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以身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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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忽如其來的暴雨逐漸減弱,化為了簌簌中雨,古韻十足的街巷,時而被雷光化為白晝。

  安語柔披著斗篷,隱匿在一棟高樓窗內,用千里鏡鎖定著街上冒雨前行的年輕遊俠。

  侯丑兒站在旁邊,到現在眼神還匪夷所思:

  「這小子當真是個人物,三天時間完成考核,他怎麼敢夸下這海口?是不是背後有勢力幫扶?」

  安語柔聽到葉行歌立下的軍令狀,心中也有所懷疑,但想想還是搖頭,示意葉行歌后方半條街開外:

  「先不說我們在盯著,阮金玉、梅無常、公孫延武,都派了人跟在暗處,想看此子如何人前顯聖,他敢作弊,無異於不打自招。」

  侯丑兒想想也對,當下又繼續認真觀察。

  但如此看了良久,卻發現葉行歌只是在逛街,偶爾跑去兵器鋪、珍寶閣等地瞅瞅,也不買東西,不由詢問:

  「此子在做什麼?」

  安語柔認真思量,發現葉行歌赤傘的左手,似乎一直把『遮天臂』漏在外面,步伐也有點六親不認,看起來就像是個年少輕狂的浪蕩子,略磨琢磨,眼神微動:

  「應該是在以身為餌,故意露白,讓賊子來搶奪。」

  「嗯……此法倒是可行,但賊子可不一定是觀天閣的通緝要犯……」

  「唉,能抓一堆小賊寇,也算有點功績,總比三天後一無所獲要好……」

  「也對……」

  ……

  而也在後周間諜小隊交流之時,葉行歌已經一路閒逛,從青龍坊走到了歸義坊戲園附近。

  等穿過一個大牌坊後,葉行歌發現街邊有家當鋪,便和前幾家一樣,收起油紙傘進入鋪面。

  叮鈴~

  門帘牽動鈴鐺發出脆響。

  鋪子裡空間較為封閉,中間是個齊脖子的高櫃檯,內部有個中年掌柜,正在用放大鏡打量白玉把件,聽到動靜就抬眼:

  「喲~爺裡面請,爺是來當東西,還是……」

  葉行歌把傘放下,黑布包裹的佩刀換到右手,來到帶有鐵欄杆的櫃檯外,抬起左臂輕抖袖子。

  質地宛若黑牛皮的護腕,呈現在了燈光下:

  「貨比三家,來問個價,你們這能出多少?」

  中年人瞧見護腕,就是目光微凝,拿起小眼鏡戴上,湊到護腕跟前仔細打量:

  「這……不是尋常護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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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行歌神色倨傲:

  「尋常物件,我會來你這問價?懂行就說價錢,不懂就算了。」

  中年人打量葉行歌扮相,又掃了眼提在手裡的兵器,想想拱手:

  「閣下是河西的葉行歌葉少俠?」

  「喲?」

  葉行歌一愣,腰背挺直幾分,眼底流露出小年輕應有的得意:

  「掌柜聽說過我的故事?」

  「如雷貫耳!」

  中年人感覺來了肥羊,連忙走到側面開門,又掀開板子走了出來,招呼夥計泡茶,邀請葉行歌到茶間落座:

  「干我們這行,消息都靈通,青溪的事都聽說了,楊屠燕手上那件護腕,昔日也有所耳聞。葉少俠請坐。」

  葉行歌大馬金刀靠在椅子上,刀往桌上一拍:

  「既然知道來歷,價錢也給透個實底,京城收這玩意的真不少。」

  中年掌柜瞧這氣態,就知道是意外得手名兵,一夜暴富的愣頭青,此刻在身邊坐下,豎起兩根手指:

  「這個價,葉少俠可滿意?」

  「兩萬貫?」

  「呵呵,少俠說笑,兩百貫。」

  俗世交易正常不用銀子,都是銅錢,一貫一千錢,約等於一兩銀子。

  兩百貫就是二十萬錢,不是小數目。

  但名兵特殊,哪怕是完全沒用的『通敵之刃』,也能收去當養劍料子,價值就低不了,一百貫是市價下限。

  而葉行歌的日天臂,還不同尋常,屬於尊貴的『特殊神效』。

  這類神效和花月佩差不多,都是機制怪,出現概率極低,九成都是夯爆了的狠貨,價值連城!

  而遮天系列名兵,雖然屬於剩下一成,炸爐了,等同白板。

  但遮天臂屬於護具,基礎防護力依舊是頂級名兵的規格,且神效不是完全沒用處。

  為此收購價,通常都在一千二百貫左右,剛才六七家店最高都是這個報價。

  聽見掌柜報價,葉行歌眉頭一皺,再度抬起護腕:

  「這是名兵,兩百貫,你打發叫花子?」

  中年掌柜嘆了口氣:「唉,少俠有所不知,這名兵和尋常護腕區別真不大。我給的價碼不低,再給高,小的即便收了,也找不到買家。」

  葉行歌面露不悅,拉開衣領,露出胸口的繃帶,還有右臂傷處:

  「我為這東西挨了兩刀,差點把命搭上,掌柜覺得這兩刀,才值兩百貫?」

  「?」

  中年掌柜瞧見傷在肋下,眼珠明顯一動,拱手道:

  「葉少俠當真厲害,傷在這位置,還能生龍活虎,往後必然是個人物,嗯……小的就當結個交情,三百可否!」

  葉行歌見此搖了搖頭,把袖子拉下來起身:

  「你這生意做的不實誠,你不要,有的是人要,沒三萬貫錢,別開口了。」

  「誒?少俠,你這就……」

  中年掌柜聽見這獅子大開口,都愣了,還起身追了幾步。

  但瞧見葉行歌沒商量意思,又停下腳步,改為眉頭緊鎖。

  等到腳步聲消失,中年掌柜又挑起門帘,往外探頭看了看。

  眼見葉行歌走遠,其便讓夥計看著鋪面,回到內院,從後門進入了巷道……

  -----

  與此同時,距離不過半里的戲園。

  戲園子幾年前倒閉,內部已經長出齊膝深的雜草。

  中心戲樓高兩層,長寬皆過六丈,內部可容百餘名賓客,寬大戲台後方,就是戲子化妝換衣的內堂。

  窗外雷雨紛紛,外表看似無人的戲台後方,卻隱隱傳出些許話語:

  「雍京確實太平,但也匯集珍寶無數,觀天閣監管再嚴密,也不是你們一事無成的理由……」

  說話之人,是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在內堂太師椅上靠坐,面前是三張桌子拼起來的長案。

  長案左右有十餘人就坐,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兩側牆邊,還昂首挺胸站著二十餘號人,腰間都攜帶刀兵。

  歸元教在江湖比較特殊,其核心成員只有二十八人,也就是二十八星宿,越靠前實力越強,相鄰星宿是上下線,余者不直接接觸,為此至今沒人查到教主身份。

  歸元教主要目的是搜羅名兵、天材地寶等等,用處據說是想弄出『第十三件神兵』。

  但靠二十八羅漢去搶,顯然效率太低,為此才改為『平台』,吸引江湖人提供消息。

  好搶的核心成員直接搶,不好搶的,把消息透漏給江湖群雄,水攪渾再接著搶,名聲基本和練邪功的魔門坐一桌。

  此時內堂的三十餘人,都是箕水豹自己發展的門徒,負責搜集消息。

  箕水豹在青龍堂排行倒數第一,卻能獨自掌控雍州府,也不是因為能力強,而是雍州府好東西雖多,但金榜老魔更多,搶劫難度逆天,幾乎沒業績。

  今天箕水豹過來,目的說起來也簡單——堂口老大召集手下,根據表現給予犒賞。

  說簡單就是發工資!

  因為上個月雍州府幾乎沒業績,箕水豹此刻顯然很不滿,警告道:

  「教內自有賞罰,下個月再一無所獲之人,也別領月例了,歸元教不是善堂,容不下閒人。」

  在坐十餘名骨幹,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無人言語。

  箕水豹也沒多說,拿起名單發放月例,教徒逐一上前拿錢,不忘說上一聲:

  「謝香主!」

  不過三十多號人工資還沒發完,箕水豹忽然壓下聲音,側耳傾聽。

  不久後,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香主,外面來了只肥羊。」

  箕水豹眉頭一皺,讓人把門打開,看向渾身雨水的中年掌柜:

  「什麼肥羊?」

  中年掌柜屬於眼線,平時注意動向,集會地點也又其選定,此刻快步進入內堂,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箕水豹見狀不悅道:「都是自家弟兄,有什麼不能說的?」

  中年掌柜見此,只能走到跟前,低聲道:

  「前兩天河西那個葉行歌,進京城了,在找地方出手『遮天臂』。此子年不過二十,性格輕狂,看起來沒啥城府,且孤身一人,左肋、右臂中刀……」

  ?

  歸元教處於黑底層,在場三十餘人,都是衝著錢財入的伙。

  聽到這情報,低頭思過的氣氛一掃而空,齊刷刷抬起腦袋,望向了說話的中年掌柜。

  眼底明顯有光!

  箕水豹瞧見諸多教徒反應,眉頭一皺,覺得這消息確實不該公開說,又沉聲道:

  「此子單槍匹馬,殺了楊屠燕和八柱堂諜子,豈會是庸人?而且此子剛立功,動手風險太大,先放放。」

  在坐一名教徒,聞聲插話:

  「香主,大夥都是明白人,您撩這話,待會藉故出門,咱們在外面又遇上,多尷尬。」

  旁邊一人也道:「是啊,要不一起動手?事成每人分點銀錢,也省的自家兄弟互相算計。」

  箕水豹很清楚歸元教的門風,能加入這組織的,都是唯利是圖之輩,也只有『二十八星』等核心成員,有些許忠誠度,外門弟子全靠利益捆綁。

  他現在無論說什麼,待會只要出門,這群狼崽子都必然發揮主觀能動性,此刻也只能輕拍桌子:

  「三十多號人,怎麼一起下手?弄出動靜全得交代。此事我親自去,若事成,每人十貫賞錢,別打草驚蛇。」

  十貫就是一萬錢,也不是小數目。

  在坐教徒考慮到風險,明顯有所動容。

  但也在此時,箕水豹忽然再度抬手,壓下了所有聲息,看向了戲樓外……

  ……

  稍早之前。

  葉行歌離開當鋪,撐著傘繼續沿街行走,模樣如同剛發了橫財的黃毛。

  而始終在後台監工的紅玉,等到走遠後,才詢問道:

  「感覺怎麼樣?」

  葉行歌冒雨前行,確定街上無人,才舉著傘低聲道:

  「七八家鋪面,就這家消息準確、看到傷口神色不對,且加價意願不強,不太對勁。這裡距離戲樓不算遠,我去後巷看看,如果人去報信還好,沒有,那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紅玉稍微斟酌:「人肯定在戲樓,你注意點,別打草驚蛇。」

  葉行歌也沒多說,悄聲無息轉入巷道,做出撒尿的模樣。

  如此等待不過片刻,就發現匆匆腳步在遠處響起,方向正是半里開外的大戲樓,不由讚許:

  「呵?情報還挺准。」

  「那是自然,山河會門徒遍布大江南北,你當是吃乾飯的?」

  葉行歌鎖定目標,也沒多說,收起雨傘,提刀快步穿行,以屋檐為遮掩,不過片刻就追上了匆匆行走的中年掌柜。

  發現中年掌柜來到戲院後巷,從圍牆翻入,葉行歌提著刀小心靠近,同時低身詢問:

  「除開箕水豹,裡面還有什麼人?」

  「京城的線人跟蹤箕水豹,只知道他進京到了這裡,跟前或許有幾個卒子。」

  「幾個……殺了算不算考核?」

  「觀天閣只通緝重犯,歸元教二十八星全在榜,但卒子不算。」

  「哦……」

  箕水豹在『青龍七宿』中排行老七,算是倒數第一,葉行歌有把握對付,當下沒再多言,悄然靠到圍牆外,輕輕躍起扣住圍牆,把身形拉起來,往內部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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