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們一塊走
下山以後，包平安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雲山，山還是那座山，鬱鬱蔥蔥的，半山腰上那間木屋已經看不見了，自己離開小鎮已經走了這麼遠的路。
沈清漪走在他前面，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包平安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回活水鎮看看。「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活水鎮有什麼好看的？他在那兒過了十幾年苦日子，連個像樣的親人都沒有，回去幹什麼？可他就是想回去看一眼。
沈清漪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那就去唄。「
兩個人改了方向，騎著雲朵沿著官道往活水鎮走。飛了兩天，路上歇了一夜，在第二天的下午，包平安終於看到了活水鎮那棵老槐樹的樹冠。
鎮子跟他離開的時候差不多，路邊的書鋪也還是那些書鋪，賣包子的還在賣包子。只是包平安走在路上，感覺什麼又都變了。大概是走的時候他是個挑水的窮小子，回來的時候兜里揣著一支神筆，身邊跟著一個公主，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有點魔幻。
他正想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還有人在起鬨笑。
包平安皺了一下眉頭，往那邊走過去。拐過街角，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家布莊門口，中間站著一個穿著綢緞的胖男人，大腹便便的，一張臉油光滿面，正拽著一個姑娘的胳膊往外拖。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淚痕，拼命地掙扎，但她的力氣哪裡比得過那個胖男人，被拽得跌跌撞撞的。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看熱鬧的，有搖頭嘆氣的，但沒一個人上去攔。
包平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見那姑娘的眼神，那種絕望，那種無助，像是一頭待宰的小羊羔，等著被人拖上砧板。
沈清漪的腦子裡剛閃過一個思考幫與不幫念頭，身旁少年的腳就已經邁出去了。
「放手。「
那個胖男人愣了一下，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包平安一眼，看到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衣裳，臉上立刻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你誰啊？少管閒事，滾一邊去。「
包平安伸手從懷裡掏出神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看著那個胖男人，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說，放手。「
胖男人被他那支筆晃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腰裡別著劍的姑娘，心裡有點發虛，但面子上過不去，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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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這鎮上的李老爺，你打聽打聽……「
包平安沒等他說完，手裡的筆輕輕一划。
一縷文氣從筆尖飛出去，在半空中凝成一把薄薄的小刀，擦著胖男人的頭皮飛過去，把他頭頂的髮髻齊刷刷地削斷了。頭髮散下來，披了他一臉。
胖男人「嗷「地叫了一聲，鬆開那姑娘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包平安把筆收回來，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問道。
「還要打聽嗎？「
胖男人哪還敢說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等著！你等著！「
包平安沒理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摔在地上的姑娘。
姑娘縮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都在發抖，臉上全是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很清亮，正怯怯地看著他，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貓。
「沒事了。「包平安安慰著女孩，「他走了。「
姑娘沒說話，眼淚又掉下來了。
沈清漪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一眼包平安，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那姑娘。
姑娘接過去，擦了擦臉，小聲感謝著眼前的兩人：「謝……謝謝你們。「
包平安擺了擺手，問她家在哪兒，要不要送她回去。
姑娘一聽到「家「這個字，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拼命地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斷斷續續地說了半天，包平安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叫柳如眉，就住在鎮子東頭。她爹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前幾天被債主逼急了，就把她賣給剛才那個姓李的地頭蛇抵債。她不願意，趁著晚上偷偷跑了出來，想逃到外縣去投奔遠房親戚，結果還沒出鎮子，就被姓李的發現了，一路追到這裡，差點被當街拖走。
「我不想回去。「柳如眉攥著那個手帕，指節因為害怕而變得有些發白，「回去……回去他還會把我賣了的。「
包平安看了一眼沈清漪，沈清漪沒看他，正盯著街對面的牆，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包平安問坐在地上的女孩。
柳如眉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看著包平安，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公子……姑娘……你們能不能……帶我走？「
包平安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是個逃命的，身邊還帶著一個被朝廷追殺的公主，哪還有餘力再帶一個人？
可他看著柳如眉那雙眼睛，那句「不行「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轉頭看向沈清漪，想讓她幫忙拿個主意。
沈清漪站在那兒，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帶她走？可我們都自身難保。「
包平安知道她說的沒錯。
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她跟你一樣。「
沈清漪的眉頭一動。「哪裡一樣？」
「她爹也要把她賣了。「包平安小聲在女孩耳邊嘀咕，「她也不願意。「
突然沈清漪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人已經散了，暮色漸漸落下來，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暗黃色。遠處有狗在叫，一聲一聲的。
柳如眉還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小小的一個人，縮在牆角里，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無依無靠、一碰即破。
沈清漪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攏了攏，別到耳朵後面去。
「起來吧，地上涼。我們一塊走。「
柳如眉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滿含著淚水與感激。
沈清漪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包平安一眼。
「還愣著幹嘛？找地方住啊。「
包平安反應過來，連忙點頭，伸手把柳如眉拉起來。
柳如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包平安，又看了看沈清漪的背影，小跑著跟了上去。
包平安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姑娘的背影，一個高一點，背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一個矮一點，縮著肩膀，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他忽然覺得，這事兒發展得有點太神奇魔幻了。
他本來只是想回活水鎮看一眼，看一眼就走，結果現在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活水鎮的傍晚，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飄散在暗紅色的天光里，整條街都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包平安走在街上，聞著那些熟悉的味道，他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小鎮，而且再離開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姑娘。
夜色越來越濃了，鎮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塊亮一塊暗的。三個人沿著街道慢慢地走，找了家合適的酒店住下了。
沈清漪走在他前面，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包平安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回活水鎮看看。「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活水鎮有什麼好看的？他在那兒過了十幾年苦日子，連個像樣的親人都沒有，回去幹什麼？可他就是想回去看一眼。
沈清漪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那就去唄。「
兩個人改了方向，騎著雲朵沿著官道往活水鎮走。飛了兩天，路上歇了一夜，在第二天的下午，包平安終於看到了活水鎮那棵老槐樹的樹冠。
鎮子跟他離開的時候差不多，路邊的書鋪也還是那些書鋪，賣包子的還在賣包子。只是包平安走在路上，感覺什麼又都變了。大概是走的時候他是個挑水的窮小子，回來的時候兜里揣著一支神筆，身邊跟著一個公主，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有點魔幻。
他正想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還有人在起鬨笑。
包平安皺了一下眉頭，往那邊走過去。拐過街角，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家布莊門口，中間站著一個穿著綢緞的胖男人，大腹便便的，一張臉油光滿面，正拽著一個姑娘的胳膊往外拖。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淚痕，拼命地掙扎，但她的力氣哪裡比得過那個胖男人，被拽得跌跌撞撞的。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看熱鬧的，有搖頭嘆氣的，但沒一個人上去攔。
包平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見那姑娘的眼神，那種絕望，那種無助，像是一頭待宰的小羊羔，等著被人拖上砧板。
沈清漪的腦子裡剛閃過一個思考幫與不幫念頭，身旁少年的腳就已經邁出去了。
「放手。「
那個胖男人愣了一下，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包平安一眼，看到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衣裳，臉上立刻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你誰啊？少管閒事，滾一邊去。「
包平安伸手從懷裡掏出神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看著那個胖男人，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說，放手。「
胖男人被他那支筆晃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腰裡別著劍的姑娘，心裡有點發虛，但面子上過不去，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這鎮上的李老爺，你打聽打聽……「
包平安沒等他說完，手裡的筆輕輕一划。
一縷文氣從筆尖飛出去，在半空中凝成一把薄薄的小刀，擦著胖男人的頭皮飛過去，把他頭頂的髮髻齊刷刷地削斷了。頭髮散下來，披了他一臉。
胖男人「嗷「地叫了一聲，鬆開那姑娘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包平安把筆收回來，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問道。
「還要打聽嗎？「
胖男人哪還敢說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等著！你等著！「
包平安沒理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摔在地上的姑娘。
姑娘縮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都在發抖，臉上全是淚水和灰塵混在一起，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很清亮，正怯怯地看著他，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貓。
「沒事了。「包平安安慰著女孩，「他走了。「
姑娘沒說話，眼淚又掉下來了。
沈清漪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一眼包平安，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那姑娘。
姑娘接過去，擦了擦臉，小聲感謝著眼前的兩人：「謝……謝謝你們。「
包平安擺了擺手，問她家在哪兒，要不要送她回去。
姑娘一聽到「家「這個字，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拼命地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斷斷續續地說了半天，包平安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叫柳如眉，就住在鎮子東頭。她爹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前幾天被債主逼急了，就把她賣給剛才那個姓李的地頭蛇抵債。她不願意，趁著晚上偷偷跑了出來，想逃到外縣去投奔遠房親戚，結果還沒出鎮子，就被姓李的發現了，一路追到這裡，差點被當街拖走。
「我不想回去。「柳如眉攥著那個手帕，指節因為害怕而變得有些發白，「回去……回去他還會把我賣了的。「
包平安看了一眼沈清漪，沈清漪沒看他，正盯著街對面的牆，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包平安問坐在地上的女孩。
柳如眉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看著包平安，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公子……姑娘……你們能不能……帶我走？「
包平安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是個逃命的，身邊還帶著一個被朝廷追殺的公主，哪還有餘力再帶一個人？
可他看著柳如眉那雙眼睛，那句「不行「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轉頭看向沈清漪，想讓她幫忙拿個主意。
沈清漪站在那兒，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
「帶她走？可我們都自身難保。「
包平安知道她說的沒錯。
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她跟你一樣。「
沈清漪的眉頭一動。「哪裡一樣？」
「她爹也要把她賣了。「包平安小聲在女孩耳邊嘀咕，「她也不願意。「
突然沈清漪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人已經散了，暮色漸漸落下來，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暗黃色。遠處有狗在叫，一聲一聲的。
柳如眉還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小小的一個人，縮在牆角里，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無依無靠、一碰即破。
沈清漪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攏了攏，別到耳朵後面去。
「起來吧，地上涼。我們一塊走。「
柳如眉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滿含著淚水與感激。
沈清漪沒再說什麼，站起來，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包平安一眼。
「還愣著幹嘛？找地方住啊。「
包平安反應過來，連忙點頭，伸手把柳如眉拉起來。
柳如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包平安，又看了看沈清漪的背影，小跑著跟了上去。
包平安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姑娘的背影，一個高一點，背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一個矮一點，縮著肩膀，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他忽然覺得，這事兒發展得有點太神奇魔幻了。
他本來只是想回活水鎮看一眼，看一眼就走，結果現在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活水鎮的傍晚，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升起來，飄散在暗紅色的天光里，整條街都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包平安走在街上，聞著那些熟悉的味道，他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小鎮，而且再離開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姑娘。
夜色越來越濃了，鎮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塊亮一塊暗的。三個人沿著街道慢慢地走，找了家合適的酒店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