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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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宮,延英殿。

  李林甫聽著下方奏報,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卻樂開花。

  皇甫惟明,當年你上奏請求罷免我。認為刑部尚書韋堅有宰相之才,可以啟用。

  如今石堡城敗上一場,就連聖人特意允諾借用赤水軍,依舊未能拿下石堡城。

  當年仗著聖眷,妄圖翻雲覆雨,如今倒要看看,是邊疆的風硬,還是我這御史台的刀刃更利。

  龍紋圓椅上的李隆基閉眸細聽。

  台下的皇甫惟明匍匐在地。

  戰損數一個個跳出,讓這些近臣低聲議論。

  可李隆基依舊未曾睜眼。

  皇甫惟明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臣惟明誠惶誠恐,頓首頓首!石堡之役,師出未捷,損折王師,臣罪當萬死。」

  「今謹奉表請罪,伏惟陛下垂察。」

  李隆基睜開雙眼,看著台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節帥難免神色複雜。

  李隆基神色滿是追憶的說道:

  「皇甫卿,當年你只是左衛郎將時,識破偽造書信,免掉一場大戰。」

  「天寶元年,以三萬唐軍重創吐蕃,斬落吐蕃王子。又領騎兵夜襲,拿下重鎮洪濟。」

  「這些朕都記得。」

  台下皇甫惟明老淚縱橫,磕頭喊道:「臣請罪。」

  「起來吧。」

  「朕本以為你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帥才,怎的三四年時間,便成了這副模樣。」

  李隆基掃視一眼皇甫惟明那張肥臉,與記憶中形成反差。

  皇甫惟明惶恐不敢起身,更不敢去抬頭。

  「朕已知曉石堡城之於吐蕃,似潼關之於大唐。一次戰敗罷了,只管安心戍邊就好。」

  聞言,皇甫惟明總算鬆了口氣。

  還好聖君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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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旁的李林甫卻面色驟變,難道這都能讓這廝逃過一劫?只憑藉戰功,所得到的聖眷便能如此之深?

  李林甫依舊不動如鍾。

  要知道哪怕雙方私下內鬥再厲害,哪怕再水火不容,也沒有當面駁君的道理。

  皇甫惟明依舊不起身,只管磕頭。

  「好了,莫要如此做派,此事日後再議,此戰過後,邊軍還需加緊防範吐蕃,安西都護府屯田也不能慢。」

  見如此情景,皇甫惟明再難自抑,流著淚正欲叩謝君恩。

  「臣有本奏。」

  李林甫走出身位,這般天賜良機怎能放虎歸山!

  李隆基看著眼前這位權臣,心中稍有不喜。

  「說吧。」李隆基語氣稍冷。

  「聖人,皇甫惟明身為隴右節度使,又領河西節度使之銜,卻知法犯法。在石堡城下私授軍職。」

  李林甫拿出袖中的密信,遞於案前。

  皇甫惟明面色劇變,他從未想過李林甫的手伸得這麼深。哪怕與長安相隔兩千的軍伍之中竟然還有!

  「忠勇都尉?」

  李隆基將密信甩在皇甫惟明面前,似在等其解釋。

  「那日有一隊正獻策,微臣見那隊正一腔忠勇,願以身報國。臣只是口頭許諾,一時嘴快。還望聖人懲處。」

  李隆基面上再不復先前隨和。

  「朕已知曉,都下去吧。」

  「西北苦寒,皇甫卿來趟長安不易,只管多留些時日。」

  皇甫惟明面色慘白如紙,磕頭謝恩後踉蹌的走出宮門。

  從戍邊到留守。

  皇甫惟明清晰的感受到聖眷已消。

  李林甫不愧是李林甫。

  只是一句口頭獎賞,竟也能讓他抓住尾巴。

  一旦被這頭惡狗咬住,只怕生路已斷。

  長安繁華似錦,三百步一望樓。

  皇甫惟明渾身冰寒,望不見前路。

  「惟明兄,多日未見,為何如此失魂落魄。」

  方才從東宮走出的韋堅開口說道。

  「韋太守,為兄有難,為兄有難啊。」

  此時的皇甫惟明如同溺水之人抓住那唯一的稻草。

  「惟明兄,此處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既然有難,不如去崇業坊的景龍觀求上一卦?誰人不知那兒的簽靈驗的緊。」

  韋堅扶著皇甫惟明,入了自己的馬車。

  「惟明兄,發生何事?」

  待皇甫惟明坐穩,韋堅這才開口詢問。

  皇甫惟明將方才延英殿內之事盡數說明。

  「該死的李狗!果然是條惡犬!」

  韋堅憤憤不平。

  昔年,皇甫惟明直諫李林甫,名燥一時。

  與同樣被李林甫壓迫的眾人關係都好。

  如今皇甫惟明急需朝中有人替自己說話。

  韋堅如今已是刑部尚書,兼任陝郡太守,主持漕運使。

  自然算得上能替自己辯解之人。

  「惟明兄,明日若有朝會,定當替你辯一辯那李老狗。」

  皇甫惟明這才心安幾分。

  崇業坊,景龍觀。

  景龍觀緊挨太子東宮,距皇宮也較近。

  故而此處的簽靈驗的緊,否則早便讓人掀了桌子。

  景龍觀說是道觀,反而更像園林。

  斗拱飛檐,氣勢恢宏。

  兩人手持三香,並排而行。

  上過香後。

  皇甫惟明看著那桌上竹籤,隨手拿起。

  竟然是「諸事不順,凶。」

  下下籤!

  皇甫惟明渾身打顫。

  韋堅側頭看來,忍不住發笑。

  「怎麼?惟明兄這等殺材也信這個?」

  韋堅隨手自竹筒里抽出一根。

  「仕途不順,凶。」

  「你瞅瞅,這觀里啊,就只有壞簽。」

  「來這兒可不是求保佑,而是求庇護的……」

  韋堅看著往日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兄長如此遭際,難免心中有些得意。

  雖是朋友,可朋友過的不好,難免有些竊喜。

  韋堅扭動一處暗格,露出漆黑密室。

  皇甫惟明緊隨其後。

  「惟明兄,李老狗逼迫太甚。既然他想要你死,你也不能想他活。」

  皇甫惟明依舊有些發愣。

  韋堅壓低聲音說道:「太子與李老狗相看兩厭。

  「今夜,我便寫書信一封替你聯繫朝臣。」

  「絕不能讓他將我們挨個鬥倒。」

  李林甫權傾朝野,可得罪的人太多太多。

  這廝為了功勞竟然全不顧隊友感受?

  收售賄賂不知凡幾。

  如果能將眾人組成一團,便如李林甫,也要飛濺沾他一身血。

  「惟明兄,你可知曉?」

  韋堅繼續說道:「每逢佳節,不知道有多少豪門貴胄拉著馬車。」

  「一車車的金銀財寶,刀槍棍棒,都需要裝的滿滿登登才能送入相府。」

  韋堅湊近皇甫惟明耳邊:「太子欲與李林甫斗上一場,你無需參與,純當來了長安看場好戲!」

  日照斜陽,一卷捲軸入了興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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