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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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秀水眼見他們要動手,站出來說道:「等等,你們不能傷害阿楚。」

  一個道士不滿的回道:「齊小姐,我們除妖是大事,你一個尋常人就不要摻和其中了吧。」

  齊秀水冷笑一聲,「是嗎?那你們道觀里往後的香火錢,就自己想辦法去吧。」

  那道士面色一變,態度恭敬了許多,「我也是為了齊小姐的安全考慮,那位姑娘是你的朋友,我們自然不會傷她,只不過動起手來怕是刀劍無眼。」

  齊秀水再目光真誠的看向阿楚,「阿楚,你來我這裡,我知道你平日裡受他威脅,今後你跟在我身邊,我會照顧好你。」

  阿楚回頭看著司承殃。

  司承殃卻沒有多看她一眼,只雲淡風輕的說著風涼話,「看我做什麼?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現在有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快過去?」

  阿楚面色糾結,最後下定了決心,往前邁出了步子。

  司承殃的手緊握成拳。

  然而阿楚只走出兩步,到了司承殃身前時,停下了步子。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格外堅定:「司承殃剛剛沒有做壞事,你們不能抓他。」

  司承殃緩緩垂落眼眸,少女單薄的背影完整落入他赤紅的瞳仁之中。

  一個道士說道:「胡言亂語,剛剛風道長可是感覺到了一股十分強大的妖戾氣息!」

  阿楚說道:「那是因為有人要來搶我們的東西,我們不給,他就用那個道長手裡的寶貝把我們關進了一個很危險的世界裡,司承殃如果不反抗,我們就全都死在裡面了,他動用力量是自保,不是做壞事!」

  阿楚又看向風凌野,「剛剛齊姑娘說,是馬道長騙了你的法寶,你才追過來的,可見風道長也知道那位馬道長不是什麼好人,司承殃殺了一個壞人,是替人間除害,你們身邊少了一個害群之馬,不感謝司承殃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對他喊打喊殺?」

  司承殃眨了眨眼。

  人群里一名道士立刻吹鬍子瞪眼,厲聲駁斥:「你這是強詞奪理!妖物殺生,便是造下殺孽,天理難容!」

  阿楚毫不退讓,當即反問:「難道你不吃葷腥?莫非你餐風飲露長大,平生不曾沾染半點殺孽?」

  道士一噎,急忙高聲辯解:「這如何能混為一談!人獵食生靈乃是生存所需,與妖隨意屠戮人命豈能相提並論!」

  「為何不能混為一談?」阿楚看向風凌野,「我聽說風道長斬妖除魔,匡扶正道,是世間難得的君子,若是道長遇到了魚肉百姓的惡人,可會把他斬之於劍下?」

  風凌野沒有遲疑,「會。」

  「司承殃也是殺了一個惡人,他不過是做了與風道長一樣的事情,為何風道長就要因為他除惡的手段與諸位道長不一樣,就要將他抓起來呢?」

  風凌野不語。

  阿楚再接再厲,「說白了,就是因為風道長的分別心太重,在你們眼中,修士斬除奸邪便是行道,可妖若是出手懲惡,便是滋生殺孽,善惡擺在眼前,你們卻先以人妖之分劃定對錯,這般偏見,難道便是道長所追尋的正道嗎?」

  風凌野眉間微蹙,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種迷茫里。

  其他道士出聲。

  「風道長,不可被她的三言兩語所迷惑啊。」

  「對,妖就是妖,現在不做壞事,以後一定也會做壞事。」

  「我們現在就應該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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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楚感覺到了那些人惡意的目光,難免也心裡慌,她悄悄抓緊了衣角。

  卻有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攥的緊緊的手給一點點的掰開。

  阿楚抬眸。

  司承殃已經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後,他掃了眼在場的人,眼眸里暗光浮現,笑聲輕輕。

  「你們誰先上,還是一起上?」

  風凌野沒動,周圍那些道士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終於,風凌野道:「帶偏見,不公正,我的錯。」

  他身側的長劍回到他的手中,那枚已經出現裂紋的焚邪玉鑒也消失在了他的手裡。

  風凌野對上司承殃的目光,「若為惡,我必除。」

  他轉身離去。

  這些道士瞬間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齊秀水問:「諸位是還打算動手嗎?」

  眾人面色難堪,紛紛離開。

  阿楚從司承殃身後露出腦袋,「原來那個風凌野,也沒有我想的壞。」

  司承殃嗤笑一聲。

  阿楚不吭聲了。

  齊秀水猶豫片刻,還是說道:「阿楚,我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你若不想跟在他身邊了,我會幫你。」

  她多看了一眼司承殃,最後離開。

  阿楚眼珠子轉了轉。

  司承殃陰陽怪氣,「你若覺得她護得住你,你大可以試試。」

  阿楚趕緊搖頭,「不敢試,不敢試。」

  司承殃低低的「哼」了一聲,一手抓著那把恨不得十二個時辰跟在阿楚身邊的傘,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

  阿楚也慢吞吞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可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一會兒想想自己給司承殃吸精元的模樣,一會兒又想起了司承殃保護自己的模樣。

  還有那股越來越頻繁的香味,不知為何,讓她莫名食慾大動,想吞吃點什麼東西才好的衝動。

  到了後半夜,她好不容易才睡著。

  卻在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渾身都像是燒起來了一樣難受。

  她在夢裡大快朵頤,吃著數不盡的美食,卻沒有一個食物能夠減輕她那暴漲的食慾。

  阿楚臉色通紅,被燒的呼吸破碎。

  驀然之間,她喝到了一杯鮮紅色的葡萄汁,那葡萄汁從嘴裡灌入,又被她的喉嚨瘋狂的咽下。

  冰涼舒適的感覺很快蔓延至全身,她渾身舒坦,像是爽的上了天。

  黑漆漆的房間裡,吞咽的聲響輕輕迴蕩。

  司承殃坐在床邊,俯身壓在她唇上。

  許久,他緩緩向後退開,結束這場纏綿的相觸。

  修長微涼的手指輕輕抬起,細緻擦去殘留在她唇角的淡淡血跡。

  他那手腕上新劃的傷痕還沒有痊癒,在蒼白的肌膚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阿楚不知道自己被人餵了一口鮮血,只覺得在夢裡吃到了好東西,砸吧砸吧嘴,又被捏住了臉蛋。

  「你怎麼這麼貪吃?」

  他那雪白長發滑落,垂拂過阿楚滾燙的面頰,赤紅眼眸隱在昏暗之中,像是藏著幾分抱怨。

  阿楚正在夢裡爽上了天,自然也不會回答他。

  司承殃指尖頓在她溫熱的臉頰上,周遭的夜色仿佛也沉了幾分。

  一段久遠到幾乎被塵封的女聲,忽而又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冰冷刺骨,字字剜心。

  「人族永遠不會接納你。」

  「妖族一心想要吞噬你。

  「你沒有同族,你只是異類。」

  「而你所愛之人,愛你的人,骨子裡都只會對你滋生食慾,到頭來,她只會吃了你。」

  「生生世世,這份詛咒,永不消散。」

  黑暗的房間裡,淡淡的血腥味瀰漫。

  少年看著熟睡的女孩,低低的笑了一聲。

  「阿楚,你能吃得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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