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6章 嚴琳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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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是一間極大的後台。

  戲台朝南,下面空蕩蕩的觀眾席像一張張張開的黑嘴。

  台上擺著十幾口黑木箱,箱蓋半開,裡面躺著一具具沒有臉的灰白人形。

  陳平屏住呼吸,貼著箱邊走過去。

  那些無面眾還沒醒。或者說,還在等鑼聲。

  他環視一圈,沒看見嚴琳。

  銅錢還在燙,像在往某個方向拽。

  他順著銅錢的力道看去,目光落在戲台左側一扇極窄的小門上。

  門楣上掛著一面小銅鑼,不大,才巴掌寬,像給小孩敲的。

  陳平剛往那門走了一步,鑼突然「當」地一響。

  他後頸汗毛全豎起來。

  身後十幾口黑木箱同時「吱呀」一響,所有蓋子都翻開。

  無面眾坐起來了。

  陳平沒有回頭,拔腿就往那扇小門沖。

  銅鑼在頭頂一聲接一聲,像催命。

  那些無面眾從箱子裡翻出來,手腳並用,爬得極快。

  陳平一腳踢開小門,反手把紅繩往門楣上一繞。

  紅繩像活了一樣,自己收緊,在門框上繃成一道線。

  最先追來的無面眾撞在紅繩上,像被電了,整張臉「滋啦」一聲,冒起灰煙。

  陳平趁機往門後深處跑。

  那是一條極窄的走廊,兩側全是木架,上面擺著無數面具。

  木的、皮的、銅的、骨的,還有幾張極薄的,像從人臉上剛揭下來的。

  陳平沒時間細看,只順著銅錢的指引往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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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是一間暗室。

  暗室中央放著一口豎起來的黑木棺,棺沒蓋,裡面站著一個人。

  手腳被銅絲吊著,頭微微垂著,臉上沒有面具,也沒有皮。

  可陳平只看一眼,心就揪緊了。

  是嚴琳的傀儡。

  他衝進去,還沒碰到棺木,腳下猛地一空。

  整個暗室地面往下塌。

  陳平身體失重,直往下墜。他伸手亂抓,抓住一根銅絲,掌心被割得鮮血直流。

  那豎棺也隨之下墜,棺里的嚴琳傀儡像斷了線的偶,跟著落進黑暗裡。

  就在陳平快要撐不住時,頭頂「咚」地一亮,幾道灰白人影從上方探進來,沒有臉,只有嘴,像在笑。

  陳平抬頭,看見一張臉。

  不是無面眾。是活人。

  那人蹲在塌口,提著一盞小灰燈,臉上沒有表情,像看井底掙扎的蛇。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無面眾,安安靜靜,像家犬。

  「你果然找來了。」

  那人說,「溫酒讓你來的吧。正好,陰樁還差一張能醒的臉。陳平,你來得真是時候。」

  陳平懸在半空,血從掌心順著銅絲往下滴。

  他沒回話。因為那枚「嚴」字銅錢忽然不燙了,像嚴琳的念被什麼壓了下去。

  他心裡一涼。

  不是嚴琳被藏了。

  是這地方把銅錢上的念也吞了。

  而眼前這灰燈人,才是無相門真正看陰樁的。

  陳平吊在黑暗裡,血順著銅絲往下滴。

  灰燈人蹲在塌口邊緣,像看井底一條半死的蛇。

  他身後的無面眾沒動,齊齊蹲著,沒有五官的臉在灰燈下泛著濕亮的光,像一群剝了皮的狗。

  陳平沒鬆手。

  他知道,只要一松,下面是空的。

  多深不知道,但下去就上不來。

  他咬住牙,右臂肌肉繃得死緊,整個人像一隻掛在半空的破風箱。

  「你找了她這麼久,還沒看明白?」

  灰燈人把灰燈往下探了探,光像冷霧一樣漫下來,照出黑暗中那口豎棺。

  棺材斜卡在兩塊斷梁之間,嚴琳的傀儡半跪著,頭和手都被銅絲吊著,像一具還沒裝好的偶。

  陳平也看清楚了。

  那傀儡在動。極輕、極慢,像它自己的關節里有東西在往外頂。

  他腕上那枚「嚴」字銅錢又熱了一下,這次不是發燙,是一陣極緩的跳動,像從銅錢里傳來脈搏。

  「它不是你們做出來的。」陳平忽然說。

  灰燈人笑了一聲:「你說得對。不是我們做的。是它自己找上門的。我們只負責把它撿回來,穿線、蒙皮、餵了三年灰。可它不認主。不是我們不想用,是用不了。所以才留著等。等一個能把它認出來的人。」

  陳平心裡一緊。

  「你是說,它在等我?」

  「它誰都等。但只跟你走。」灰燈人站起來,退後一步,「你現在鬆開手,跟它一起掉下去,我保證你能碰到它。可你上得來嗎?」

  陳平沒回。他低頭看那傀儡。它像被什麼喚醒了,頭慢慢仰起。沒有臉,五官全無,可陳平卻覺得它在看他。不是看,是認。

  「你想帶它走,只有一條路。」灰燈人又說,「傀儡不能出陰樁。它被銅絲吊著,腳底釘著七寸陰釘,身上壓著無相門的灰火。你想帶它走,得先讓它自己站起來。可它不是活人,站不起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讓它上你的身。」

  灰燈人聲音不大,卻像銅鑼在陳平耳邊敲了一下。

  「它不是普通傀儡。它是嚴琳留下的『殼』,裡面還封著她一縷氣。你只要把銅錢含在嘴裡,讓她那點氣從銅錢里出來,她就能借你的陽氣站起來,自己走出這口棺材。可你得讓她上你的身。

  上身之後,你的身子不再全歸你。

  她帶你走出去,你帶她活出去。

  走得出去,你們都能活。

  走不出去,你們兩個一起沉進陰樁底下,再也別想上來。」

  陳平沉默。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灰燈人,又看那傀儡。

  嚴琳的傀儡已經跪了起來,銅絲繃得「咯吱」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她身體裡往外撐。

  陳平沒有猶豫。他鬆開右手。

  整個人直墜下去,像一塊石頭砸進黑暗。

  耳邊的風冷得像刀,他閉著眼,把腕上那枚「嚴」字銅錢摘下來,一口含進嘴裡。

  銅錢入口,極腥極涼,像含住了一塊從井底撈出來的冰。

  就在他即將摔在豎棺上時,黑暗裡忽然伸出一隻手。

  是嚴琳的傀儡。

  那手沒有臉,沒有皮,卻極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一提。

  陳平感覺自己像被一根線牽著,身子在空中一翻,穩穩落在豎棺旁。那傀儡已經站起來了。

  它站在他面前,臉上沒有五官,可陳平能感覺到,它正看著他,像用那縷氣在「看」。

  「嚴琳。」

  他低聲說。

  那傀儡沒有回應。

  銅錢在陳平嘴裡突然一顫,像有什麼極輕極軟的東西從舌尖滲進去,沿著喉嚨往下,一寸一寸,像冰水倒灌。

  他的四肢開始發麻,眼前一陣一陣發灰。像有人從裡面推開了他身體的門,又像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盞極冷的燈。

  陳平知道,嚴琳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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