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來是用這種方式解決的嗎
那隻大傢伙，比他們想像中要大得多。
廢墟深處，一頭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巨獸正趴在一座坍塌的大殿前，腦袋擱在前爪上，打著盹。它每次呼吸，鼻腔里就噴出一股白氣，體型大得離譜，像跟一座小山包似的，光是腦袋就比包平安整個人還大。
「這玩意兒……「包平安咽了口唾沫，「咱們非得從這兒過嗎？「
「大殿的門就在它身後。「沈清漪已經提起劍，隨時準備殺過去，「繞不過去，兩邊全是塌掉的牆。「
包平安看了看四周，確實，這座大殿是這片廢墟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建築，兩扇石門緊閉著，那隻巨獸就趴在門口，像是在此鎮守著殿裡的東西。
「那怎麼辦？「包平安絞心腦汁努力尋找著過而不戰的方法。
沈清漪沒說話，握著劍，盯著那隻巨獸，沉思許久，似乎有了一個還算成熟計劃。
「你幫我吸引它的注意，我找機會刺它的眼睛。跟處理之前那些大傢伙一樣。「
「所以這就是你想了這麼久的計劃？「包平安苦著臉，「而且怎麼又是我引怪？每次都是我幹這種活。「
「因為你跑得快啊，而且就算我去吸引它的仇恨，你殺得死它麼？「
包平安想反駁，但發現少女說的好像就是事實。他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從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扯著嗓子沖那隻巨獸喊了一聲：「喂，傻大個，你爺爺我在此，求錘，求虐！「
巨獸的耳朵動了一下，但連個正眼都沒給在面前大喊大叫的少年。
「說你呢！長得跟個癩蛤蟆似的那個！「包平安覺得自己被這隻巨獸鄙視了，「你擋著小爺的路了，讓一讓行不行？「
就在包平安朝著宮殿的方向亂竄踩到了台階那一刻，巨獸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暗黃色的豎瞳，跟蛇的眼睛一樣，冰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它緩緩抬起頭，盯著包平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震得旁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包平安突然失去了剛才的囂張，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但他還是儘量地繼續激怒那隻巨獸，瘋狂往大殿的方向跑去。
巨獸站了起來，四條腿粗得像柱子，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跟著震一下。它朝包平安走過來，低著腦袋，鼻孔里噴出的白氣越來越粗，像是被激怒了。
包平安往後退了兩步，發現自己似乎好像已經摸到了大殿的大門。
沈清漪從側面竄了出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踩著一塊斷石借力躍起，劍尖直指巨獸的眼睛。劍刃上暗紅色的血墨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如夜空中划過的暗紅色流星。
巨獸察覺到了危險，猛地一甩頭，沈清漪的劍擦著它的眼皮划過去，刺了個空。她落在地上，順勢一滾，躲開了巨獸踩下來的爪子。
「就差一點了！「
「閉嘴！「沈清漪沒好氣朝著遠處少年瞪了一眼，翻身站起來，握緊劍，盯著巨獸的眼睛，尋找下一次機會。
巨獸雖然被她那一劍激怒了，但並沒有調轉方向，依舊向著大殿的方向朝剛剛還在充當啦啦隊給少女加油的少年撲了過去。沈清漪眼看不好，在巨獸後面追，尋找一劍刺死巨獸的機會。
「不要！笨蛋快躲開。「
就在巨獸即將躍起沖向包平安的時候，包平安嘿嘿一笑，看準時機，掏出草莖，寫了一個「冰「字。
巨獸腳下的地面瞬間變得無比光滑，包平安優雅地往旁邊一躲，朝著巨獸的方向做了一個請進的動作，巨獸如一隻火箭一般一頭嵌進了大殿的門中。沈清漪抓住這個機會，極速衝過來，一腳踩在巨獸的腿上，借力躍到它的頭頂，一劍刺進了它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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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猛地甩頭，把沈清漪甩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傷口湧出黑血，但那頭巨獸還沒死，反而被徹底激怒了，瘋狂地掙扎著，把周圍大殿的台階踩得稀巴爛。包平安趕緊又寫了一個「泥「字，把它的兩隻前爪也陷進去，但巨獸的力氣太大了，竟然硬生生地把爪子從泥里拔了出來，它用爪子直接掰開了殿門，將頭拽了出來，帶著滿頭的黑血與滿腿的泥漿，朝包平安沖了過來。
「跑！「沈清漪喊了一聲。
包平安拔腿就跑。巨獸在他身後追著，每一步都踩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碎石和泥漿濺得到處都是。
他跑著跑著，腳下忽然踩到一片滑溜溜的地面，「壞了，剛才的冰字忘了收回來了，家人們，你覺得我還能活下來嗎。「
說完就是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摔了個狗啃泥。
「完了，吾命休矣。「
他心裡一涼，閉上眼，等著那隻巨獸的爪子踩下來。
然後他聽見了「轟「的一聲巨響。
他睜開眼，回頭一看，那隻巨獸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沈清漪站在它身上，握著劍，劍刃上血淋淋的，暗紅色的血墨和妖獸的黑血混在一起。
她喘著粗氣，衣裳上全是泥漿和血跡，頭髮也散了，幾縷髮絲貼在臉上，如同女戰神降臨般。
「你沒事吧？「她從巨獸身上跳下來，走到包平安面前，伸手把他拉起來。
「沒……沒事。「包平安拍拍身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巨獸，「你確定那傢伙死了？「
「嗯，趁它追你的時候，我從後面又刺進了它頭上的傷口。「沈清漪的語氣冷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換了個人似的，唯一能讓包平安認出她還是她的是那雙一直溫柔有光的眼神，「走吧，去看看那扇門。「
大殿的石門因為已經被巨獸破壞了，所以兩個人很輕易地就踏進了大殿內部。
「你說這算不算跳關了？「
「什麼？「
「沒事，就是腦子裡突然出現了這麼個詞。「
殿裡很暗，只有屋頂的破洞漏進來幾縷光，照在地上，能看到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與之前見過的那隻空木匣一樣的容器。
包平安走過去，心跳得有點快，他一點一點地慢慢打開木匣子，裡面躺著一本破舊的書，書頁已經泛黃髮脆，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文氣初解》。
雖然不是《文氣註解》，應該差不多是一個東西吧。
包平安小心翼翼地把書拿了起來，就在他手指碰到書頁的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傳上來，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本書上的字，一個一個地亮了起來，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順著他的手指，鑽進他的身體裡。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塞進了很多東西，很多他看不懂但又覺得很重要的東西，密密麻麻的，理不清還剪不斷。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
「包平安！「沈清漪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但他感覺有些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他想回應她，但嘴巴張不開，眼皮也睜不開，只是感覺到自己被人接住了，然後一切就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很大的書院，比他見過的任何房子都要大。書院的牆上掛滿了字畫，但那些字他完全看不懂，地上堆滿了書，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東西，突然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寫字。
他想走過去看看那老頭在寫什麼，但剛邁出一步，畫面就碎了，變成了漫天的星光。星光落下來，落在他身上，涼絲絲的，像是一顆顆小冰粒，鑽進他的皮膚里，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像一根羽毛，飄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是皂角混著一點點汗味，聞著讓人安心。
他慢慢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截白皙的下巴。
他眨了眨眼睛，視線往上移，看見了沈清漪的臉。她低著頭，正看著他，發現他似乎醒了，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但臉上還是露出擔心的神色。她的頭髮垂下來，幾縷髮絲掃在他的臉上，痒痒的。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她的腿上。
腦袋枕著她的大腿，軟軟的，熱乎乎的，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包平安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他想坐起來，但身體還有點不聽使喚，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他只能繼續躺著，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只好盯著屋頂。
然後他的目光不小心往上移了一點。
沈清漪的上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鎖骨。她的鎖骨很清晰，線條流暢，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道細細的月牙。
再往下，就是……
包平安猛地閉上了眼睛。
要死了。
「你醒了？「沈清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多……多久？「包平安閉著眼睛問，聲音有點抖。
「三天。「沈清漪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包平安沒說話，他根本不敢睜眼。
「你肚子餓不餓？「沈清漪溫柔詢問著，「我找到了一點野果，放在旁邊，你要是餓了可以吃。「
「不……不餓。「包平安的聲音悶悶的，喉結顫了又顫。
「你臉怎麼這麼紅？「沈清漪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是不是發燒了？「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涼涼的，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現在更緊張了，緊張得快要窒息了。
「不是很燙啊。「沈清漪收回手，自言自語道，「那怎麼紅成這樣？「
包平安實在躺不住了，掙扎著坐了起來。但因為起得太猛，腦袋一陣發暈，眼前的東西晃了兩下，他趕緊扶住旁邊的石台，才沒倒下去。
「你慢點。「沈清漪伸手扶了他一把，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急什麼？「
包平安不敢看她，低著頭，假裝在檢查自己身上的東西。他掏出神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無意識地捋著筆頭上的草穗子。
那根草莖本來就枯黃枯黃的，之前蔫得不成樣子，但被他這麼一捋，像是找到了什麼可以做的事情，他就一根一根地捋，把那幾根草穗子捋得筆直筆直的，連尖端的毛都被他拽長了好幾寸。
他捋得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沈清漪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幹嘛呢？跟那根筆有仇啊？好好的筆你拽它幹什麼。「
包平安手上的動作一僵，這才發現，那根草莖被他捋得變了形，原本蔫巴巴的草穗子被他拉得細長細長的，像是一根被拔了毛的雞尾巴。
他趕緊把筆放下，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幾根草穗子被他拽得老長，縮不回去了。
「沒……沒什麼。「他把筆塞回懷裡，耳朵根紅得能滴血。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追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石台邊，拿起那本《文氣初解》，翻了翻。
「你昨天看這本書看到一半就暈過去了，我還以為你中邪了。「她仰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後來發現你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就沒動你。「
「我看了多久？「
「你剛翻開書就倒了。「沈清漪攤了攤手，「後面一個字都沒看。「
包平安愣了一下，接過那本書，翻開一看，書頁上的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任何異樣。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字的氣息，已經有一部分鑽進了他的身體裡，像是一顆顆種子，埋在他的經脈里，等著發芽。
「我感覺……我看懂了。「他翻了翻書頁，「但又說不出來看懂了什麼。「
「那你慢慢想。「沈清漪走到大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我們在這耽誤得太久了，歇一會我們就往遺蹟外出發吧，該回去了。「
包平安點了點頭，坐在石台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
隨著兩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尷尬的氛圍終於消散了一些。
但包平安的心裡，還記著那，還記得這。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深吸一口氣，翻開書，開始認真地看第一頁。
廢墟深處，一頭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巨獸正趴在一座坍塌的大殿前，腦袋擱在前爪上，打著盹。它每次呼吸，鼻腔里就噴出一股白氣，體型大得離譜，像跟一座小山包似的，光是腦袋就比包平安整個人還大。
「這玩意兒……「包平安咽了口唾沫，「咱們非得從這兒過嗎？「
「大殿的門就在它身後。「沈清漪已經提起劍，隨時準備殺過去，「繞不過去，兩邊全是塌掉的牆。「
包平安看了看四周，確實，這座大殿是這片廢墟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建築，兩扇石門緊閉著，那隻巨獸就趴在門口，像是在此鎮守著殿裡的東西。
「那怎麼辦？「包平安絞心腦汁努力尋找著過而不戰的方法。
沈清漪沒說話，握著劍，盯著那隻巨獸，沉思許久，似乎有了一個還算成熟計劃。
「你幫我吸引它的注意，我找機會刺它的眼睛。跟處理之前那些大傢伙一樣。「
「所以這就是你想了這麼久的計劃？「包平安苦著臉，「而且怎麼又是我引怪？每次都是我幹這種活。「
「因為你跑得快啊，而且就算我去吸引它的仇恨，你殺得死它麼？「
包平安想反駁，但發現少女說的好像就是事實。他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從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扯著嗓子沖那隻巨獸喊了一聲：「喂，傻大個，你爺爺我在此，求錘，求虐！「
巨獸的耳朵動了一下，但連個正眼都沒給在面前大喊大叫的少年。
「說你呢！長得跟個癩蛤蟆似的那個！「包平安覺得自己被這隻巨獸鄙視了，「你擋著小爺的路了，讓一讓行不行？「
就在包平安朝著宮殿的方向亂竄踩到了台階那一刻，巨獸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暗黃色的豎瞳，跟蛇的眼睛一樣，冰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它緩緩抬起頭，盯著包平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震得旁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包平安突然失去了剛才的囂張，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但他還是儘量地繼續激怒那隻巨獸，瘋狂往大殿的方向跑去。
巨獸站了起來，四條腿粗得像柱子，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跟著震一下。它朝包平安走過來，低著腦袋，鼻孔里噴出的白氣越來越粗，像是被激怒了。
包平安往後退了兩步，發現自己似乎好像已經摸到了大殿的大門。
沈清漪從側面竄了出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踩著一塊斷石借力躍起，劍尖直指巨獸的眼睛。劍刃上暗紅色的血墨在昏暗的光線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如夜空中划過的暗紅色流星。
巨獸察覺到了危險，猛地一甩頭，沈清漪的劍擦著它的眼皮划過去，刺了個空。她落在地上，順勢一滾，躲開了巨獸踩下來的爪子。
「就差一點了！「
「閉嘴！「沈清漪沒好氣朝著遠處少年瞪了一眼，翻身站起來，握緊劍，盯著巨獸的眼睛，尋找下一次機會。
巨獸雖然被她那一劍激怒了，但並沒有調轉方向，依舊向著大殿的方向朝剛剛還在充當啦啦隊給少女加油的少年撲了過去。沈清漪眼看不好，在巨獸後面追，尋找一劍刺死巨獸的機會。
「不要！笨蛋快躲開。「
就在巨獸即將躍起沖向包平安的時候，包平安嘿嘿一笑，看準時機，掏出草莖，寫了一個「冰「字。
巨獸腳下的地面瞬間變得無比光滑，包平安優雅地往旁邊一躲，朝著巨獸的方向做了一個請進的動作，巨獸如一隻火箭一般一頭嵌進了大殿的門中。沈清漪抓住這個機會，極速衝過來，一腳踩在巨獸的腿上，借力躍到它的頭頂，一劍刺進了它的頭顱。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巨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猛地甩頭，把沈清漪甩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傷口湧出黑血，但那頭巨獸還沒死，反而被徹底激怒了，瘋狂地掙扎著，把周圍大殿的台階踩得稀巴爛。包平安趕緊又寫了一個「泥「字，把它的兩隻前爪也陷進去，但巨獸的力氣太大了，竟然硬生生地把爪子從泥里拔了出來，它用爪子直接掰開了殿門，將頭拽了出來，帶著滿頭的黑血與滿腿的泥漿，朝包平安沖了過來。
「跑！「沈清漪喊了一聲。
包平安拔腿就跑。巨獸在他身後追著，每一步都踩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碎石和泥漿濺得到處都是。
他跑著跑著，腳下忽然踩到一片滑溜溜的地面，「壞了，剛才的冰字忘了收回來了，家人們，你覺得我還能活下來嗎。「
說完就是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摔了個狗啃泥。
「完了，吾命休矣。「
他心裡一涼，閉上眼，等著那隻巨獸的爪子踩下來。
然後他聽見了「轟「的一聲巨響。
他睜開眼，回頭一看，那隻巨獸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沈清漪站在它身上，握著劍，劍刃上血淋淋的，暗紅色的血墨和妖獸的黑血混在一起。
她喘著粗氣，衣裳上全是泥漿和血跡，頭髮也散了，幾縷髮絲貼在臉上，如同女戰神降臨般。
「你沒事吧？「她從巨獸身上跳下來，走到包平安面前，伸手把他拉起來。
「沒……沒事。「包平安拍拍身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巨獸，「你確定那傢伙死了？「
「嗯，趁它追你的時候，我從後面又刺進了它頭上的傷口。「沈清漪的語氣冷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換了個人似的，唯一能讓包平安認出她還是她的是那雙一直溫柔有光的眼神，「走吧，去看看那扇門。「
大殿的石門因為已經被巨獸破壞了，所以兩個人很輕易地就踏進了大殿內部。
「你說這算不算跳關了？「
「什麼？「
「沒事，就是腦子裡突然出現了這麼個詞。「
殿裡很暗，只有屋頂的破洞漏進來幾縷光，照在地上，能看到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與之前見過的那隻空木匣一樣的容器。
包平安走過去，心跳得有點快，他一點一點地慢慢打開木匣子，裡面躺著一本破舊的書，書頁已經泛黃髮脆，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文氣初解》。
雖然不是《文氣註解》，應該差不多是一個東西吧。
包平安小心翼翼地把書拿了起來，就在他手指碰到書頁的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傳上來，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本書上的字，一個一個地亮了起來，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順著他的手指，鑽進他的身體裡。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塞進了很多東西，很多他看不懂但又覺得很重要的東西，密密麻麻的，理不清還剪不斷。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
「包平安！「沈清漪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但他感覺有些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他想回應她，但嘴巴張不開，眼皮也睜不開，只是感覺到自己被人接住了，然後一切就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很大的書院，比他見過的任何房子都要大。書院的牆上掛滿了字畫，但那些字他完全看不懂，地上堆滿了書，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東西，突然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後繼續低頭寫字。
他想走過去看看那老頭在寫什麼，但剛邁出一步，畫面就碎了，變成了漫天的星光。星光落下來，落在他身上，涼絲絲的，像是一顆顆小冰粒，鑽進他的皮膚里，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像一根羽毛，飄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像是皂角混著一點點汗味，聞著讓人安心。
他慢慢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截白皙的下巴。
他眨了眨眼睛，視線往上移，看見了沈清漪的臉。她低著頭，正看著他，發現他似乎醒了，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但臉上還是露出擔心的神色。她的頭髮垂下來，幾縷髮絲掃在他的臉上，痒痒的。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她的腿上。
腦袋枕著她的大腿，軟軟的，熱乎乎的，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包平安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他想坐起來，但身體還有點不聽使喚，四肢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他只能繼續躺著，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只好盯著屋頂。
然後他的目光不小心往上移了一點。
沈清漪的上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鎖骨。她的鎖骨很清晰，線條流暢，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道細細的月牙。
再往下，就是……
包平安猛地閉上了眼睛。
要死了。
「你醒了？「沈清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多……多久？「包平安閉著眼睛問，聲音有點抖。
「三天。「沈清漪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包平安沒說話，他根本不敢睜眼。
「你肚子餓不餓？「沈清漪溫柔詢問著，「我找到了一點野果，放在旁邊，你要是餓了可以吃。「
「不……不餓。「包平安的聲音悶悶的，喉結顫了又顫。
「你臉怎麼這麼紅？「沈清漪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是不是發燒了？「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她的手涼涼的，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現在更緊張了，緊張得快要窒息了。
「不是很燙啊。「沈清漪收回手，自言自語道，「那怎麼紅成這樣？「
包平安實在躺不住了，掙扎著坐了起來。但因為起得太猛，腦袋一陣發暈，眼前的東西晃了兩下，他趕緊扶住旁邊的石台，才沒倒下去。
「你慢點。「沈清漪伸手扶了他一把，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急什麼？「
包平安不敢看她，低著頭，假裝在檢查自己身上的東西。他掏出神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無意識地捋著筆頭上的草穗子。
那根草莖本來就枯黃枯黃的，之前蔫得不成樣子，但被他這麼一捋，像是找到了什麼可以做的事情，他就一根一根地捋，把那幾根草穗子捋得筆直筆直的，連尖端的毛都被他拽長了好幾寸。
他捋得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沈清漪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幹嘛呢？跟那根筆有仇啊？好好的筆你拽它幹什麼。「
包平安手上的動作一僵，這才發現，那根草莖被他捋得變了形，原本蔫巴巴的草穗子被他拉得細長細長的，像是一根被拔了毛的雞尾巴。
他趕緊把筆放下，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幾根草穗子被他拽得老長，縮不回去了。
「沒……沒什麼。「他把筆塞回懷裡，耳朵根紅得能滴血。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追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石台邊，拿起那本《文氣初解》，翻了翻。
「你昨天看這本書看到一半就暈過去了，我還以為你中邪了。「她仰頭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後來發現你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就沒動你。「
「我看了多久？「
「你剛翻開書就倒了。「沈清漪攤了攤手，「後面一個字都沒看。「
包平安愣了一下，接過那本書，翻開一看，書頁上的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任何異樣。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字的氣息，已經有一部分鑽進了他的身體裡，像是一顆顆種子，埋在他的經脈里，等著發芽。
「我感覺……我看懂了。「他翻了翻書頁，「但又說不出來看懂了什麼。「
「那你慢慢想。「沈清漪走到大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我們在這耽誤得太久了，歇一會我們就往遺蹟外出發吧，該回去了。「
包平安點了點頭，坐在石台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
隨著兩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尷尬的氛圍終於消散了一些。
但包平安的心裡，還記著那，還記得這。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深吸一口氣，翻開書，開始認真地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