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命大勢,零元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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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天命大勢,零元購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之前。

  當太皇天命那一串金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現的一剎那,周曜便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他藉助天命從真神與偽神身上汲取了海量的認可概念,這筆收益遠遠超出了一枚偽天命所能正常承載的上限。

  天命是有限度的,當收益被拉滿到了極致,天地大道便會自然而然地降下與之對應的使命,以此來維持天命運轉的平衡。

  簡而言之,拿了多大的好處,就要替天道辦多大的事。

  而天道對太皇黃曾天當下困局的判定,比任何一方勢力的視角都更加本質。

  在各方勢力看來,這是一場爭奪三十二天界域控制權的跨界戰爭。

  希伯來家族聯合恆河學府與伊甸園學府,想要藉助招賢令的漏洞從內部瓦解玉京學府的根基,最終奪取鑄幣權與界域主導權。

  勝則各方分食利益,敗則維持現狀,本質上不過是一場勢力之間的博弈罷了。

  但在太皇黃曾天自身的天命視角中,這場衝突的性質截然不同。

  三十二天界域的本質是神話時代天庭的所在地,太皇黃曾天作為連通各層天界的門戶,其根基深深扎入了東方神話體系的法則之中。

  黑人神話行者所承載的伊甸園學府神話因子,達利特所秉持的恆河神話體系的種姓法度,乃至希伯來家族那套源自西方神話的底層規則,對於太皇黃曾天而言統統屬於異域神話。

  這些異域神話因子大規模湧入太皇黃曾天,不僅僅是人口層面的侵占,更是神話法則層面的污染。

  三十二天界域的深層天界尚有殘留的天庭法度庇護,那些異域勢力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窺探。

  可太皇黃曾天作為最外層的門戶,卻實實在在地暴露在這股異域力量的沖刷之下。

  一旦玉京學府在這場爭鬥中落敗,太皇黃曾天將會被異域神話所侵蝕。

  那不是簡單的換一批管理者的問題,而是整個天界根基的性質都會發生不可逆轉的改變。

  所以天命降下了大勢,要求承載天命之人去驅逐這些異域神話的入侵者。

  周曜將這些因果在心底梳理了一遍,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

  竊火巔峰的修為,在偽神遍地走的太皇城中已經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戰力。

  六天火種只剩一次燃燒的機會,玉虛真火尚未轉化為實質性的戰力,元始道章所賦予的因果雖然強大,但終究不是正面交鋒的手段。

  說到底,他現在就是一個空架子。

  哪怕孤注一擲動用所有底牌,也不過是堪堪打破各方勢力之間那層微妙的平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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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希伯來家族與兩大學府的底蘊遠不止方才洞天之上出現的那幾位真神。

  明面上的力量已經足夠棘手,暗處還藏著多少後手更是無從得知。

  萬一他真的動用六天火種斬殺了幾尊真神,固然能在短時間內扭轉局面。

  可那之後呢?

  被激怒的各大勢力傾巢而出,一個失去了最強底牌的竊火巔峰,拿什麼去應對接下來的雷霆之怒?

  周曜在心底迅速否決了正面強攻的念頭,他甚至考慮過直接拒絕。

  對於其他人而言天命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但對於掌握著承天偽真章的周曜來說,天命不過是一團可以反覆編織的因果之線。

  只要離開玉京學府間隔一段時間,等體內殘留的天命因果徹底消散,便可以重新凝聚一枚新的天命。

  這一次的天命不合心意,大不了棄之不用,等下一次再來。

  周曜正在心底權衡利弊之際,洞天之上傳來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將此事交給下面的人去解決?「

  那是財富之神的聲音。

  周曜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旋即一道隱約的瞭然浮上了眼底。

  財富之神主動提出將戰爭規模限制在真神之下,表面上看是一個對希伯來家族一方更有利的條件。

  各方勢力聯合之後,真神之下的偽神數量遠多於玉京學府一方,更何況玉京城隍剛剛晉升真神無法參戰。


  但周曜卻從中讀到了另一層意思,那是天命在起作用!

  它不是直接改變了財富之神的意志,而是以那種最細微的方式在因果之中做出了一絲調整,讓這個本就有可能被提出的方案在此刻變得格外順理成章。

  既然周曜無力介入真神層次的交鋒,天命便將整場戰爭的規格降低到了他能夠觸及的層面。

  這不是巧合,是因果!

  一個微妙到當事人自身都無法覺察的因果。

  周曜的心念急轉,幾乎是在財富之神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接受天命!

  天命降下的這個大勢雖然棘手,但財富之神的這個提議恰好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足以讓他在不動用核心底牌的前提下完成天命的口子。

  他的神念悄然沉入了體內羅酆道場深處,藉由六天帝君的敕封權柄向玉京城隍傳遞了一道簡短的信息。

  接下賭局,提出三個條件。

  信息的內容已經在他腦海中推演完畢了。

  第一個條件,封鎖太皇黃曾天天機。

  這是為了將所有真神的視線隔絕在外。沒有了真神的窺探與干涉,他在太皇城中的一切行動都將不受監視,無論是以陰天子之身出手還是動用那些不便暴露的底牌,都有了足夠的遮掩。

  第二個條件,以此刻身處太皇城之人為限,雙方不得增派人手。

  這一條表面上看是在限制對方的兵力補充,實際上卻是在示敵以弱。

  玉京學府在太皇城的偽神數量並不少,但對面三方勢力的聯合讓數量優勢不那麼明顯。

  限定人手這個條件很容易讓財富之神產生一種判斷:玉京學府對自身的人手並沒有足夠的信心,所以才想要將戰場規模控制在一個可控的範圍之內。

  有這種判斷在,第三個條件便不會顯得那麼突兀了。

  太易資本百分之一的股份,這才是周曜真正的目的。

  百分之一這個數字是經過精確計算的,多了連資本家都沒有權力擅自決斷,需要上報董事會做最終裁決,那樣變數太大。

  少了則不足以獲得太易資本的董事席位,拿到手裡也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

  唯有百分之一,恰好卡在財富之神能夠做主的權限邊緣,又剛好觸及太易資本董事席位的門檻。

  前兩個條件鋪墊在先,營造出了玉京學府以退為進的姿態,讓第三個條件的提出顯得像是一種底氣不足之下的獅子大開口。

  對面各方勢力想要拿到太皇城的控制權,區區百分之一的股份,比起鑄幣權的價值簡直微不足道,答應下來順理成章。

  而一旦這場賭鬥以玉京學府的勝利告終,周曜便能堂而皇之地以太易資本董事的身份介入那個龐大到覆蓋諸天經濟命脈的組織內部。

  那將是一份送給太易資本的大禮。

  一枚釘子,一枚從內部打入太易資本心臟的釘子。

  ......

  洞天之上的交涉已經落幕,協議正式達成。

  那張通體由流動法則線條構成的股權轉讓協議懸浮在星空正中,資本家的真名署在其上,金色的光芒在字跡之間緩緩流轉。

  一條條無形的規則鎖鏈從洞天四面八方湧出,在太皇黃曾天的天穹之上編織成了嚴密的封鎖之網。

  真神的虛影逐一消散,洞天之中的星光重新變得清冷而安靜。

  地面上的偽神們開始各自行動,玉京學府一方的數十位偽神迅速聚攏在一起,其中有各院系的主任與值守長老,還有一些較弱院系的院系之主。

  他們雖然不明白玉京城隍為何會應下這場賭鬥,但此刻木已成舟,眾人只能低聲商議著接下來的對策。

  而對面各方勢力的偽神則因為統屬不一,短暫聚首之後便紛紛散去,各自趕往太皇城中自家勢力所駐紮的據點,準備接管留在城內的人手與資源。

  周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不動聲色。

  他沒有加入玉京學府那邊的討論,以他明面上的身份,一個竊火巔峰的學生沒有資格插手偽神層次的戰略部署。

  他也不打算插手,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去削弱各方勢力布置在太皇城內的底牌,讓他們失去與玉京學府持續對抗的籌碼。

  至於後續的正面交鋒與收尾工作,玉京學府自有數千年積攢的底蘊去應對。

  對於那些偽神長老們的能力,周曜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轉身離去,大步走出了玉京大廈的範圍。

  夜色已經降臨了太皇黃曾天,沒有月亮,天穹之上只有那層剛剛編織完成的規則封網在高空散發著隱約的微光,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之中。

  周曜走在街道上,腦海中仍在不斷推演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腳步穩健而從容。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因為身後傳來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周曜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身側的謝安,落在了更後方跟著的一群人身上。

  九個人清一色帶著玉虛宮道統傳承特有的清正之氣,正是方才在洞天之中見過的那九位天驕。

  「你們跟著我做什麼?」

  語氣不算冷厲,但也談不上客氣,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九人之中為首的那個青年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叫法閻,周曜記得這個名字,在神話時代的玉虛宮中還有過一面之緣。

  當然,這段記憶對法閻而言已經不存在了。

  「我們這一次來太皇城,本來只是想見見世面,沒承想被卷進了這檔子事裡。」

  法閻說話時目光在周曜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但又想不起來。

  「眼下大戰一觸即發,那些偽神前輩們在商議軍務,我等修為不足也幫不上什麼忙。正巧瞧著這位同學面善,便想來結交一番。」

  他身後的幾人也紛紛附和點頭神色各異,但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緣由的親近。

  謝安眉頭微蹙,上前半步想要開口嗬斥,一群竊火位階的學員主動湊上來攀附,在他看來多少有些唐突,但周曜伸手攔住了他。

  因為周曜的感知清楚地告訴他,法閻沒有撒謊。

  這些人確實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上來,只是憑著一種模糊的直覺做出了選擇。

  周曜目光從九人身上一一掃過,心中泛起了一絲微妙的意味。

  離開神話時代抹去了他們關於周曜的具體記憶,但與記憶伴生的情緒卻如同被擦去了文字的紙頁,上面的筆痕依舊隱約可辨。

  他們不記得周曜是誰,可靈魂深處對他的那份尊敬與信任,並沒有隨著記憶的消失而被一同帶走。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在這混亂的局面中不由自主地向周曜靠攏。

  「有意思。」

  周曜輕聲說了三個字,隨後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既然想跟著,那就一起來吧。」

  法閻等人聞言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了太皇城的內城區域,向著靠近城牆的外圍地帶行進。

  沿途的景象在夜色的遮掩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財富之神的話語早已傳遍了整座太皇城,宣告賭鬥開始的那一刻,便如同拔掉了一口高壓鍋上的閥門,所有被壓制著的混亂在同一時間傾瀉而出。

  街道兩旁的商鋪在夜色中接連亮起了火光,但那不是照明的燈火,而是焚燒的烈焰。

  成群結隊的黑人神話行者在街頭奔走,砸碎一扇又一扇的店門與窗戶,將裡面的貨物一掃而空。

  他們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光,氣息雖然低微卻隱隱帶著一種萬法不侵的韻味。

  偶有修為不俗的神話行者出手制止,卻發現法力接近那層黑光時會產生一種微妙的偏轉,如同被什麼規則力量所排斥,根本無法落到實處。

  「那是零元購。「

  謝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帶著幾分克制的厭惡。

  「伊甸園學府從一處神話遺蹟中發掘出的儀軌。

  施術者在搶奪財物的過程中,可以獲得一層近似於萬法不侵的防護,外力與律法都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當然,這種萬法不侵只是一種偽力,並不是真正的萬法不侵,達到竊火位階的力量便足以將其打破。」

  周曜沒有轉頭,視線依舊落在那些趁火打劫的身影上,聽著謝安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儀軌最初被發現時,伊甸園學府以為挖到了一件了不得的至寶。

  但經過反覆試驗之後才發現,這份儀軌對施術者有極為苛刻的條件限制。

  修為越高越是難以觸發,身份越是尊貴便越難得到儀軌的加持,反倒是那些身處底層的人群,契合度遠遠高於其他群體。

  最終一名伊甸園學府的神父靈光一閃,以黑人進行了實驗,發現底層黑人是最適合零元購儀軌的群體。」

  「自此之後,伊甸園學府開始有意壓低黑人群體的地位與處境。

  哪怕是黑人之中誕生了偽神強者,也無法在伊甸園學府內部獲得正式的合法席位,只能淪為地下幫派的頭領。

  待到伊甸園學府需要攻伐某處時,這些人便會被派上前去,以零元購儀軌打頭陣。」

  「至於那些底層的普通黑人,處境更是不堪。

  平日裡不過是被圈養在伊甸園學府邊緣區域的廉價勞力,唯有在需要使用零元購的時候才會被拉出來,用過即棄。」

  周曜聽完這番講述,目光從那些正在縱火劫掠的身影上收回,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過了幾千年了,還是沒什麼變化。」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中談不上感慨,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平淡確認。

  ......

  一行人繼續前行,穿過了幾條愈發破敗的街巷之後,空氣中的味道開始變得濃烈起來。

  那是一種複合型的腐臭,腐爛物與排泄物的氣息混雜在一起,被太皇黃曾天夜間微涼的空氣壓在低處,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護城河到了,暗沉的水面在夜色中泛著一層病態的油光,偶爾有幾個氣泡從水底浮起,在表面破裂時散發出更加令人作嘔的氣味。

  法閻等人紛紛掩住口鼻,面露不忍之色。

  「這護城河怎會被污染到如此地步?」

  一人忍不住低聲說道:「太皇黃曾天的護城河水源來自上層界域,本身便蘊含非凡的自淨之力,尋常的污穢根本不可能將其侵蝕。」

  「這不是普通的污染。」另一人目光掃過河岸邊那些隨意搭建的祭台,以及祭台上殘留的濕婆教符號,聲音低沉地補了一句。

  周曜對周遭的惡臭視若無物,徑直走向了河岸邊一名正在俯身叩首的達利特。

  那達利特的身軀枯瘦如柴,膚色呈深褐色,正面朝著河水的方向行著某種原始而粗陋的祭拜禮。

  「將你們這裡管事的叫來。」

  周曜的聲音平淡,不高不低,如同在吩咐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那達利特緩緩轉過頭來,一雙渾濁的眼珠在眼眶中滾動了一下,落在了周曜的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對來者的敬畏與警覺,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

  他的視線從周曜的面容移到衣著,又從衣著移到身後那幾個面色各異的年輕人身上,仿佛在評估著什麼。

  最終那雙濁眼中浮現出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你……」

  他張開了嘴,想要發出質問。

  「嘭!」

  一聲悶響。

  那達利特的身軀在眨眼之間炸散成了一蓬血霧,甚至來不及發出半個完整的音節。

  血霧在夜風中擴散了片刻,便被護城河上方那層濃郁的濁氣所吞沒,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出手的是謝安,白無常的身影在血霧散去之後才從原地邁出,慘白的面龐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目光冰冷地掃過四周那些蜷縮在暗處的達利特,朗聲開口:

  「叫你們這裡管事的出來。」

  河岸邊原本各自蜷縮著的達利特們在那聲悶響之後騷動了片刻,但很快便恢復了某種麻木的安靜。

  他們中的大多數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蓬血霧,似乎對身邊之人的暴斃已經習以為常。

  片刻之後,一道匆忙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來人是一名身穿恆河學府傳統服飾的中年男子,修為在拾荒四階左右,從服飾與氣質來看應當是吠舍種姓出身。

  他一路小跑著趕到近前,目光在周曜等人身上快速掃了一圈。

  當他注意到這群人的衣著樣式與氣質明顯屬於東方神話體系的修行者時,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財富之神方才的話語他也聽到了,賭鬥已經開始,各方勢力即將交鋒,這些玉京學府的人若是找上門來,事情就棘手了。

  不過他很快注意到周曜等人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鬆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躬身問道:

  「敢問幾位大人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周曜看著這名吠舍的面孔,微微揚了揚嘴角。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卻讓對面的吠舍無端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我此番前來,是為了與你們做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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