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思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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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鈺點了點頭,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定國公,朕聽說你府里有一個叫蘇木的管事?此人不僅救了陳太醫的性命,而且醫術頗為高明?」

  蕭廣濟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點頭道:「回皇上,確有此事。蘇木雖然出身不高,但為人機敏,做事穩妥,醫術也確實有過人之處。臣正想向皇上舉薦他呢,不想皇上竟已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故作疑惑地問道:「只是不知皇上是從何處聽聞此人的?」

  趙文鈺笑了笑:「是宜貴妃向朕提起的。她說此人是個人才,推薦他入太醫院學習。」

  「不過,朕聽說他出身低賤,是個藥童出身,心中尚有幾分猶豫。」

  這時,趙元坤忽然開口道:「皇上,臣以為,能否進太醫院,看的應該是真才實學,而不是出身。」

  「蘇木此人,臣也有所耳聞。他既然能救定國公和陳太醫的性命,又能得到貴妃娘娘的舉薦,說明確實有過人之處。皇上何不不拘一格降人才,給他一個機會呢?」

  趙文鈺聞言,似乎有些意外趙元坤會替蘇木說話,但面上並未表露,而是點了點頭,又看向太醫院院正高玄圭:「高院正,你覺得呢?」

  高玄圭出列,躬身道:「回皇上,太醫院的太醫皆是名門出身,醫術高超。」

  「臣昨日在定國公府見過那個蘇木一面,此人確實有兩下子,但出身低賤,臣一時也看不出他有什麼特別的過人之處。」

  趙文鈺沉吟不語。

  趙元坤卻再次開口:「高院正此言差矣。自古英雄不問出處。蘇木既有功勞在先,又有貴妃和定國公舉薦在後,若只因出身便將他拒之門外,豈不是讓天下有才之士寒心?」

  「臣以為,不妨讓他進太醫院試一試,若果真不堪造就,再逐出去也不遲。」

  趙文鈺聽罷,終於點了點頭:「皇叔所言有理。那就傳朕旨意,准蘇木入太醫院學習。高院正,你回去安排一下吧。」

  高玄圭一開始以為趙元坤是在做做樣子,自己才提出反對意見,但現在看來,趙元坤確實也要讓蘇木進太醫院。

  他心中雖然百般不解——鎮南王怎麼會替定國公府的人說話?但聖意已決,他也只能躬身領旨:「臣遵旨。」

  趙文鈺見此事已了,便站起身來,朗聲道:「三日後,朕將在天壇舉行年終祭天大典。屆時,『鎮定平靖』四位重臣與文武百官,均需參加。眾卿各自準備去吧。」

  說罷,他便轉身退朝,留下滿殿的文武百官,各懷心思地散去。

  走出乾清宮,大雪仍在紛紛揚揚地下著,漢白玉的石階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各自低聲交談著。

  蕭廣濟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的趙元坤,拱手道:「方才在殿上,多謝王爺替老夫說話。」

  趙元坤轉過身來,連忙還禮,笑道:「國公爺這是哪裡話。你我同朝為官,理應相互照應。那些無稽之談,本王聽了都覺得荒唐,豈能坐視不理?」

  蕭廣濟嘆道:「王爺深明大義,老夫感激不盡。改日若有閒暇,老夫定當登門道謝。」

  趙元坤擺手道:「國公爺客氣了。倒是國公爺要多保重身體,府上剛逢大變,切莫過於悲痛。朝廷還需要國公爺這樣的棟樑之臣呢。」

  二人相對而立,一個面帶感激,一個滿臉關切,言語間滿是溫情。可彼此心中都清楚,這些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場面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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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了幾句,蕭廣濟便拱手告辭,與平西侯陸懷山一同往宮門外走去。

  二人剛走,靖海伯羅宗浩便從後面趕了上來,與趙元坤並肩而行。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注意,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王爺,在下有一事不明。今日在殿上,王爺為何要替那蕭廣濟說話?」

  「還有那蕭承安的傳言,以及那些江湖人士……末將總覺得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覺得這一切都是趙元坤在背後操控的。

  趙元坤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羅宗浩的肩膀:「靖海伯,你想多了。本王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你啊,別整天胡思亂想,把你那沿海的倭寇清一清,才是正經事。」

  羅宗浩連忙道:「王爺說的是。末將自當盡力,只是還要仰仗王爺在南方的鼎力支持。只要王爺一句話,在下定當馬首是瞻。」

  趙元坤卻擺了擺手,正色道:「靖海伯此言差矣。大家都是臣子,都要為皇上分憂。什麼馬首不馬首的,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羅宗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道:「是是是,王爺教訓的是。在下失言了。在下一定盡心竭力,為皇上分憂,為朝廷效力。」

  趙元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勉勵了他幾句,羅宗浩便告辭離去了。

  等到眾人都散去之後,高玄圭才快步從廊柱後面繞了出來,走到趙元坤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王爺,屬下有一事不明。」

  「那蘇木明明是定國公府的人,王爺為何要在皇上面前舉薦他進太醫院?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趙元坤負手而立,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淡淡說道:「本王自有用處。到時候該怎麼做,你奉命行事就是了,不必多問。」

  高玄圭見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便不敢再多問,躬身道:「是,屬下明白了。」說完,便也轉身退了下去。

  另一邊,蕭廣濟和陸懷山並肩走出宮門,上了定國公府的馬車。

  馬車駛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內,蕭廣濟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開眼睛,冷笑了一聲。

  陸懷山見他這副表情,問道:「怎麼了?」

  蕭廣濟緩緩說道:「趙元坤這一手,玩得還真是漂亮。」

  陸懷山不解道:「怎麼說?」

  蕭廣濟道:「他暗中散布傳言,讓皇上知道承安的身世之說,為的就是讓皇上對我心存疑慮。」

  「今日在朝堂上,他又假惺惺地替我說話,為的就是撇清自己,讓人覺得那些傳言與他無關。這一進一退,他都算得死死的。」

  陸懷山皺眉道:「那他還舉薦蘇木進太醫院,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蕭廣濟冷笑道:「這還不簡單?一來,他想拉攏蘇木。蘇木若是領了他的情,他便多了一顆棋子安插在我身邊。」

  「二來,就算蘇木不領情,一旦進了太醫院,便是在高玄圭的手底下做事。高玄圭是他的人,有的是辦法拿捏蘇木。」

  「這一招,進可攻,退可守,怎麼都不吃虧。」

  陸懷山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趙元坤,心思果然深沉!那蘇木進了太醫院,豈不是羊入虎口?」

  蕭廣濟嘆了口氣:「老夫可以給蘇木提個醒,但路終究是要他自己走的。」

  「他進了太醫院之後,是選擇與高玄圭同流合污,還是憑藉自己的本事讓太醫院煥然一新,就看他自己了。」

  陸懷山沉吟片刻:「那我跟你一道回府,也好跟蘇木說說這裡頭的利害。」

  蕭廣濟卻擺了擺手:「不必了。你我現在不宜走得太近,免得又被趙元坤拿來做文章,你先回平西侯府去吧。」

  陸懷山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便點了點頭。

  馬車在下一個路口停下,陸懷山下了車,回了平西侯府,而蕭廣濟的馬車,則繼續朝著定國公府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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