡猛地撈了出來。

  胸口驟然鬆開。

  「哈——!」

  他跪在地上。

  瘋狂吸氣。

  手腕上。

  那條跟了他這麼久的黑線一寸一寸褪去。

  最後只剩一道發灰的舊痕。

  羅守拙卻晃了一下。

  手撐住床沿,停了一會才重新站穩。

  史志遠看著他。

  「你……」

  羅守拙臉白得明顯。

  卻還是那副口氣。

  「看什麼?」

  「沒見過中年男人腎虛?」

  史志遠:「……」

  「現在。」

  羅守拙拿酒壺漱了一口嘴裡的血腥味。

  「你那條命老子先替你贖回來了。」

  「想說什麼。」

  「說。」

  史志遠沒有任何猶豫。

  他撲到床邊,整個人趴下去,雙手伸進最深處,摸了半天,拖出一本黑色帳冊。

  封皮已經磨舊。

  邊角起毛。

  抱在手裡時。

  他的手還在抖。

  「羅大師......恆泰從頭到尾。」

  「都在騙你。」

  帳本翻開。

  四筆不起眼的費用。

  被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報廢物流車維修及制動系統更換】

  【醫院外牆廣告牌緊急維護】

  【老舊住宅燃氣管道排險】

  【安保聲紋設備採購】

  日期。

  地點。

  金額。

  經手單位。

  一項一項。

  和劉建國那四次襲擊。

  嚴絲合縫。

  剎車油管。

  廣告牌螺栓。

  燃氣閥。

  亡妻的聲音。

  史志遠聲音發啞。

  「全部是恆泰關聯公司。」

  羅守拙盯著帳本。

  沒有說話。

  史志遠低聲道:

  「他們知道。」

  「假的騙不過你。」

  「所以全給你真的。」

  史志遠繼續道:

  「車一定會失控,廣告牌一定會掉,燃氣一定會泄漏,劉建國也一定會聽見亡妻的聲音。」

  「可每一次。」

  「都不會真的把他殺掉。」

  「他們只要劉建國怕。」

  「怕外面。」

  「怕警察。」

  「怕任何來找他的人。」

  「最後。」

  「只相信一個人。」

  史志遠看著羅守拙。

  「就是羅大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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