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秦家防雷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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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三爺站在天窗下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什麼雷電法王?」

  喬小滿蹲在屋脊上,手還按著剛撬開的黑瓦。

  「您謙虛了。」

  「正常人家裝避雷針,是怕被雷劈。」

  她指了指屋頂上那些刺向天空的金屬長針。

  「您家這個架勢,像是怕雷找錯門。」

  秦三爺握緊手杖。

  「你這丫頭,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

  喬小滿認真點頭。

  「您是不是嫌秦家人死得不夠快,想讓老天爺也來幫忙?」

  「喬小滿。」

  楚知行從天窗下抬頭。

  「少說兩句。」

  喬小滿立即閉嘴。

  兩秒後,又小聲補了一句:

  「這已經是文明用語了。」

  羅天成蹲在被掀開的瓦片旁,又連續撬開幾塊黑瓦。

  下面沒有木樑。

  全是銅線。

  一根壓著一根,沿著屋脊向兩側延伸。

  陳不凡和楚知行先後翻出天窗。

  秦若雪留在後面,扶住腳步不穩的秦三爺。

  眾人走上屋脊高處。

  整座祖宅的秘密,終於暴露在眼前。

  飛檐內側嵌著導電銅片。

  獸吻內部被掏空,換成中空金屬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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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囪、旗杆和屋頂四角,還藏著數十根細長引雷針。

  有的藏在脊獸背後。

  有的刷成與黑瓦相近的顏色。

  從院子裡仰頭看,幾乎發現不了。

  可一旦掀開瓦片。

  銅網便從前院一路鋪向東西廂房,繞過靈堂,最終全部匯向祖祠。

  兩年來。

  秦家人就在這張網下吃飯、睡覺、祭祖、辦喪。

  頭頂卻始終豎著幾十根等雷落下的針。

  楚知行蹲下,檢查一處銅線接口。

  「正常防雷系統,會把電流導入地下,再向外分散。」

  「這套線路卻在往祖宅內部收攏。」

  羅天成沿屋脊向前,很快找到一根更粗的主銅帶。

  銅帶從屋頂最高處垂下,直入祖祠方向的牆體。

  普通羅盤剛靠近,磁針便開始瘋狂旋轉。

  嗒嗒作響。

  羅天成收起羅盤,刮下一片銅鏽。

  「裝了至少兩年。」

  他回頭看向秦三爺。

  「這麼大的工程,誰設計的?」

  秦三爺沉默許久。

  「周乾元。」

  「一個懂雷法和陰宅陣法的江湖高人。」

  羅天成皺眉。

  「沒聽過。」

  喬小滿看向他。

  「你沒聽過,就一定是假大師?」

  「玄門那麼多人,我又不是人口普查辦的。」

  羅天成抬頭看向那些引雷針。

  「但敢在住滿活人的祖宅上鋪這麼大的接雷網。」

  「要麼是雷法宗師。」

  「要麼是雷公在人間的銷售冠軍。」

  喬小滿眨眼。

  「第三種呢?」

  「嫌秦家人死得慢唄。」

  羅天成踩了踩腳下銅網。

  「特意給老天爺裝了套精準導航。」

  秦三爺沒有理他。

  他取出那張工程圖,壓在屋脊上。

  右下角標著兩年前的日期。

  最上方寫著:

  【秦氏祖宅防雷淨煞工程】

  落款:

  【周乾元】

  那三個字極為端正。

  可每一筆末端,都帶著一道細小內鉤。

  像被拆散後藏進名字里的符。

  秦三爺指著圖紙。

  「周先生說,祖祠下面的東西陰氣太重。」

  「普通符籙只能壓一時。」

  「想徹底祛掉黑棺里的邪氣,就必須借天雷洗煞。」

  秦若雪看著他。

  「所以祖宅這兩年經常挨雷劈,不是意外?」

  「不是。」

  秦三爺艱難點頭。

  「都是這套系統引來的。」

  「周先生保證過,雷落下來以後,會先被銅網分散,再通過地下銅柱緩慢送入祖祠。」

  「既不會傷人,也不會毀棺。」

  「只會一點點洗掉裡面的陰煞。」

  楚知行問:

  「實際落過幾次?」

  「七次。」

  「有記錄?」

  秦三爺從圖紙下抽出一本黑色筆記。

  「時間、落點、黑棺之後的變化,全在這裡。」

  楚知行沒有立即翻。

  他先查看工程圖。

  祖祠主引雷針。

  銅製屋脊。

  屋頂導雷網。

  八根地下銅柱。

  後山接地陣。

  以及壓在銅柱底部的八張鎮雷符。

  表面看去,結構很完整。

  屋頂接雷。

  銅網分流。

  八柱入地。

  後山泄雷。

  楚知行道:

  「天雷屬陽。」

  「從常規處置邏輯看,確實可以克制部分屍煞和養屍地。」

  秦三爺剛鬆一口氣。

  楚知行又道:

  「但天雷能鎮屍,不代表這套系統是在鎮屍。」

  「要看雷最後去了哪裡。」

  羅天成取出手機。

  屏幕里還留著他前幾日畫下的祖宅平面圖。

  十二枚紅點。

  八處有地氣運行。

  四處始終空著。

  他將周乾元的工程圖與平面圖重疊。

  圖上的八根銅柱,正好壓在此前發現的八個活躍節點上。

  一處不差。

  喬小滿湊過來。

  「巧合?」

  「八處全中。」

  羅天成收起手機。

  「這要還能算巧合,他就不用當江湖騙子了,自己開個彩票店去吧。」

  眾人回到第一處活點。

  祖祠屋檐下的落水口。

  三枚生鏽銅錢仍被發黑紅線串在一起。

  逆水扣將本該排出祖宅的晦氣,重新送回祖祠。

  羅天成把定氣羅盤壓在旁邊青磚上。

  鋼針緩緩垂向地下。

  「上次查到的是表層。」

  「繼續挖。」

  跟隨而來的鎮玄司隊員擴大開口。

  向下近一米。

  鐵鏟突然撞上一件硬物。

  鐺——

  泥土清開。

  一根小腿粗細的銅柱顯露出來。

  柱身刻滿雷紋。

  外面纏著一張已經焦黑的符紙。

  喬小滿蹲在坑邊。

  「上面把晦氣騙回來。」

  「下面再把雷送進去?」

  「一個引氣。」

  「一個導雷。」

  羅天成看向祖祠。

  「周乾元不是另布了一座陣。」

  「他把雷網接到了原來的陣上。」

  第二處。

  靈堂後的舊槐樹。

  倒埋的秦家祖訓木牌,仍被樹根死死纏住。

  繼續向下挖。

  第二根銅柱,就埋在木牌下方。

  第三處。

  後院老井。

  銅柱立在暗渠轉折處。

  井水從這裡流過。

  雷氣也從這裡經過。

  第四處。

  秦家正門。

  獸骨負責把進門的財氣拐向祖祠。

  更深處的銅柱,則將雷勢接入同一條地脈。

  剩下四處也是一樣。

  表層各有不同的引氣結構。

  更深的位置,各埋著一根銅柱。

  第八根銅柱確認後。

  工程圖與那八處紅點徹底重合。

  羅天成撿起碎瓦,在地上畫出祖宅輪廓。

  八個點依次連起。

  所有線條最終都指向祖祠。

  「屋頂銅網負責接雷。」

  「地下銅柱負責運雷。」

  「原來的陣負責吸秦家的財氣、香火、福氣和哀氣。」

  他抬眼看向秦三爺。

  「現代工程是骨架。」

  「那座食命陣,才是裡面的血肉。」

  秦三爺聲音發澀。

  「周先生說,這是淨宅。」

  「他說什麼不重要。」

  羅天成扔掉碎瓦。

  「要看最後餵了誰。」

  楚知行這才翻開雷擊記錄。

  第一次。

  【雷落祖祠正脊。】

  【黑棺靜十七日。】

  第二次。

  【黑棺靜二十六日。】

  第三次。

  四十一日。

  第四次以後,安靜時間開始以月計算。

  第七次雷擊後,祖祠地下整整半年沒有傳出動靜。

  秦三爺指著那些記錄。

  「它確實一次比一次安靜。」

  「我才會相信周先生。」

  楚知行繼續往下翻。

  每次雷擊記錄下面,還寫著幾行小字。

  【雷擊後第二日,大黃暴斃。】

  【雷擊後第七日,秦明海車禍。】

  【雷擊後第五日,水池錦鯉盡死。】

  【雷擊後第十一日,秦志遠突發心梗。】

  後面三次。

  同樣都有死亡記錄。

  七次雷擊。

  七次死亡。

  有人。

  也有動物。

  喬小滿逐一對照日期。

  「每次雷劈完,秦家都會死一個。」

  秦三爺盯著那些字。

  「秦家這些年本來就經常出意外。」

  「我沒把兩件事聯繫起來。」

  羅天成抬眼。

  「雷落下來。」

  「棺材安靜。」

  「緊跟著就有東西死。」

  「這都聯繫不起來?」

  「周先生說,那是陰煞被雷打散以後,向外泄露造成的餘波。」

  秦三爺握緊手杖。

  「他說雷擊次數夠多,邪氣遲早會被磨乾淨。」

  喬小滿問:

  「他說什麼你都信?」

  「黑棺確實越來越安靜。」

  羅天成合上筆記。

  「它安靜,不一定是被鎮住了。」

  他看向祖祠。

  「也可能是雷劈完以後,剛好吃飽了。」

  秦三爺的手猛地一抖。

  羅天成重新打開十二點陣圖。

  八根銅柱已經確認。

  還剩此前發現的四處空點。

  西牆角。

  廚房廢棄灶眼。

  舊院門外。

  祖祠台階下。

  工程圖上沒有標註法器。

  卻各有一條暗線通往這些位置。

  眾人首先挖開西牆角。

  地磚下沒有符,也沒有陰氣殘留。

  只有一隻中空銅套。

  廚房廢棄灶眼中,同樣埋著空置銅槽。

  線路和卡扣都已裝好。

  唯獨中央什麼都沒有。

  舊院門外也是如此。

  喬小滿看著空槽。

  「上次怎麼沒發現?」

  羅天成敲了敲銅壁。

  「上次查的是氣。」

  「沒裝法器,也沒啟動。」

  「埋得再深,也只是個空殼。」

  「羅盤能找到位置。」

  「卻看不見一件從沒活過的東西。」

  最後。

  眾人來到祖祠台階下。

  羅天成敲過最底層石板。

  第三下。

  聲音變空。

  石板被撬開。

  下面露出一隻更深的方形銅槽。

  槽底雷紋完整。

  四條暗線最終全部匯聚於此。

  可正中央依舊空無一物。

  秦三爺臉色發白。

  「周先生沒告訴過我這四個地方。」

  羅天成將四處空點補進陣圖。

  「八柱接雷。」

  「四個暗位定向。」

  「一旦放入對應法器,十二處節點就會徹底閉合。」

  楚知行問:

  「閉合後會怎樣?」

  「按原來的接法,能把天雷灌進祖祠。」

  羅天成道:

  「換一種接法,雷勢就能反轉。」

  「既能往黑棺里送。」

  「也能把黑棺里的雷煞抽出來。」

  喬小滿盯著陣圖。

  「所以它能養屍。」

  「也能反過來殺屍?」

  「理論上能。」

  「但十二個節點必須按正確順序啟動。」

  羅天成看著她。

  「錯一個。」

  「布陣的人先熟。」

  楚知行立即下令:

  「四處空槽全部封鎖。」

  「編號取樣。」

  「禁止放入任何物品。」

  秦三爺問:

  「為什麼要故意空著四個位置?」

  陳不凡看了一眼最深的銅槽。

  「不是沒裝完。」

  「是在等需要的時候,再補齊。」

  羅天成已經順著主銅纜進入祖祠。

  兩年前的線路,終點正是供桌後的舊坑。

  銅面覆滿銅綠。

  接口也已明顯氧化。

  可舊坑旁邊,又分出一條嶄新的銅帶。

  它沿地下暗槽向右延伸。

  一直鑽進黑色帳篷下方。

  羅天成刮過銅帶表面。

  沒有銅鏽。

  接口處還有新鮮劃痕。

  「這條線是黑棺搬走以後接的。」

  秦三爺立即否認:

  「工程結束後,我沒有讓人動過線路。」

  羅天成指向舊坑。

  「兩年前,黑棺還埋在這裡。」

  「所以主線路也通向這裡。」

  他又看向帳篷。

  「可棺材搬家以後。」

  「有人重新接線。」

  「讓雷繼續追著它走。」

  喬小滿道:

  「棺材換個地址。」

  「雷還得送貨上門。」

  秦若雪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祖祠修補和線路是誰負責的?」

  秦三爺沒有立即回答。

  楚知行看著他。

  「說名字。」

  「福伯。」

  秦三爺聲音低了下去。

  「工人、磚土和後續修補,都是他安排的。」

  楚知行對著記錄設備道:

  「新增導雷銅帶。」

  「施工時間為黑棺移動之後。」

  「未經秦三爺授權。」

  「現場負責人,福伯。」

  秦若雪沒有說話。

  可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緩緩握緊。

  此時。

  一名鎮玄司隊員從後山趕回。

  「組長,接地陣檢查完成。」

  「線路沒有向深層岩土分散。」

  「進入後山以後繞了一圈,又重新折回祖宅。」

  羅天成將屋頂銅網、八根銅柱、四處暗位和後山線路全部標回同一張圖。

  所謂接地。

  根本不是為了泄雷。

  八張鎮雷符,也不是在鎮雷。

  它們只是在讓雷氣於八根銅柱之間不斷循環。

  整套系統終於顯現。

  屋頂接雷。

  後山回雷。

  八柱運雷。

  四暗位定向。

  舊坑承接。

  新銅帶追棺。

  所有線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祖祠深處。

  那頂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

  羅天成將定氣羅盤壓在圖紙中央。

  鋼針瘋狂旋轉。

  隨後猛地停住。

  直指黑棺。

  「周乾元告訴你,這是借雷淨宅?」

  秦三爺艱難點頭。

  「他騙了你。」

  羅天成看著他。

  「這套陣不是在用雷洗棺。」

  「是在用整座秦家祖宅。」

  「替黑棺接雷。」

  「可每次落雷以後,黑棺真的會安靜。」

  「安靜不代表受傷。」

  羅天成看向那本雷擊記錄。

  「也可能每次雷劈完。」

  「它都吃了一條命。」

  祖祠內徹底安靜下來。

  黑色帳篷外的符紙一動不動。

  裡面也沒有半點聲響。

  可那份安靜不像被鎮住。

  更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帳篷,聽完了他們的每一句話。

  陳不凡走到舊坑附近。

  那裡有一截導雷銅柱露出地面。

  他蹲下身。

  兩指按住銅頂。

  冰冷觸感順著指尖湧來。

  懷裡的黑袋猛地一震。

  《天命錄》滑出,懸在空中。

  無風自翻。

  一頁。

  兩頁。

  十幾頁。

  最終停在一張空白紙頁上。

  一道墨跡緩緩滲出。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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