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碳化的爐芯，與深淵的盲航
呲————嘶啦！！
一股夾雜著濃烈焦糊味的灰黃色高壓蒸汽，順著爆裂的黃銅閥門縫隙，狂暴地噴湧進「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的第七輪機室。
高達一百二十攝氏度的灼熱氣浪，瞬間將十幾名靠得過近的凡人奴工包裹。他們身上單薄的防輻射服連半秒鐘都未能撐住，便化作捲曲的焦炭。這些凡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氣管里的水分便被瞬間抽乾，肺葉在胸腔內乾癟粉碎，整個人猶如被扔進油鍋的枯木，萎縮成一團團焦黑的殘骸，重重砸在滿是油污的精金格柵上。
卡斯特（Castor）站在距離爆裂點五十米外的安全閘門後，大口地將防毒面具內渾濁的空氣吸入肺中。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自從離開坎達克斯（Khandax）星環，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標準泰拉日。
遠征軍確實得到了燃料。但那些從黑暗機械教廢墟中抽取的重氫，摻雜了太多人類的脂肪、骨髓粉末以及亞空間腐敗概念的沉澱物。
當這些「不潔之血」被注入戰列艦神聖的等離子反應堆時，這台長達十幾公里的鋼鐵巨獸，開始出現了慘烈的「消化不良」。
「第七、第八爐芯噴射口被骨化沉澱物堵死！燃燒室壓力突破警戒紅線！」
一名半個身子鑲嵌在控制台里的機械修會技術神甫，用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機械地播報著致命的危機。他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試圖用龐大的算力去調節那些不堪重負的管線。
在視網膜投影的觀測窗內。
原本應該呈現出純淨亮藍色的等離子火焰，此刻卻透著一股病態的暗黃與猩紅。那些沒能被完全氣化的碳酸鈣殘渣，在數千度的高溫下融化成黏稠的玻璃狀岩漿，死死糊在了反應堆的內壁和散熱格柵上。
如果不清理這些積碳，反應堆將在兩個小時內發生超臨界坍縮殉爆。
「派遣清爐隊。」
負責這片底艙的原鑄星際戰士士官，那深藍色的裝甲在紅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威壓。他沒有去攙扶地上那些掙扎的燒傷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通道後方。
在那裡，三千名手持簡陋高壓水槍與合金刮刀的底層奴工，正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在監工機仆的電擊鞭驅趕下，瑟瑟發抖。
「進去。把排氣口刮乾淨。退後者，就地處決。」
原鑄士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沉重的氣密門被強行拉開一條縫隙。
那三千名凡人，猶如被趕入屠宰場的牲畜，流著眼淚，祈禱著神皇的名字，一頭扎進了那片溫度足以將人活活烤熟的爐膛前段緩衝艙。
卡斯特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三千人里，能活著走出來一半，都算是神皇顯靈。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就是這樣一台冰冷無情的磨盤。沒有高歌猛進的傳奇，只有為了讓引擎多轉動一圈，而不斷往裡填塞的血肉柴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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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沉悶的空氣中，漂浮著揮之不去的臭氧味與微弱的血腥氣。
大廳中央的全息星圖沙盤上，代表著不屈遠征軍龐大艦隊的數萬個藍色光標，此刻正以一種異常緩慢、猶如龜爬般的速度，在純黑色的無光星域中挪動。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沙盤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上，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塵埃。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手指間因為巨大的握力發出細微的金屬脆響。
「大攝政。全艦隊平均航速已跌破亞光速的百分之十五。」
蓋奇連長捧著一份厚重的數據板，大步跨上指揮台。老兵的面容憔悴不堪，一道剛剛縫合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他在底艙鎮壓譁變時留下的痕跡。
「從星環抽取的燃料雜質太高。八百艘巡洋艦的主推進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熄火。如果繼續維持當前的航速，死靈的靜寂波段將在三天後穿透我們的黑石塗層，把剩下的底層船員全部變成植物人。」
蓋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我們就像是在泥潭裡拖著鐵鏈行走。大人，這樣下去，艦隊會散架的。」
基里曼沒有回頭。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全息沙盤。那裡沒有敵人的紅點，只有一串串跳動的燃料餘量、裝甲厚度百分比以及凡人船員的存活率。
「考爾。」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岩石，剝離了一切無用的情感波動。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機械身軀從陰影中滑行而出，幾根散熱管噴吐出嘶嘶的白煙。
「我在聽，大攝政。」
「火星的除渣工藝，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讓燃料恢復純淨？」
「按照目前的過濾速度，至少需要四個標準泰拉月。」考爾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那些骨灰中夾雜了亞空間腐敗概念的殘餘，它們在抗拒現實常數的分解。我必須把它們當成活物來殺死，而不是單純的化學雜質。」
「我沒有四個月給你。」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重重地釘在沙盤邊緣。
「我最多只能給你四天。」
「大人，這違背了機械運轉的底線定律！」考爾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在暗面，生存就是唯一的定律。」
基里曼轉過身，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廳內微弱的紅色警報燈光。
「——把除了維生和主推進器以外，所有武器陣列、護盾發生器、甚至照明系統的備用能源線，全部切斷。」
「——把所有的電能，統統灌進反應堆的加熱圈。」
「——既然濾網堵了，那就用超越那些骨灰熔點的絕對高溫，把它們在爐膛里連同雜質一起，給我生生燒成氣態！」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大攝政！這種超載會大幅度透支反應堆的壽命！更嚴重的是，關閉護盾，我們在虛空中將失去對任何微隕石和射線武器的防護能力！」一名海軍上將顫聲開口。
「只要外層的黑石塗層還在，死靈就找不到我們。」
基里曼的眼神猶如萬年冰川。
「至於微隕石。」
「——讓那些沒有武器的運輸船和重損的護衛艦，頂到主力戰艦的周圍。用船殼去擋。」
殘酷。
這是一種將一切資源，包括同袍的艦船，都當作消耗品來計算的絕對殘酷。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站在一側，他那件極光金重甲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寒意。握著守護者長矛的雙手猛地收緊，骨節間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羅伯特·基里曼。你在拿這支遠征軍的底蘊去賭博。」
科爾昆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為了爭取那麼一點點航速，你寧可讓數萬名帝國的忠誠將士在沒有護盾的鐵皮罐頭裡被碎石砸成肉泥？這就是你復甦帝國的方法？」
基里曼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去看那位高傲的禁軍統領。
他只是拔出釘在沙盤上的短劍，將其插回劍鞘，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在大廳內炸響。
「科爾昆。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讓這台熄火的機器重新轉起來，我願意把攝政的權杖交給你。」
基里曼大步走下指揮台，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深藍色鐵塔。
「如果沒有。」
「那就閉上嘴。看著我怎麼把這群陷入泥潭的瞎子，活著帶出這片死地。」
攝政王越過禁軍統領，走向升降梯。
「——執行命令。全艦隊，護盾關閉。引擎超載點火。」
……
【地點：馬庫拉格之耀號 - 第九十七下層甲板 - 反應堆外圍】
轟隆隆隆隆————————！！！！
隨著最高統帥的指令下達。
那是成千上萬根高壓電纜同時將海量的電能灌入主反應堆加熱圈的聲音。
原本暗黃色的等離子火焰，在注入了龐大電能的瞬間，亮度呈幾何倍數飆升，直接轉變為了刺瞎視網膜的熾白強光。
爐膛內的溫度，在三秒鐘內突破了設計極限的百分之兩百。
那些死死糊在管壁上的、由骨灰與腐敗脂肪凝結而成的頑固雜質，在這種堪比恆星內核的絕對高溫面前，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固態。
哧啦啦啦啦啦啦！！！
雜質被生生蒸發、氣化，化作一股股黑色的高壓氣流，順著排氣管狂噴而出。
「管道通暢！燃燒室壓力恢復平穩！」
技術神甫發出狂熱的電子嘶吼。
但在爐膛外圍那層狹窄的緩衝艙內，那三千名被趕進去人工清淤的凡人奴工，卻迎來了真正的末日。
超載反應堆散發出的恐怖熱輻射，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精金爐壁。
緩衝艙內的溫度瞬間飆升至上百度。
「啊啊啊啊啊！！！」
凡人們身上的防輻射服開始自燃，皮膚在高溫中起泡、開裂。他們拼命地拍打著那扇將他們鎖在裡面的防爆閘門，留下一個個沾滿鮮血的血手印。
但在門外。
原鑄星際戰士淵渟岳峙，深藍色的陶鋼裝甲在熱浪的扭曲中猶如死神般冷酷。他們沒有去按開門的開關，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艙內的生命在烈火中逐漸化為枯骨。
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微弱的慘叫。
這支由上萬艘戰艦組成的龐大帝國艦隊，在付出了關閉護盾、燒死奴工的慘重代價後，其尾部的等離子推進器，終於再次噴吐出了長達數十公里的耀眼尾焰。
龐大的質量在真空中重新獲得了恐怖的動能。
艦隊猶如一柄被重新淬火的黑色重劍，在沒有光芒的暗面深淵中，再次撕開了寂靜的帷幕，向前狂飆突進。
……
七十個標準時後。
在經歷了漫長而壓抑的無盾盲航。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內，原本死寂的鳥卜儀雷達陣列，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的蜂鳴。
「大攝政！前方偵測到超大質量天體群！」
考爾的觸手在控制台上瘋狂舞動，將截獲的微弱反光信號投射到全息沙盤上。
基里曼走到沙盤前，雙眼微微一凝。
在那片依舊沒有星光照耀的幽暗深空中，出現的，並非是他們尋找的安全星球。
而是一片延綿數千萬公里、由無數艘被打成兩截的戰列艦、被炸碎的空間站殘骸、以及漂浮的冰冷屍體所組成的——宇宙級星際墳場。
那些殘骸的樣式古老而龐大，有的側舷上甚至還保留著大遠征時代的雙頭鷹徽記，而更多的，則是長滿倒刺與混沌八芒星的異端戰艦廢鐵。
這裡，曾發生過一場規模浩大的艦隊絞肉戰，最終雙方同歸於盡，將這片星空變成了一片懸浮在真空中的鋼鐵死海。
「航道被徹底堵死了。」
蓋奇連長看著那密不透風的殘骸網絡，臉色鐵青。
「這些廢鐵的密度太高。如果我們強行撞過去，沒有虛空盾的保護，艦艏的裝甲會被那些鋒利的精金碎片生生剝光。我們會和它們一樣，變成這片墳場的一部分。」
基里曼沒有下令減速。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軍，沒有在屍骨面前繞路的習慣。
他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直指那片龐大的太空廢墟。
「護盾不能開。燃料不能停。」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透著一種碾碎一切障礙的純粹暴力。
「——傳令原鑄突擊大隊。」
「——全員，進入空投艙與登艦魚雷。」
「——既然撞不過去。」
「——那就把人打出去。給我用熱熔炸彈和雷錘，在這片死人堆里，人工炸出一條航道來。」
一股夾雜著濃烈焦糊味的灰黃色高壓蒸汽，順著爆裂的黃銅閥門縫隙，狂暴地噴湧進「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的第七輪機室。
高達一百二十攝氏度的灼熱氣浪，瞬間將十幾名靠得過近的凡人奴工包裹。他們身上單薄的防輻射服連半秒鐘都未能撐住，便化作捲曲的焦炭。這些凡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氣管里的水分便被瞬間抽乾，肺葉在胸腔內乾癟粉碎，整個人猶如被扔進油鍋的枯木，萎縮成一團團焦黑的殘骸，重重砸在滿是油污的精金格柵上。
卡斯特（Castor）站在距離爆裂點五十米外的安全閘門後，大口地將防毒面具內渾濁的空氣吸入肺中。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自從離開坎達克斯（Khandax）星環，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標準泰拉日。
遠征軍確實得到了燃料。但那些從黑暗機械教廢墟中抽取的重氫，摻雜了太多人類的脂肪、骨髓粉末以及亞空間腐敗概念的沉澱物。
當這些「不潔之血」被注入戰列艦神聖的等離子反應堆時，這台長達十幾公里的鋼鐵巨獸，開始出現了慘烈的「消化不良」。
「第七、第八爐芯噴射口被骨化沉澱物堵死！燃燒室壓力突破警戒紅線！」
一名半個身子鑲嵌在控制台里的機械修會技術神甫，用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機械地播報著致命的危機。他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試圖用龐大的算力去調節那些不堪重負的管線。
在視網膜投影的觀測窗內。
原本應該呈現出純淨亮藍色的等離子火焰，此刻卻透著一股病態的暗黃與猩紅。那些沒能被完全氣化的碳酸鈣殘渣，在數千度的高溫下融化成黏稠的玻璃狀岩漿，死死糊在了反應堆的內壁和散熱格柵上。
如果不清理這些積碳，反應堆將在兩個小時內發生超臨界坍縮殉爆。
「派遣清爐隊。」
負責這片底艙的原鑄星際戰士士官，那深藍色的裝甲在紅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威壓。他沒有去攙扶地上那些掙扎的燒傷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通道後方。
在那裡，三千名手持簡陋高壓水槍與合金刮刀的底層奴工，正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在監工機仆的電擊鞭驅趕下，瑟瑟發抖。
「進去。把排氣口刮乾淨。退後者，就地處決。」
原鑄士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沉重的氣密門被強行拉開一條縫隙。
那三千名凡人，猶如被趕入屠宰場的牲畜，流著眼淚，祈禱著神皇的名字，一頭扎進了那片溫度足以將人活活烤熟的爐膛前段緩衝艙。
卡斯特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三千人里，能活著走出來一半，都算是神皇顯靈。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就是這樣一台冰冷無情的磨盤。沒有高歌猛進的傳奇，只有為了讓引擎多轉動一圈，而不斷往裡填塞的血肉柴薪。
……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沉悶的空氣中，漂浮著揮之不去的臭氧味與微弱的血腥氣。
大廳中央的全息星圖沙盤上，代表著不屈遠征軍龐大艦隊的數萬個藍色光標，此刻正以一種異常緩慢、猶如龜爬般的速度，在純黑色的無光星域中挪動。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沙盤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上，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塵埃。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手指間因為巨大的握力發出細微的金屬脆響。
「大攝政。全艦隊平均航速已跌破亞光速的百分之十五。」
蓋奇連長捧著一份厚重的數據板，大步跨上指揮台。老兵的面容憔悴不堪，一道剛剛縫合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他在底艙鎮壓譁變時留下的痕跡。
「從星環抽取的燃料雜質太高。八百艘巡洋艦的主推進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熄火。如果繼續維持當前的航速，死靈的靜寂波段將在三天後穿透我們的黑石塗層，把剩下的底層船員全部變成植物人。」
蓋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我們就像是在泥潭裡拖著鐵鏈行走。大人，這樣下去，艦隊會散架的。」
基里曼沒有回頭。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全息沙盤。那裡沒有敵人的紅點，只有一串串跳動的燃料餘量、裝甲厚度百分比以及凡人船員的存活率。
「考爾。」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岩石，剝離了一切無用的情感波動。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機械身軀從陰影中滑行而出，幾根散熱管噴吐出嘶嘶的白煙。
「我在聽，大攝政。」
「火星的除渣工藝，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讓燃料恢復純淨？」
「按照目前的過濾速度，至少需要四個標準泰拉月。」考爾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那些骨灰中夾雜了亞空間腐敗概念的殘餘，它們在抗拒現實常數的分解。我必須把它們當成活物來殺死，而不是單純的化學雜質。」
「我沒有四個月給你。」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重重地釘在沙盤邊緣。
「我最多只能給你四天。」
「大人，這違背了機械運轉的底線定律！」考爾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在暗面，生存就是唯一的定律。」
基里曼轉過身，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廳內微弱的紅色警報燈光。
「——把除了維生和主推進器以外，所有武器陣列、護盾發生器、甚至照明系統的備用能源線，全部切斷。」
「——把所有的電能，統統灌進反應堆的加熱圈。」
「——既然濾網堵了，那就用超越那些骨灰熔點的絕對高溫，把它們在爐膛里連同雜質一起，給我生生燒成氣態！」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大攝政！這種超載會大幅度透支反應堆的壽命！更嚴重的是，關閉護盾，我們在虛空中將失去對任何微隕石和射線武器的防護能力！」一名海軍上將顫聲開口。
「只要外層的黑石塗層還在，死靈就找不到我們。」
基里曼的眼神猶如萬年冰川。
「至於微隕石。」
「——讓那些沒有武器的運輸船和重損的護衛艦，頂到主力戰艦的周圍。用船殼去擋。」
殘酷。
這是一種將一切資源，包括同袍的艦船，都當作消耗品來計算的絕對殘酷。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站在一側，他那件極光金重甲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寒意。握著守護者長矛的雙手猛地收緊，骨節間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羅伯特·基里曼。你在拿這支遠征軍的底蘊去賭博。」
科爾昆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為了爭取那麼一點點航速，你寧可讓數萬名帝國的忠誠將士在沒有護盾的鐵皮罐頭裡被碎石砸成肉泥？這就是你復甦帝國的方法？」
基里曼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去看那位高傲的禁軍統領。
他只是拔出釘在沙盤上的短劍，將其插回劍鞘，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在大廳內炸響。
「科爾昆。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讓這台熄火的機器重新轉起來，我願意把攝政的權杖交給你。」
基里曼大步走下指揮台，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深藍色鐵塔。
「如果沒有。」
「那就閉上嘴。看著我怎麼把這群陷入泥潭的瞎子，活著帶出這片死地。」
攝政王越過禁軍統領，走向升降梯。
「——執行命令。全艦隊，護盾關閉。引擎超載點火。」
……
【地點：馬庫拉格之耀號 - 第九十七下層甲板 - 反應堆外圍】
轟隆隆隆隆————————！！！！
隨著最高統帥的指令下達。
那是成千上萬根高壓電纜同時將海量的電能灌入主反應堆加熱圈的聲音。
原本暗黃色的等離子火焰，在注入了龐大電能的瞬間，亮度呈幾何倍數飆升，直接轉變為了刺瞎視網膜的熾白強光。
爐膛內的溫度，在三秒鐘內突破了設計極限的百分之兩百。
那些死死糊在管壁上的、由骨灰與腐敗脂肪凝結而成的頑固雜質，在這種堪比恆星內核的絕對高溫面前，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固態。
哧啦啦啦啦啦啦！！！
雜質被生生蒸發、氣化，化作一股股黑色的高壓氣流，順著排氣管狂噴而出。
「管道通暢！燃燒室壓力恢復平穩！」
技術神甫發出狂熱的電子嘶吼。
但在爐膛外圍那層狹窄的緩衝艙內，那三千名被趕進去人工清淤的凡人奴工，卻迎來了真正的末日。
超載反應堆散發出的恐怖熱輻射，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精金爐壁。
緩衝艙內的溫度瞬間飆升至上百度。
「啊啊啊啊啊！！！」
凡人們身上的防輻射服開始自燃，皮膚在高溫中起泡、開裂。他們拼命地拍打著那扇將他們鎖在裡面的防爆閘門，留下一個個沾滿鮮血的血手印。
但在門外。
原鑄星際戰士淵渟岳峙，深藍色的陶鋼裝甲在熱浪的扭曲中猶如死神般冷酷。他們沒有去按開門的開關，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艙內的生命在烈火中逐漸化為枯骨。
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微弱的慘叫。
這支由上萬艘戰艦組成的龐大帝國艦隊，在付出了關閉護盾、燒死奴工的慘重代價後，其尾部的等離子推進器，終於再次噴吐出了長達數十公里的耀眼尾焰。
龐大的質量在真空中重新獲得了恐怖的動能。
艦隊猶如一柄被重新淬火的黑色重劍，在沒有光芒的暗面深淵中，再次撕開了寂靜的帷幕，向前狂飆突進。
……
七十個標準時後。
在經歷了漫長而壓抑的無盾盲航。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內，原本死寂的鳥卜儀雷達陣列，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的蜂鳴。
「大攝政！前方偵測到超大質量天體群！」
考爾的觸手在控制台上瘋狂舞動，將截獲的微弱反光信號投射到全息沙盤上。
基里曼走到沙盤前，雙眼微微一凝。
在那片依舊沒有星光照耀的幽暗深空中，出現的，並非是他們尋找的安全星球。
而是一片延綿數千萬公里、由無數艘被打成兩截的戰列艦、被炸碎的空間站殘骸、以及漂浮的冰冷屍體所組成的——宇宙級星際墳場。
那些殘骸的樣式古老而龐大，有的側舷上甚至還保留著大遠征時代的雙頭鷹徽記，而更多的，則是長滿倒刺與混沌八芒星的異端戰艦廢鐵。
這裡，曾發生過一場規模浩大的艦隊絞肉戰，最終雙方同歸於盡，將這片星空變成了一片懸浮在真空中的鋼鐵死海。
「航道被徹底堵死了。」
蓋奇連長看著那密不透風的殘骸網絡，臉色鐵青。
「這些廢鐵的密度太高。如果我們強行撞過去，沒有虛空盾的保護，艦艏的裝甲會被那些鋒利的精金碎片生生剝光。我們會和它們一樣，變成這片墳場的一部分。」
基里曼沒有下令減速。
大清洗時代的遠征軍，沒有在屍骨面前繞路的習慣。
他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直指那片龐大的太空廢墟。
「護盾不能開。燃料不能停。」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透著一種碾碎一切障礙的純粹暴力。
「——傳令原鑄突擊大隊。」
「——全員，進入空投艙與登艦魚雷。」
「——既然撞不過去。」
「——那就把人打出去。給我用熱熔炸彈和雷錘，在這片死人堆里，人工炸出一條航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