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孤城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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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這聲怒吼,肖塵以自身為軸心,借著剛才前沖和刺擊的余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這杆貫穿了雅戈爾主帥的長戟,連同戟上掛著的森馬,如同揮舞一根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狼牙棒,猛地橫向掄掃開來!

  方天畫戟本就長約一丈,加上肖塵那非人的巨力,這一掄掃,攻擊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大帳的每一個角落!

  「咔嚓!」「噗嗤!」「啊——!」

  剎那間,大帳之內如同變成了一個被暴力攪碎的血肉磨坊!畫戟所過之處,骨骼碎裂聲、血肉撕裂聲、臨死前短促而悽厲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鮮血如同潑墨般瘋狂噴濺,染紅了帳篷的內壁,斷臂殘肢伴隨著破碎的甲冑碎片四處橫飛!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當肖塵收回畫戟,將戟尾頓在地面上時,整個大帳內已陷入一片死寂。

  剛才還試圖後退、持刀戒備的幾名雅戈爾將領,此刻已盡數變成了散布各處的、不成形狀的殘破屍塊。整個帳篷內部,如同被用最濃烈的紅色油漆肆意潑灑過一般,觸目驚心。

  肖塵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那依舊保持白色的帳篷頂棚,略顯遺憾地撇了撇嘴:「只可惜這個頂子還是白色的。血噴得不夠高啊。」 他隨即又搖了搖頭,自我開解般低語,「算了,又不是強迫症,湊合吧。」

  他提著依舊在滴血的方天畫戟,從容地轉身,從自己破開的那個缺口再次走出大帳。紅撫馬正安靜地等在帳外,親昵地用頭蹭了蹭他。

  此刻,整個雅戈爾大營已經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亂與崩潰之中。

  主帥斃命,中軍大帳被血洗,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所有士兵的理智。

  堂堂帥帳遇襲,直到此刻,竟然都沒有任何成建制的部隊前來支援——要麼是被葉毅的人馬纏住,要麼,就是早已被嚇破了膽,自顧不暇。

  肖塵翻身上馬,看著營地里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哭喊奔逃的雅戈爾士兵,他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追擊。

  這種追亡、擴大戰果、清剿殘敵的任務,自然應該交給葉毅和他帶來的士兵去做。自己大老遠把他們帶來,總要讓人家有機會拿些實實在在的軍功。

  再者說,放眼望去儘是潰兵,他也不知道該去追哪一個——在他眼裡,這些已然喪膽的殘兵敗將,與路邊的雜草並無區別,實在提不起親自追殺的興致。

  一場對潰散雅戈爾殘兵的清剿與追擊,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喊殺聲與哀嚎聲才漸漸平息下去。

  飛雲隘城頭上,那些熬過了漫長絕望守城歲月的老兵們,依靠著冰冷的牆垛,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城外那片已然面目全非的雅戈爾大營。


  「這……會不會是蠻子的詭計?想引誘我們出城?」一個嘴唇乾裂、聲音嘶啞的老兵喃喃道,長期的圍困和戰友的不斷倒下,讓他對任何一絲「希望」都本能地抱有懷疑。

  旁邊一個只剩下一條胳膊、用破布草草包紮斷處的老兵,用剩下的那隻手拄著長槍,嗤笑一聲,笑聲卻帶著無盡的蒼涼:「你看看那營寨……都快燒成白地了!數萬大軍,就為了騙咱們這百十個還剩半口氣的人出城?他們圖啥?圖咱們這身骨頭能熬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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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還能站著的守軍發出一陣苦澀的乾笑,笑聲在空曠的城頭顯得格外刺耳。

  終於,當第一縷晨曦徹底驅散了夜色,將溫暖(或許並不溫暖)的光芒灑在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時,一隊打著雍軍旗幟的人馬,出現在了飛雲隘那早已被沙石土木堵死的城門下方。

  城頭上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凝固,隨即,如同冰面破裂,爆發出無法抑制的、帶著哭腔的嘶吼和歡呼: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朝廷……朝廷沒有忘記我們!!」

  「雅戈爾……雅戈爾敗了?!他們真的敗了?!好啊!好啊——!!」一個老兵猛地用拳頭砸在城垛上,任由粗糙的石頭磨破他早已結滿血痂的手背,他仰天大喊:「老兄弟們!你們看見了嗎?!我們守住了!咱們守住了啊——!!」

  劉安,這位飛雲隘最後的指揮官,靠著牆垛,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蓄積了四十三個日夜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和灰塵,終於決堤般洶湧而出。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任由眼淚肆意流淌。等到了,終於等到了……他總算……總算對得起那些一個個倒在身邊,用生命為他、為這座城爭取時間的兄弟了。大雍的邊境,守住了。

  負責上前接應與安撫的,是葉毅。他指揮著士兵們開始艱難地清理堵塞城門的障礙物,準備接應這些創造了奇蹟的守軍出城。

  而肖塵,則留在了隊伍的後方,刻意與那片即將充滿悲喜交加、生離死別的區域保持著距離。

  他騎在紅撫馬上,目光複雜地望著那座傷痕累累的孤城,望著城頭上那些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卻依舊努力挺直的身影。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那種場面,光是遠遠看著那些枯瘦如柴、幾乎只剩下骨架披著破舊號衣的守軍,被葉毅的士兵們小心翼翼、如同對待易碎珍寶般從城牆上攙扶下來,他就覺得眼角陣陣發酸,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作為一個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現代人,他很難真正理解這種近乎偏執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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