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探店報告
觀天閣，西衙。
巡察司位置在觀天閣西側，內部人手遠比理刑司多，但乾的多是雜活，平日裡主要負責搜集江湖情報、調查金榜人物背景。
金榜名單，也通常也貼在西衙外的牆壁上。
如今名單已經放出，告示牌前嗚嗚泱泱圍滿了人，還在交頭接耳：
「起勢真快呀，這才幾天時間，就上榜了……」
「劫緣刀，你以為呢？逐金郎要是敢這麼玩命，早上一甲了……」
西衙對面，還有幾間值房，常有扮做尋常百姓的探子，跑到其中上報消息。
這些人並非觀天閣編制內的人手，為此被稱為「布衣郎』。
但江湖人一般把這些人稱之為狗腿子。
此時值房內，陳小寶靠著椅子，雙腿架在桌上，翻閱著手中情報。
一個布衣跟班蹲在跟前，幫忙捶腿應勤道：
「玉仙樓雖然關了門，但京城的好地方可不止這一處。這都是小的剛搜集的第一手情報，尚元坊那邊開了個新場子，用的都是胡姬，有紅頭髮、黃頭髮，還有黑皮的……」
陳小寶眉頭一皺，不悅道：
「現在什麼風聲你不知道？阮統領地位岌岌可危，你們要是再不千正事，這巡察司可能就得改姓了。」「放心，就葉大人這勢頭，要取代，也是取代梅統領的位置，巡察司錢少事多，乾的還全是討人嫌的活兒，葉大人豈會樂意來這兒……」
「說的也是………」
陳小寶把情報翻過一頁，正在挑選今晚下榻的行宮，餘光卻見一名布衣站在了桌前，還不懂規矩，不知道把情報放在桌上，當下皺眉：
「你剛來……哎喲我的娘誒！」
跟班正在捶腿，發現出自「儒家七望』的大公子，臉色煞白猛然立正，還以為蛇貂寺來了，也嚇得猛然彈起拱手：
「拜見大人！」
門口處，葉行歌覺得兄弟衙門的人，還真客氣，略微擡手：
「免禮，我過來問點事情。」
「葉大人快請坐……還不快上茶？愣著做什……」
正在茫然的跟班，反應過來門外是誰後，嚇得又是一機靈，連忙跑去倒茶。
葉行歌並不想久留，但這陳小寶著實客氣，硬把他往椅子上請，也只能坐下，隨意掃視桌上的情報：折桂坊魚兒姑娘，身長四尺九寸，胸二尺五，膚白貌美、琴棋皆通，善吹簫……
我草？
葉行歌一愣，拿起厚厚一疊「探店報告』打量：
「你們巡察司，連這個都……」
陳小寶臉都綠了，脫口而出：
「這都是阮統領讓搜集的，可能另有用處！」
葉行歌微微皺眉：
「阮統領諢號「蛇貂寺』，搜集這個？」
「……」
陳小寶一想也對，眼珠轉了轉：
「風塵之地，多出性情中人，青樓勾欄是三教九流匯集之所，情報自然也密集……」
「我……」
葉行歌覺得有點道理，便也不再追問，把紙張放回桌子，直入正題；
「我剛聽街上人說，江湖上對我下了追殺令？」
陳小寶一愣，往外打量：
「還有這事？誰這麼大膽子？」
üの」
葉行歌張了張嘴，發現好像找錯人了。
但來都來了，他還是詢問：
「陳大人先查查，街上人都傳開了，巡查司能沒半點消息？」
正在倒茶的跟班，此刻倒是轉頭：
「好像確實有這事，早上我聽劉校尉說起過，似乎是在橫江閣下的暗花，懸賞五百萬錢，讓葉大人七天內順著滄江飄下去。」
陳小寶疑惑道：
「小四，我怎麼不知道？」
「您起晚了，過來人都走完了……」
「哦………」
陳小寶點了點頭，轉過頭來：
「昨夜核查董寶全的案子，忙到了凌晨，確實錯過了。葉大人過來，是讓巡察司調查誰下的暗花？我尋思這就不用查，肯定烏龍島，鎮三江都被罵成爛褲襠…」
葉行歌微微擡手：
「我拿著劫緣刀，沒懸賞令也肯定有人來殺我，不弄清殺手行蹤，心裡確實不踏實，巡查司可有殺手線索？」
陳小寶眨了眨眼睛，意思應該是：
我連懸賞令的事都不知道，您問我要殺手線索？
您看我像衙門裡干正事的人嗎？
葉行歌張了張嘴，覺得這陳小寶，後怕是硬的過分了！
在憋了一瞬後，他又改口循循善誘：
「不過暗花昨天才下，巡察司應該也很難摸清來了哪些人。陳大人覺得，這些殺手若想來京城作案，會走那些門路入京？」
跟班小四把茶杯放在桌上，幫忙參謀：
「那肯定是走「上津渡』，那邊龍蛇混雜，江湖人通常都會在那邊買假身份、打探門路……」葉行歌十分慶幸，這班房裡還有個人，若有所思道：
「江湖人正常會去找誰？」
小四琢磨了下：
「這真不好說，上津渡門路太多，滄江八大派、三山十二門，乃至雍河商會、瀚河商會等等，在那都有人。
「不過要來進京辦事，我估摸得找和雍河商會的關係，這幫豪商根基在雍州府，且各個手眼通天，背後全是達官顯貴……」
葉行歌得到這些，已經足夠了，當下提著刀起身：
「多謝，我去和洛統領商量商量，若形勢嚴峻，恐怕還得避避風頭。」
陳小寶感覺這位爺，不像是能避其鋒芒的性格。
但一身神兵利器，疊加五百萬錢的賞金，來好幾百江湖狠人都不稀奇，想想還是道：
「葉大人慢走，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打招呼。」
üの」
你有毛用呀？
葉行歌本想吐槽幾句，但終究拿到了情報，想想還是算了。
踏踏……
很快，人影消失在街頭。
陳小寶在原地目送，見背影徹底消失，才鬆了口氣：
「這太歲爺可算知道怕了，這才像話嘛，再和前幾天一樣單刀沖陣砍瓜切菜，京城晚上該沒人敢出門了。」
跟班小四略微一琢磨：
「我估摸是昨天砍了曹家的門客，被洛統領關起門教訓了，這在官場行事，靠的可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有道理……」
另一側，無間客棧。
客棧開業大酬賓，雖然下著雨，但並未影響店鋪生意。
二十六桌座無虛席，僱傭的小跑堂來福，端著盤子來回穿梭，酒菜香氣引得街面無數路人駐足。柳萍兒笑顏如花打著算盤，葉遠山則在大堂里招呼客人，餘光不時瞄一眼「金榜』。
客棧按照昔日的傳統，把金榜名單貼在了大堂最醒目的告示牌上，旁邊以紅綢裝飾。
還按照葉行歌的規劃，請了個說書先生，在金榜下方手持摺扇，繪聲繪色講段子。
而京城的土包子，哪裡見過這些五花八門的促銷手段。
各種選材精良的江湖菜，也是讓食客驚為天人。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節目不夠攢勁。
些許食客聽了半天，忍不住打岔：
「先生，您這段「單刀戰川口』，不太對呀，我聽說葉行歌是青溪人，怎麼在您嘴裡，就變成了居無定所、子然一身的遊俠兒？」
「而且還「與人為善、待人親和』，戲樓那可是近四十號人，當著蛇貂寺的面挨個割喉，這紋背上都能鎮鬼了，能是善人？」
頭髮花白的說書郎，也算是東城名嘴，時刻關注第一手消息，並編撰成話本，這些情報不可能不知道。但金主爸爸不讓講呀！
原因自然是段子裡殺人如麻的活太歲，就是客棧少東家！
消息傳開，這幫南來北往的江湖子，拿筷子都得小心翼翼怕摔了，還做個什麼生意？
眼見食客不滿意，說書郎只能辯解：
「這是適當改編，葉行歌出身平平無奇，實在沒啥說頭，各位爺聽了，恐怕也覺得沒意思。」「改編也不能亂編，我聽說呀，這葉太歲是天殺星降世，在青溪就殺人不眨眼，每天不送走兩人，晚上都睡不舒……」
「對對對，以前二柳鄉的刀疤李知道不？就走客棧門口路過瞅了一眼，下午就種田裡頭了……」「是啊，我還聽說……」
嘰哩哇啦……
葉遠山站在大堂里，瞧見這陣仗，只覺生意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葉遠山為此只能暗暗祈禱，兒子上了金榜後，能消停點，好好沉澱沉澱，別轉頭又給搞個「開業大仇賓』。
客棧這幾天殺得雞，都沒少東家這兩天砍得人多，這不離譜嗎？
話說以前在青溪，殺孽也沒這麼重，怎麼到了京城就像是換了個人。
難不成真被花判官下蠱了……
葉遠山略微琢磨，又跑到門口，望向樓上：
「老二，今天城裡沒動靜吧？」
老二葉孤城，手持青色油紙傘靜立屋檐之上，一襲白袍隨風輕舞，眺望雨霧蒙蒙的廣袤城池：「世間千劫，自有定數，山不駐風，人難避命……」
「好啦好啦，你盯著點，別讓行歌在青龍坊附近鬧事，這好不容易來幾桌客人……」
「我盡大……」
巡察司位置在觀天閣西側，內部人手遠比理刑司多，但乾的多是雜活，平日裡主要負責搜集江湖情報、調查金榜人物背景。
金榜名單，也通常也貼在西衙外的牆壁上。
如今名單已經放出，告示牌前嗚嗚泱泱圍滿了人，還在交頭接耳：
「起勢真快呀，這才幾天時間，就上榜了……」
「劫緣刀，你以為呢？逐金郎要是敢這麼玩命，早上一甲了……」
西衙對面，還有幾間值房，常有扮做尋常百姓的探子，跑到其中上報消息。
這些人並非觀天閣編制內的人手，為此被稱為「布衣郎』。
但江湖人一般把這些人稱之為狗腿子。
此時值房內，陳小寶靠著椅子，雙腿架在桌上，翻閱著手中情報。
一個布衣跟班蹲在跟前，幫忙捶腿應勤道：
「玉仙樓雖然關了門，但京城的好地方可不止這一處。這都是小的剛搜集的第一手情報，尚元坊那邊開了個新場子，用的都是胡姬，有紅頭髮、黃頭髮，還有黑皮的……」
陳小寶眉頭一皺，不悅道：
「現在什麼風聲你不知道？阮統領地位岌岌可危，你們要是再不千正事，這巡察司可能就得改姓了。」「放心，就葉大人這勢頭，要取代，也是取代梅統領的位置，巡察司錢少事多，乾的還全是討人嫌的活兒，葉大人豈會樂意來這兒……」
「說的也是………」
陳小寶把情報翻過一頁，正在挑選今晚下榻的行宮，餘光卻見一名布衣站在了桌前，還不懂規矩，不知道把情報放在桌上，當下皺眉：
「你剛來……哎喲我的娘誒！」
跟班正在捶腿，發現出自「儒家七望』的大公子，臉色煞白猛然立正，還以為蛇貂寺來了，也嚇得猛然彈起拱手：
「拜見大人！」
門口處，葉行歌覺得兄弟衙門的人，還真客氣，略微擡手：
「免禮，我過來問點事情。」
「葉大人快請坐……還不快上茶？愣著做什……」
正在茫然的跟班，反應過來門外是誰後，嚇得又是一機靈，連忙跑去倒茶。
葉行歌並不想久留，但這陳小寶著實客氣，硬把他往椅子上請，也只能坐下，隨意掃視桌上的情報：折桂坊魚兒姑娘，身長四尺九寸，胸二尺五，膚白貌美、琴棋皆通，善吹簫……
我草？
葉行歌一愣，拿起厚厚一疊「探店報告』打量：
「你們巡察司，連這個都……」
陳小寶臉都綠了，脫口而出：
「這都是阮統領讓搜集的，可能另有用處！」
葉行歌微微皺眉：
「阮統領諢號「蛇貂寺』，搜集這個？」
「……」
陳小寶一想也對，眼珠轉了轉：
「風塵之地，多出性情中人，青樓勾欄是三教九流匯集之所，情報自然也密集……」
「我……」
葉行歌覺得有點道理，便也不再追問，把紙張放回桌子，直入正題；
「我剛聽街上人說，江湖上對我下了追殺令？」
陳小寶一愣，往外打量：
「還有這事？誰這麼大膽子？」
üの」
葉行歌張了張嘴，發現好像找錯人了。
但來都來了，他還是詢問：
「陳大人先查查，街上人都傳開了，巡查司能沒半點消息？」
正在倒茶的跟班，此刻倒是轉頭：
「好像確實有這事，早上我聽劉校尉說起過，似乎是在橫江閣下的暗花，懸賞五百萬錢，讓葉大人七天內順著滄江飄下去。」
陳小寶疑惑道：
「小四，我怎麼不知道？」
「您起晚了，過來人都走完了……」
「哦………」
陳小寶點了點頭，轉過頭來：
「昨夜核查董寶全的案子，忙到了凌晨，確實錯過了。葉大人過來，是讓巡察司調查誰下的暗花？我尋思這就不用查，肯定烏龍島，鎮三江都被罵成爛褲襠…」
葉行歌微微擡手：
「我拿著劫緣刀，沒懸賞令也肯定有人來殺我，不弄清殺手行蹤，心裡確實不踏實，巡查司可有殺手線索？」
陳小寶眨了眨眼睛，意思應該是：
我連懸賞令的事都不知道，您問我要殺手線索？
您看我像衙門裡干正事的人嗎？
葉行歌張了張嘴，覺得這陳小寶，後怕是硬的過分了！
在憋了一瞬後，他又改口循循善誘：
「不過暗花昨天才下，巡察司應該也很難摸清來了哪些人。陳大人覺得，這些殺手若想來京城作案，會走那些門路入京？」
跟班小四把茶杯放在桌上，幫忙參謀：
「那肯定是走「上津渡』，那邊龍蛇混雜，江湖人通常都會在那邊買假身份、打探門路……」葉行歌十分慶幸，這班房裡還有個人，若有所思道：
「江湖人正常會去找誰？」
小四琢磨了下：
「這真不好說，上津渡門路太多，滄江八大派、三山十二門，乃至雍河商會、瀚河商會等等，在那都有人。
「不過要來進京辦事，我估摸得找和雍河商會的關係，這幫豪商根基在雍州府，且各個手眼通天，背後全是達官顯貴……」
葉行歌得到這些，已經足夠了，當下提著刀起身：
「多謝，我去和洛統領商量商量，若形勢嚴峻，恐怕還得避避風頭。」
陳小寶感覺這位爺，不像是能避其鋒芒的性格。
但一身神兵利器，疊加五百萬錢的賞金，來好幾百江湖狠人都不稀奇，想想還是道：
「葉大人慢走，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打招呼。」
üの」
你有毛用呀？
葉行歌本想吐槽幾句，但終究拿到了情報，想想還是算了。
踏踏……
很快，人影消失在街頭。
陳小寶在原地目送，見背影徹底消失，才鬆了口氣：
「這太歲爺可算知道怕了，這才像話嘛，再和前幾天一樣單刀沖陣砍瓜切菜，京城晚上該沒人敢出門了。」
跟班小四略微一琢磨：
「我估摸是昨天砍了曹家的門客，被洛統領關起門教訓了，這在官場行事，靠的可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有道理……」
另一側，無間客棧。
客棧開業大酬賓，雖然下著雨，但並未影響店鋪生意。
二十六桌座無虛席，僱傭的小跑堂來福，端著盤子來回穿梭，酒菜香氣引得街面無數路人駐足。柳萍兒笑顏如花打著算盤，葉遠山則在大堂里招呼客人，餘光不時瞄一眼「金榜』。
客棧按照昔日的傳統，把金榜名單貼在了大堂最醒目的告示牌上，旁邊以紅綢裝飾。
還按照葉行歌的規劃，請了個說書先生，在金榜下方手持摺扇，繪聲繪色講段子。
而京城的土包子，哪裡見過這些五花八門的促銷手段。
各種選材精良的江湖菜，也是讓食客驚為天人。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節目不夠攢勁。
些許食客聽了半天，忍不住打岔：
「先生，您這段「單刀戰川口』，不太對呀，我聽說葉行歌是青溪人，怎麼在您嘴裡，就變成了居無定所、子然一身的遊俠兒？」
「而且還「與人為善、待人親和』，戲樓那可是近四十號人，當著蛇貂寺的面挨個割喉，這紋背上都能鎮鬼了，能是善人？」
頭髮花白的說書郎，也算是東城名嘴，時刻關注第一手消息，並編撰成話本，這些情報不可能不知道。但金主爸爸不讓講呀！
原因自然是段子裡殺人如麻的活太歲，就是客棧少東家！
消息傳開，這幫南來北往的江湖子，拿筷子都得小心翼翼怕摔了，還做個什麼生意？
眼見食客不滿意，說書郎只能辯解：
「這是適當改編，葉行歌出身平平無奇，實在沒啥說頭，各位爺聽了，恐怕也覺得沒意思。」「改編也不能亂編，我聽說呀，這葉太歲是天殺星降世，在青溪就殺人不眨眼，每天不送走兩人，晚上都睡不舒……」
「對對對，以前二柳鄉的刀疤李知道不？就走客棧門口路過瞅了一眼，下午就種田裡頭了……」「是啊，我還聽說……」
嘰哩哇啦……
葉遠山站在大堂里，瞧見這陣仗，只覺生意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葉遠山為此只能暗暗祈禱，兒子上了金榜後，能消停點，好好沉澱沉澱，別轉頭又給搞個「開業大仇賓』。
客棧這幾天殺得雞，都沒少東家這兩天砍得人多，這不離譜嗎？
話說以前在青溪，殺孽也沒這麼重，怎麼到了京城就像是換了個人。
難不成真被花判官下蠱了……
葉遠山略微琢磨，又跑到門口，望向樓上：
「老二，今天城裡沒動靜吧？」
老二葉孤城，手持青色油紙傘靜立屋檐之上，一襲白袍隨風輕舞，眺望雨霧蒙蒙的廣袤城池：「世間千劫，自有定數，山不駐風，人難避命……」
「好啦好啦，你盯著點，別讓行歌在青龍坊附近鬧事，這好不容易來幾桌客人……」
「我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