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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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盥洗室之神駱賓在經歷過一場興趣盎然的鴛鴦浴之後,回到主臥沉沉睡去,唯有隔壁廂房內的川崎優子,側躺在鋪裹涼蓆的臥榻上,聽著時不時傳入耳朵的『龍吟鳳鳴』開始雙腿蜷縮,面色暈紅,香肩微微發汗。

  「死色胚...一回來就忍不住。」

  川崎優子輕啐了一聲,住在陳公館清暉院時就聽說,駱賓和陳家二小姐已經是內定的婚事,只是早晚的問題,沒想到還在這環境優美的積善坊置了位『別宅婦』。

  日子可真是瀟灑!

  這讓人怎麼睡覺?

  好在駱賓經歷過一場大戰,再加上連日的精神緊繃,盡興一番後便湧起一股疲累,擁著懷裡的溫香軟玉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快起來,都睡多久了!」駱賓的耳朵便響起溫璃的陣陣吳儂軟語。

  「再睡會不行嗎?」

  「胡小哥在大院裡等了許久,應是有什麼要緊事,你快起床洗漱去瞧瞧。」溫璃道。

  駱賓睡意消去了幾分,拖著慵懶的身體起床洗漱,溫璃趁著這會功夫去廚房和雇來的丫鬟張羅起早餐。

  飯桌上,水晶蝦餃、蝦蟹南瓜羹、還有一條清蒸藍鰭金帶魚,外加不少油條糖糕,駱賓甫一落座,便忍不住有些感慨,妖武民國又如何?

  這樣糜爛且萬惡的資本主義,真是腐蝕有志之士的初心啊.....嗯,蝦餃不錯,真香.....

  「駿之,不用在外面等著,進來一起吃。」

  「不了公子,我等下到街上隨便吃點就行,您和夫人先吃,不用管我的。」

  在溫璃和駱賓的集體勸說下,胡駿之拘謹落座,但駱賓兩人都不是什麼內向不接地氣的人,所以飯桌上氣氛頗為愉快,連旁邊的新雇的廚娘小丫鬟如意都忍俊不禁,心道這主家公子可真幽默風趣,可比原先在梧桐坊劉家的猥瑣少爺有意思多了....

  駱賓瞄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如意,道:「你叫如意?飯菜很可口,手藝不錯啊....試用期免了,今後夫人想吃什麼你就去市場上搜羅食材給她做。」

  如意正比較著新舊主家的不同呢,聽到這話頓時心花怒放,笑容滿面,試用期免了.....豈不是下個月就能正常拿俸祿?

  「多謝...多謝公子!」

  溫璃風韻動人的俏臉閃過一抹甜蜜滿足之色,短短几個月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裴家壓迫下的篳路藍縷、艱難求存,到現在住得上大宅子,雇得起小廚娘,都是眼前這個男人打拼出來的。

  胡駿之只是一味地吃飯,不敢多言,不管是溫璃還是陳曼笙他都得罪不起,這種事還是交給二小姐去頭疼咯....

  駱賓吃完飯帶著胡駿之便出了門,如此急匆匆自然是有正事去做,前些日子督軍府稽妖司為了拉攏駱賓這樣的少年武才,邀請他加入稽妖司,並且給了一個武備處處長職位,此時他也算是半個官方人了,頭一天的點卯肯定不能曠。

  冠軍汽車發動起輕響,不一會便來到了稽妖司衙門,是一座四層的『大廈』,這個年代和背景,四層樓的確稱得上大廈。

  稽妖司和政務廳不在一個地方,後者是用前任府君邢昭南的宅邸改造而成,前者則是直接徵用了一座東家跑路的百貨大樓,上下四層,落地玻璃窗,可左右眺瞰,好不威風。

  兩人剛下車,大廳內的一個青年接待員就迎了上來,看到價值不菲的汽車外加著裝氣質,連忙向內引路。

  「兩位來稽妖司是為了報案,還是諮詢?」

  「工作。」

  工作?

  青年接待員狐疑的瞥了一眼駱賓的表情,稽妖司可是平州城數一數二的重地,普通人如果要尋求服務一般在一樓大廳即可辦理,此人徑直往樓上去,還如此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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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

  「您、您是駱處長?」

  駱賓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我辦公室在幾樓?」

  青年接待員一個激靈,連忙小跑到前頭引路,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四樓!四樓右手邊最裡頭那間!邱副司長前兩天就讓人把辦公室收拾出來了,桌椅柜子全是新的,窗口正對著長風碼頭,景致好得很!」

  駱賓點了點頭,隨他上了樓梯。

  稽妖司的辦公大樓外表看著是百貨商場的格局,內里卻已被改得面目全非。一樓大廳保留了原先的櫃檯和候客區,用作接待報案的百姓;二樓被隔成數十間小辦公室,文職人員抱著卷宗穿梭其間,腳步聲和紙張翻動聲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三樓則是稽查官們的駐地,走廊兩側掛滿了平州周邊各縣鎮的詳圖,上面用紅藍兩色墨水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妖祟出沒的記錄。

  到了四樓,氛圍驟然安靜下來。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壁刷得雪白,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西洋風格的壁燈。四樓的辦公室不多,從門牌上看,大都是處長以上級別的獨立辦公間。

  「駱處長,就是這間。」接待員推開右手邊最裡頭那扇門,側身讓到一旁。

  辦公室不大,約莫三十個平方,但布置得極為妥當。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花梨木大辦公桌,桌面左側立著一盞黃銅檯燈,右側擱著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辦公桌對面是一組皮質沙發和一張矮茶几,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一套紫砂茶具。最讓駱賓意外的是窗邊的武器架.....那是一個專門定製的烏木架子,上面空著,但尺寸恰好能放下他的赤陽槍。

  「邱副司長說,駱處長是武人,辦公室里不能沒有放兵器的地方。這架子是他親自畫了圖紙,讓木匠師傅照著做的。」接待員解釋道。

  駱賓走到武器架前,將赤陽槍從背後取下,輕輕擱在架上。槍身與烏木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實的輕響,尺寸分毫不差。

  「邱副司長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接待員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雙手遞上,「這是武備處的花名冊,邱副司長說請您先過目,有什麼需要調整的直接批註就行。另外九點鐘在大會議室有旬會,各處處長都要參加,邱副司長請您務必到場。」

  駱賓接過花名冊,在辦公桌後坐下。椅子是牛皮面的轉椅,坐上去微微後仰,恰好能望見窗外黎江上往來的汽輪和帆影。長風碼頭的力工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號子聲隔著水波傳來,被玻璃窗濾去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無的悠長迴響。

  胡駿之在辦公室門口站了片刻,見駱賓已進入工作狀態,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駱賓翻開花名冊。武備處在稽妖司的編制里不算大處,加上他這個新上任的處長,攏共只有十九個人。兩個副處長,四個行動組長,十二個稽查官。他掃了一眼名單,目光在「副處長」一欄停住了。

  第一個名字是空著的。

  第二個名字赫然寫著——俞墨。

  鎮遠鏢局的俞墨。那個曾在鏢局大院裡一拳擊穿狼柱的通脈中期武師,那個在廢廠圍剿戰中一刀劈退骨人的沉穩刀客。他什麼時候加入的稽妖司?

  駱賓繼續往下翻。四個行動組長里有三張熟面孔——譚啟山,稽妖司的老人,通脈初期,在廢廠行動中負責外圍清剿;段青,鎮遠鏢局玉骨圓滿鏢師,也進了稽妖司;還有一個叫沈良驥的,駱賓不認識。十二個稽查官里大半是玉骨關和金肌關的武師,有幾個名字後面標註了「原鎮遠鏢局鏢師」。

  看來在他答應邱逾冬之前,稽妖司已經從鎮遠鏢局挖了不少人。而從俞墨出任武備處副處長這件事來看,邱逾冬對鎮遠鏢局這批人的器重程度,遠超一般的掛名顧問。

  駱賓合上花名冊,起身整了整衣領,推門走向大會議室。

  大會議室在四樓走廊的另一頭,是一間打通了兩面牆的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逾三丈的楠木會議桌,桌面上鋪著平州及周邊三縣兩鎮的巨幅詳圖。駱賓到的時候,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邱逾冬坐在會議桌的北端主位,今日換了一身鐵灰色中山裝,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反光。他左手邊坐著那位曾在文華夜校地下室出現過的緊身作戰服女人,右手邊則是一個駱賓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穿著警備司的灰藍制服,肩章上綴著三顆銀星——是警備司長辛辭舊。

  「駱處長,就等你了。」邱逾冬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空位。

  駱賓落座的同時掃了一圈在場眾人。除了辛辭舊和緊身作戰服女人,還有幾張他在政務廳宴會上見過的面孔:那個神態慵懶的年輕女人正靠在椅背上轉筆,上次宴會她坐在末席,始終沒說話;另外還有兩個穿著稽妖司制服的中年人,應該都是各處的處長。

  「既然人到齊了,開始吧。」邱逾冬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後開門見山,「今天旬會兩件事。第一件,正式介紹武備處新任處長駱賓。在座的各位大多認識他,不認識的現在也認識了。武備處負責的是稽妖司的武力調配和緊急響應,以後各處有需要武力支援的行動,直接跟駱處長對接。」

  幾道目光同時落在駱賓身上。那兩個中年處長微微點頭致意,神態客氣而疏離。慵懶女人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唯有辛辭舊的目光格外凝重——這位警備司長從駱賓進門開始就一直看著他,表情里藏著某種欲言又止的急切。

  「第二件事。」邱逾冬的語氣沉了下來,從文件夾里取出一疊照片推到大會議桌中央,「過去七天裡,平州城內及周邊三個鎮子,一共發生了十六起失蹤案。失蹤者全部是金肌關以上的武師,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四十一歲。沒有任何目擊者,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駱賓拿起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城北順治區的一條小巷,巷口還殘留著半串腳印,腳印到巷子中段便突兀地中斷了,仿佛腳印的主人走到這裡時被什麼東西從上方直接拎走了一樣。

  「妖祟?」一個中年處長問道。

  「不確定。」邱逾冬搖頭,「警備司的特勤隊在每一處失蹤地點都做了檢測,測靈儀的讀數全部正常。如果是妖祟作案,不可能不留下一絲妖氣。」

  辛辭舊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長期睡眠不足造成的疲憊:「我在警備司幹了十五年,見過妖祟吃人,見過邪教獻祭,見過武師之間的仇殺。但這十六起案子,哪一種都對不上。作案者很專業,專業到不像人。」

  慵懶女人忽然停下轉筆的動作,將筆往桌上一擱:「不是妖,不是邪教,不是仇殺。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有人在獵殺武師,而且是有組織、有計劃地在獵殺。」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駱賓放下照片,看向邱逾冬:「失蹤的武師有沒有什麼共同點?比如都修煉某種特定功法,或者都去過某個特定地方?」

  邱逾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正是我要說的。十六個失蹤者,十三個人在失蹤前三天內,都去過同一個地方——」

  他用手指在詳圖上點了一個位置。

  「城東黎江碼頭附近,一個叫松阪洋行的東島商行。」

  駱賓的瞳孔微微收縮。松阪洋行,那是神宮寺謙信在平州城的據點之一。廢廠行動當夜,稽妖司已經派孫岐山拔掉了這個據點,裡面的六具骨人被全部銷毀,洋行也被查封。

  「松阪洋行的案子,是孫岐山帶隊辦的。」邱逾冬看向會議桌右角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稽查官,「孫組長,你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駱賓此時忍不住道:「松阪洋行作為神宮寺謙信的一個據點,不是已經被搗毀了麼,怎麼還能出事....這麼陰魂不散的,又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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