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秦家的寵物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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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回答喬小滿。

  祖祠外突然傳來一聲犬吠。

  「汪!」

  聲音很響,卻又悶得厲害。

  像一條狗的喉嚨里塞滿泥土,硬生生把聲音擠了出來。

  秦三爺臉色驟變。

  「這個聲音……」

  「汪!」

  第二聲更近。

  緊接著,門外響起爪子刮過青磚的刺耳摩擦聲。

  刺啦。

  刺啦。

  所有人同時轉頭。

  祖祠台階下。

  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條黃色土狗。

  身上的毛大片脫落,肋骨從乾癟的皮肉下高高凸起。

  脖子上套著一隻生鏽鐵圈。

  半截斷鏈拖在地上。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牙縫裡塞滿發黑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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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喘氣,都有細碎泥渣從口中往下掉。

  秦若雪盯著那條狗。

  「大......大黃?」

  秦三爺握著手杖的手開始發抖。

  「真是大黃。」

  「它......不是死了嗎?」

  雷擊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大黃暴斃。】

  【由福伯處理。】

  可現在。

  一條死了兩年的狗。

  又站在他們面前。

  喬小滿緩緩抽出一枚封煞釘,盯著大黃爪下滲出的黑泥。。

  「記錄沒寫錯。」

  「它確實死了。」

  「和舊院的那兩隻一樣。」

  「被做成了......屍犬。」

  大黃渾濁的眼珠緩慢轉動。

  沒有看人。

  而是死死盯住供桌上的十七份檔案。

  下一秒。

  它後腿猛地一蹬。

  乾癟的身體爆發出完全不屬於老狗的速度,直接越過三層台階,撲向供桌。

  「滾下來!」

  喬小滿側身上前。

  封煞釘直刺大黃後頸。

  釘尖剛碰到屍毛。

  啪!

  一縷細小電弧猛地從大黃體內竄出。

  喬小滿手臂瞬間一麻。

  封煞釘險些脫手。

  大黃在半空強行扭頭。

  腐爛的下頜咔嚓張開。

  一口咬向喬小滿的臉。

  黑色劍匣震動。

  楚知行右手兩指已經按在劍柄上。

  陳不凡卻先開了口。

  「別斬。」

  「它腳下有線。」

  羅天成同時低頭。

  定氣羅盤中的鋼針沒有指向大黃。

  而是死死壓向它落腳的地面。

  「釘地!」

  他大喊:

  「地下的氣在拽著它!」

  喬小滿身體向後一仰。

  狗牙擦著她的鼻尖咬空。

  她順勢滑到大黃側面,手中封煞釘猛然轉向。

  狠狠釘進大黃前爪即將落下的青磚。

  鐺!

  封煞釘入磚三寸。

  大黃落地的瞬間,整條前腿猛地僵住。

  一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從它爪下被硬生生扯斷。

  「還有三條!」

  羅天成將一卷浸過硃砂的細線甩向廊柱。

  線頭繞柱一圈,迅速收緊。

  喬小滿踩在線上,連續翻身。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封煞釘接連落下。

  分別釘住大黃另外三隻爪子的落點。

  砰!

  四釘同時震動。

  大黃被一股無形力量猛地壓在地上。

  它瘋狂掙扎。

  嘴裡發出的卻不再是犬吠。

  而是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

  像老人,又像孩子。

  身體裡的電弧沿著屍毛四處亂竄。

  青磚表面炸出一道道焦黑裂紋。

  「還沒斷乾淨!」

  羅天成扯緊硃砂線。

  「脊骨!」

  喬小滿腳尖一點硃砂線,直接躍到大黃背後。

  最後一枚封煞釘被她反握在手中。

  「活著的時候亂咬人。」

  「死了還不講武德。」

  「給我趴好!」

  噗!

  封煞釘貫入大黃脊骨。

  狗屍猛地一挺。

  殘留在體內的雷弧瞬間衝出。

  轟!

  旁邊一張木椅被炸得四分五裂。

  大黃重重砸在地面。

  四肢仍在微微抽搐。

  嘴裡卻只剩下漏氣般的嗚咽。

  喬小滿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你們秦家的寵物,死後脾氣都這麼大?」

  秦三爺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地上的大黃,下顎久久不能複合。

  楚知行蹲下,檢查那截斷裂鐵鏈。

  鐵鍊表面覆著一層黑灰。

  接口處,還有被強行扯斷的痕跡。

  他戴上手套,扒開大黃的前爪。

  爪縫裡塞滿黏稠黑泥,泥土中混著細小的香灰,還有一層青磚粉末。

  他捻起一點,回頭看向祖祠供桌後的舊坑,顏色一模一樣。

  楚知行又割開大黃腹側一處明顯縫合過的傷口。

  黑線斷開。

  一股刺鼻氣味立刻涌了出來。

  裡面沒有完整內臟。

  只有大塊已經結硬的新石灰。

  石灰中混著碎磚和腐爛毛髮。

  喬小滿捂住鼻子。

  「它從祖祠舊坑裡爬出來的?」

  羅天成沒有馬上回答。

  他撥了撥那團新石灰。

  「石灰時間不長。」

  「青磚粉也是最近沾上的。」

  楚知行看向秦若雪。

  「大黃原本埋在哪裡?」

  秦若雪遲疑了一下。

  「祖宅西邊有一片廢棄花園。」

  「秦家以前養過的貓狗死後,都會埋在那裡。」

  喬小滿問:

  「誰埋?」

  答案已經不需要猜。

  喬小滿拔出地上的封煞釘。

  「果然又是他。」

  陳不凡看向大黃身後。

  一串模糊的黑色爪印,沿著西側迴廊向外延伸。

  「去寵物墓地。」

  眾人沿著爪印向西。

  途中,正好經過前幾日封鎖的舊院。

  院門外的封條還在。

  門鎖沒有被破壞。

  可站在門外,聽不到半點動靜。

  沒有犬吠,沒有鐵鏈拖地。

  楚知行停下腳步。

  「開門。」

  值守的兩名隊員分立左右。

  喬小滿剪斷封條。

  楚知行推開院門。

  吱呀——

  腐朽門軸緩緩轉動。

  一股潮濕腐臭撲面而來。

  院中空了。

  之前被困在這裡的屍犬,一條都沒有留下。

  鐵籠仍然鎖著。

  門栓沒有動過。

  地面卻散落著斷裂鐵鏈和大片腐爛皮毛。

  牆角還留著上次戰鬥時的血污。

  喬小滿快步上前。

  「狗呢?」

  幾枚犬爪印一路向外。

  最後停在院子中央。

  到這裡。

  所有痕跡突然消失。

  那些屍犬像是直接穿過地面,沉進了土裡。

  羅天成蹲在爪印旁。

  定氣羅盤緩緩轉動。

  鋼針越過舊院後牆,指向更西邊的荒地。

  「它們沒跑。」

  「是被叫走了。」

  喬小滿看向他。

  「誰叫的?」

  羅天成回頭望了一眼祖祠方向。

  「還能有誰?」

  廢棄花園位於祖宅最西側。

  已經荒了十幾年。

  雜草長到膝蓋。

  幾株枯死的桂花樹歪在牆邊。

  地面散落著幾十塊小石碑。

  有的刻著名字。

  【大黃】

  【追風】

  【富貴】

  【小七】

  還有些石碑上,只刻著一隻鳥、一條魚或者一隻貓的簡單圖案。

  秦若雪指向最裡面那塊石碑。

  「那是大黃的。」

  碑前土包已經被荒草蓋住。

  羅天成把定氣羅盤放在墳前。

  鋼針紋絲不動。

  沒有屍氣,沒有殘留陰氣。

  喬小滿用封煞釘刺進墳土。

  拔出來時,釘尖乾乾淨淨。

  「空的?」

  「挖。」

  楚知行一聲令下。

  兩名隊員開始動土。

  表層土壤很鬆。

  下面鋪著防潮石灰。

  繼續向下。

  半米。

  一米。

  直到鐵鏟碰到最底層的原土。

  什麼都沒有。

  沒有狗骨。

  沒有腐肉。

  甚至連一根毛都沒留下。

  喬小滿站在坑邊。

  「大黃沒埋在這裡。」

  第二座墳很快被挖開。

  依舊是空的。

  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貓。

  狗。

  鸚鵡。

  錦鯉。

  還有那匹秦家十幾年前養過的老馬。

  所有墓碑下方。

  全是空坑。

  一隻腐爛木盒被從魚墓里挖出來。

  盒蓋打開。

  裡面裝的不是魚骨。

  而是一捧普通河沙。

  羅天成蹲在一排空墳之間,捻起墓底的泥土。

  「這些坑不是後來被掏空的。」

  「土層沒有二次挖掘痕跡。」

  「石灰也沒有沾過屍油。」

  他站起身。

  「從修好的第一天起。」

  「這裡就什麼都沒埋。」

  秦若雪望著滿地墓碑。

  「福伯每次都會告訴我們。」

  「已經埋好了。」

  喬小滿冷笑。

  「碑立了。」

  「墳也修了。」

  「秦家人再來哭幾次。」

  「死人埋沒埋進去,反而沒人看。」

  她忽然停住。

  「人是這樣。」

  「寵物也是這樣。」

  五十二場白事。

  幾十座寵物墳。

  所有人都以為死者已經入土。

  可他們真正送走的,或許從來只有一隻裝滿假骨灰的盒子。

  陳不凡望向祖祠方向。


  看不到黑色帳篷。

  但那股從舊坑下方滲出的氣,已經與大黃爪縫裡的黑泥連在一起。

  「走吧。」

  楚知行問:

  「不繼續挖?」

  「墓里沒有東西。」

  陳不凡道:

  「等。」

  喬小滿下意識問:

  「等什麼?」

  陳不凡看著那些空墓碑。

  「等它們自己回來。」

  夜色很快壓住祖宅。

  廢棄花園四周被拉起警戒線。

  每一座空墳都做了編號。

  楚知行留下兩名隊員值守。

  其他人則分散在西側幾處院落。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沒有風。

  廢棄花園裡的雜草,卻同時矮了下去。

  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花園中央緩緩走過。

  草葉貼著地面。

  一寸一寸。

  朝祖祠的方向伏低。

  值守隊員握緊手電。

  「什麼東西?」

  沒人回答。

  黑暗裡,忽然響起一聲石頭刮過泥土的動靜。

  咯——

  聲音很慢。

  像有人埋在地下,正用兩隻手,吃力地擰動頭頂的墓碑。

  咯咯——

  第二聲響起。

  隊員猛地打開手電。

  慘白光柱掃過花園。

  最前方那塊寵物墓碑,正在泥土中緩緩轉動。

  碑座沒有松。

  土面也沒有裂開。

  可整塊石碑,就這麼硬生生扭過了半圈。

  碑面由南轉北。

  正對祖祠的方向。

  緊接著。

  第二塊動了。

  第三塊。

  第四塊。

  幾十塊寵物墓碑,在同一時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咯咯咯——

  聲音連成一片。

  像幾十副牙齒。

  正藏在泥土下面一起磨動。

  所有碑面,一塊接著一塊。

  全部轉向祖祠。

  最後一塊石碑停下時。

  花園裡的雜草突然立了起來。

  一隻只細小的腳印,從草叢深處憑空出現。

  貓爪。

  犬爪。

  鳥爪。

  還有一串拖著水痕的魚骨印。

  從四面八方。

  朝活人圍了過來。

  下一秒。

  祖宅東院響起一聲犬吠。

  「汪。」

  西廂房屋頂隨即傳來密集的奔跑聲。

  噠噠噠噠——

  快得像幾十隻東西正貼著瓦面來回爬行。

  後院水池裡。

  平靜水面忽然鼓起一個圓包。

  沒有水波。

  那個圓包卻越來越高,正頂著水皮慢慢浮上來。

  嘩啦!

  水面驟然炸開。

  一條錦鯉躍出池子。

  它只剩半邊皮肉。

  另一邊已經完全露出白骨。

  骨縫裡塞滿濕黏黑泥。

  魚腹下方,還垂著幾縷像頭髮一樣的水草。

  魚唇裂開。

  裡面不是魚牙。

  而是兩排細小、整齊的乳牙。

  它落在迴廊上。

  魚尾拍地。

  啪!

  啪!

  每拍一下。

  嘴裡的牙便跟著上下碰撞。

  咔噠。

  咔噠。

  像一個孩子在地上冷得發抖。

  最近的鎮玄司隊員剛要後退。

  骨鱗錦鯉突然弓起身體。

  猛地撲向他的腳踝。

  那名隊員大喊:

  「不好,起屍了!」

  身旁的喬小滿抬手甩出封煞釘。

  噗!

  釘尖穿透魚頭。

  整條錦鯉被釘死在廊柱上。

  可它沒有停。

  魚尾依舊瘋狂拍打。

  那張長滿牙的嘴,也仍在一開一合。

  與此同時。

  廚房屋檐下,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人聲。

  「歡迎回家。」

  聲音很近。

  像有人趴在屋樑上。

  貼著眾人的頭頂說話。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隻鸚鵡倒掛在橫樑下。

  羽毛幾乎掉光。

  裸露的皮肉已經發黑。

  兩隻眼睛被粗線一針一針縫死。

  眼皮邊緣,還掛著已經干透的血痂。

  它的身體沒有動。

  脖子卻開始緩緩轉動。

  九十度。

  一百八十度。

  直到後腦貼在胸口。

  那張鳥嘴,正對著眾人。

  「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它一遍遍重複。

  每說一次。

  聲音就老一分。

  第一遍像中年男人。

  第二遍已經帶上喘息。

  第三遍落下時。

  變成了一個垂死老人的聲音。

  秦三爺的身體猛地僵住。

  手中拐杖「咚」地撞在地上。

  「那是……」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陳不凡。

  「大哥......的聲音。」

  鸚鵡忽然停住。

  縫死的眼皮下面。

  緩緩鼓起兩個轉動的圓球。

  緊接著。

  它張開嘴。

  用秦承德的聲音,又輕輕叫了一聲:

  「三弟......」

  鸚鵡歪著頭。

  鳥喙一點點裂開。

  「你怎麼還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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