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撞碎一種可能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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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顆又一顆擴大了無數倍的龐大液滴如天神擲下的骰子般轟然墜落在漆黑的虛構大地上,激起無數碎裂的殘片,看似宏偉的遼闊原野在巨石墜落的每一刻皆如不堪重負的危樓般劇烈震動起來。龐大的虛構世界本該是塊無窮無盡的數學基石,一時竟也如朽壞的樓宇般搖搖欲墜,一層又一層地向下崩塌。

  五顏六色的蘑菇雲環繞甬道此起彼伏地升騰而起;飛濺起的錐形煙塵仿佛大地上肆意生長的巨筍,將無數原先地層的結構飛速拋向它們從未去過的高天;灼熱的氣浪與烈火如飢餓的掠食者般肆虐在漆黑之上;黑暗的地層一次又一次向下坍塌,已然湧現出無數觸目驚心的巨口;無數龐大的球體釋放著各種只存在於幻想中的詭異飛行器與彈藥,無止無休地轟擊著這個混亂的世界,仿佛在演繹一出荒謬的燈光戲。

  此刻,倘若從原先的地面向下望去,會驚愕地發現自己已然處於數千米的高空之上,俯瞰著下方不斷向上飛來的光束。

  然而,縱使這些強大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將甬道中代表可能性的光膜徹底擊碎,下一秒它們又會再度亮起。甬道本身始終如一個虛浮的幻影般游離於心智領域之上,無視了一切哪怕是在虛幻世界中發生的變化,仿佛現場翻天覆地的變化對它來說只是一個華麗而壯美的過場動畫。

  月弦同樣飄浮在地面已被摧毀的「虛空」之上,仿佛一台荒原上孤獨留影的攝像機,默默注視著本該無形無質的甬道。儘管周遭攢射的雷射,飛濺的碎塊與翻湧的熱浪完全破壞了漆黑之中原本死寂的氣氛,但她仍舊未受任何干擾,死死轉動自己的眼部攝像頭,聚精會神地盯著甬道的邊緣,似乎在盡力確認些什麼。

  從現實意義上來說,甬道其實並不存在一個明確的邊界,它的邊界可以大到難以想像,跨越天空甚至星海,也可以小到連一根鉛筆都容不進去——但在月弦的觀測下,它就是被牢牢錨定在了距離自己一米多遠的半空中,顯現出淡淡的金屬薄膜質感,閃爍著亮度恆定的微光。

  而就是這尋常存在壓根無法觀測的隱蔽薄膜,承擔著瞬間復原所有可能性光膜的沉重工作,是整個黑暗世界最為本質的強大核心。

  【道路本身,也與時間息息相關。】

  墜落的數十顆龐大液滴威力驚人,它們在釋放了地表尺度下無比恐怖的龐大能量,將整片大地硬生生向下削去了數千米後,早已令整個世界變得一片狼藉。但月弦毫無得意之色,仍舊一刻不停地觀察著甬道邊緣,用自身精密的儀器感知著對方的細微變化。

  她在無止無休地等待,測試液滴對大地的破壞究竟對甬道本身的結構有多大影響——哪怕只是輕微的厚度甚至亮度下降,或許也能證明這無比隱蔽的核心絕非堅不可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甬道邊緣的狀況與先前並無任何區別,似乎外界天崩地裂的毀滅真的與它毫無干係:月弦心中的焦慮逐漸如烈火般灼燒起來,她開始覺得很不舒服,也很不甘心,熾烈如跗骨之蛆般緩緩爬上身軀,心中則凝結出一片冰冷——自己和小玩偶拼盡全力到了現在,難道最終面臨的只能是失敗?

  ……所以,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即便努力了,也大概率會與成功失之交臂?

  沐浴在淡金光膜鑄造的海洋之中,月弦輕輕抬手搖了搖自己的腦袋,又回想起了月牙開導自己時曾說過的話——但這一次,她並沒有被回憶中的話所治癒:在無數炮火與機群飛舞的破碎大地上,月弦的怒氣一陣比一陣強烈,直至到了無可遏制的境地。

  現在,她真的很不舒服,極其不舒服。

  下一秒,月弦毫不猶豫地關閉了攝像系統,在心智世界中再度伸出已然變得一片漆黑的左臂,右手照例召喚出那把漆黑的鐮刀,朝著自己的腕部又揮了一刀。

  在混亂無序的世界之中,乾脆利落的鐮刀如切開柔軟的豆腐般劃開了她一片漆黑的手腕。

  而就在鋒利的刀刃帶著一團朦朧的淡灰色霧氣收回原處時,月弦突然感覺渾身一顫,視角中的一切混亂與平靜在一瞬間相對自己移動了一段距離,頓時令她一臉戒備地警惕周遭。

  稀疏的黑色霧狀物從她的手腕中如遊動的魚群般逆著重力向上飄去,很快便變作一根長長的虛幻細線,接觸到了無形甬道的拱頂。

  在黯淡的霧氣觸及頂部的一瞬間,月弦突然發現自己整個人瞬間向正左方平移了好幾米——起初,她以為自己是被某種傳送能力強制向左進行了轉移,但思維核心中的空間錨定器經過稍顯遲鈍的計算後果斷否定了這項可能性,並給出了一個更為驚人的分析結果:

  並非月弦向左移動了數米,而是整片漆黑的心智領域相對於她向右移動了數米。

  就在剛剛不到一秒的時間裡,無數龐大的液滴仍在永無止境地撕裂著這片邪惡的天地;充滿月弦幻想元素的不明構造物仍在一刻不停地摧毀著狹窄甬道中不斷填補的光膜;大地照常塌陷——但除月弦之外的一切就是在剛剛的一瞬間向她右側移動了數米,快得仿佛是在瞬移。

  一切發生得過於迅速,且缺少邏輯,月弦在一陣困惑中抬頭再度注視起頭頂聯通拱頂的細線——而就是這麼簡單的一瞥,她發現視角中的甬道邊緣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透明的「光暈」從恆定燃燒的狀態驟然縮小,變得稍顯黯淡,就連厚度也明顯減少了幾乎一半!

  霎時間,一陣無比沉重,幾乎是概念性的靈魂低吼順著線狀霧氣傳播到了她的耳畔,隨後傳來一陣無力的嗚咽。

  嗚咽聲強烈而又模糊,仿佛是對某個龐大的計劃破滅後發出的由衷惋惜。

  月弦聽得很明白——這和先前的時鐘核心的特徵完全不同,而純從邏輯角度來說,後者同樣早已被無數沉重的液滴壓製得無法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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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弦頓時一陣驚喜,再度抬手召喚出鐮刀,準備繼續放些血給甬道加大藥量——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接著行動,一種翻滾的重物碾碎塑料瓶的奇怪聲音突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這兒的突發狀況似乎格外地多,月弦不知是第幾回,又一次抬頭朝著四周望去。

  而這一次,一個比之前所有發生的事加起來還要震撼的現象逐漸在漆黑世界的每一處降臨了。

  剛剛掏出鐮刀的手臂懸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做出下個動作,月弦環視四周,向下極目遠望破敗的大地,突然感覺其上飛速旋轉的液滴們似乎比先前變大了不少。

  沒錯,儘管每顆冷卻液滴的直徑可達五十公里,但與整個潛藏在時鐘核心內部的心智領域相比,仍舊只能算是尋常個頭:在將陣線連續推進了幾千米後再往下觀察,它們沉在漆黑地層之下的個體甚至看起來有些小巧。

  但現在,月弦第一次感覺距離她和甬道已然有些遙遠的液滴似乎長個了——先前,從千米高空向下望去,它們仿佛溫室箱中一隻只蠕動的甲蟲般不斷飄移,但此刻大小卻明顯膨脹了數倍,在視野中占據了更高的比例。

  很快,月弦注視到那些充滿幻想元素的雷射與光鑄之鳥也開始慢慢消失,色彩鮮艷的蘑菇雲逐漸消隱,擊碎光膜的行動也逐漸停止。而下方更多的液滴則開始逐漸擴大,直徑很快突破了百公里大關,接著繼續膨脹——時間並未過去多久,此刻即便從高空向下望去,已經能望見數十個高聳的藍色穹頂矗立在大地之上,並且還在繼續擴展下去。

  地層被不斷擴大的液滴擠壓著迅速變形,而這也是重物壓碎塑料聲的來源。

  是這些液滴在不斷膨脹,還是自己和這個世界的其他部分在縮小?

  月弦覺得自己的思維正變得越來越活絡,但現狀並未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隨著一陣明亮的光束從下向上發射,仿佛是開戰前的宣言,數千米遠的幾十顆液滴的規模突然出現了一次暴增!

  幾十隻圓球瞬間膨脹起來,在短短數秒之內又吞沒了幾千米漆黑大地的血肉,接著堆疊在一起膨脹到了數千米的直徑——月弦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它們便又向萬米大關逼近,朝著甬道和她的方向迅速擴大!

  儘管平心而論,液滴的膨脹其實向著四面八方,但當它們鋪天蓋地的朝甬道擴張而來時,真的仿佛無數顆龐大星球向著敵人碰撞而來,將沿路的一切敵人全部碾碎。

  而幾乎就在液滴開啟膨脹的一剎那,一陣驚悚的吼叫瞬間自甬道中發出並響徹雲霄,接著整個黑暗世界便陷入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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