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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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後,男男女女的屍體堆積成丘,因為天氣炎熱,已經有了蒼蠅在胡亂飛舞。

  阿楚縮在角落裡蹲著,緊張的摳手指。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

  那紅衣白髮少年仍靜坐在昔日供奉佛像的高台之上,赤紅油紙傘隨意斜搭在腿間,脊背挺直坐姿規整,雙目輕闔,似是安然假寐。

  褪去先前殺伐肆意的戾氣與瘋狂,此刻的他浸染著周遭血色,靜靜佇立其間,竟如一尊孤冷詭艷的血色菩薩在慈悲靜坐。

  不久前,他說給她機會殺他。

  若是她殺不了他,那麼他就會殺了她。

  阿楚沒想到做鬼還有生命危險,可她不會殺人啊。

  「如果你還沒有想好怎麼殺我,那我就要動手殺你了。」

  司承殃並未睜眼,唇角揚起,話音裡帶笑,可偏偏他說出來的話是那樣的可怕。

  阿楚欲哭無淚,只能想辦法殺人。

  她先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打算用石頭敲碎他的腦袋。

  她試著揮了揮手裡的石頭,沒注意石頭脫手而出,砸到了牆壁,又反彈回來砸中了她的腦袋。

  阿楚痛的喊出聲音,捂著自己腫起來的後腦勺,疼的直吸氣。

  為什麼她都成了鬼了,還會感到疼呢!?

  阿楚再偷偷看一眼那端坐的少年。

  他的指尖輕動,摸了摸傘柄,像是按捺不住要動手了。

  阿楚慌忙收回目光,再四處張望,撿起來一根尖尖的木棍。

  她咬著牙。

  這個應該可以捅死他了吧?

  阿楚站起身,緩緩朝著少年靠近,卻是一腳踩到了自己不久前才扔掉的石頭。

  她身影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手裡的木棍落在地上,把她的胸口捅了個對穿。

  「疼!」

  阿楚在捂著胸膛前的棍子,沒有流血,但她還是被疼的掉出來了眼淚。

  閉眼假寐的少年人幽幽嘆氣。

  阿楚頭皮發麻。

  她沒有忘記這個少年不久之前就是嘆了口氣說無趣,之後殺人便更狠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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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絕對不想被人捏斷脖子!

  阿楚忍著疼跑到窗戶那兒,費力的扯下窗邊破爛陳舊的粗麻布帷幔。

  她扯了扯手裡的布條,臉上浮現出兇狠。

  這樣勒死他,也不錯吧。

  阿楚心底里給自己打氣,腳步輕輕的,緩緩靠近那兒仿佛是無知無覺般的人影。

  但越是靠近他,她就越是緊張。


  好似是有人真拿刀過來捅他幾下,他也不會有所反抗。

  阿楚硬著頭皮,終於到了他的面前,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兒也就更加刺鼻。

  她這才發現,原來他身上的傷還在流血,「滴答滴答」,血珠不斷的沿著他的衣角落下,在他的腳下成了一灘血泊。

  阿楚的腦子裡忽然又竄進來了奇怪的知識。

  他若是不接受穿越者的救贖,不用穿越者的藥,那麼他身上的傷就會一直好不了,可他也死不了。

  因為他是男主,接受「女主」的救贖,是他必須要走的劇情。

  她晃了晃腦袋,對於這些奇怪的知識想不明白。

  阿楚抓著手裡的布條,看著他那纖長白皙的脖頸,目光在那精緻的喉結曲線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她又趕緊回神,緩緩伸出手,對著他的脖子比了好一會兒,卻不知該怎麼下手才好。

  夜風拂來,破爛的窗戶「哐當」的響了一聲。

  阿楚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腳上又踩到石頭,身子往後一倒,穿胸而過的木棍又在身體裡一滑,她疼的齜牙咧嘴。

  沒來得及喊出聲,她下墜時抓著的布條掛在了破爛的窗戶上,又纏繞上了她的脖子,她越是掙扎,布條就纏的越緊。

  阿楚本就慘白的臉更是白的厲害。

  高台上假寐的白髮少年緩緩掀開赤紅眼眸,漫不經心地瞥向掙扎的她,指尖依舊慢悠悠摩挲著油紙傘柄,半點起身相救的念頭也無。

  他旁觀著她的狼狽窘境,輕輕的笑了一聲,「這就是你殺人的手段?」

  阿楚好不容易解開了脖子上纏著的布條,她現在狼狽不堪,後腦勺上一個腫包,胸前插著根棍子,眼裡還疼的掉出來了眼淚。

  「你……你太難殺了……」

  司承殃微微歪頭,紅眸彎彎,戲謔的道:「你莫要冤枉我,你殺我這回事,難道已經行動起來了嗎?」

  從始至終,她可都是磕磕絆絆的害自己陷入窘境,連他的衣角都沒摸上,怎麼就算是動手殺他了?

  他坐在高台上,笑意溫柔,好似慈悲的菩薩,嘴裡卻是嘲諷的嗤笑一聲。

  「原來這世上,還有連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殺的蠢貨。」

  阿楚被人評價是蠢貨,更是悲從中來,卻怕惹他生氣,只能憋著氣,連抽泣也不敢發出聲音。

  司承殃站起身。

  阿楚緊張得身體僵硬。

  司承殃步步靠近。

  阿楚後背抵上牆壁,縮成小小的一團,大氣也不敢出。

  司承殃在她的面前站定,微微一笑。

  「你既然殺不了我,那麼留下你也無用了。」

  阿楚見他執傘的手指輕動,眼睛一閉,破罐子破摔的撲了過去,抓住了他一抹染血的衣角。

  「你你你……你別殺我,我還有別的用處,對了,我可以……我可以把我的積攢的鬼氣都給你,助你療傷!」

  司承殃垂眸,笑容明艷,「你那點小小的鬼氣,有一顆黃豆那般大嗎?」

  「有的有的!」

  阿楚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從身體裡硬生生逼出一縷灰濛濛、稀薄細碎的鬼氣。

  鬼氣絲絲縷縷從指尖飄出,微弱得一陣風便能吹散,勉強凝作極小的一團,堪堪比黃豆大上些許。

  這顆小小的灰色「豆子」,顫巍巍的飄向司承殃。

  她氣喘吁吁,額角沁出冷汗,緊張地盯著對方,生怕這點家底入不了他的眼。

  司承殃當然看不上這點小東西,他手裡那把血紅色的傘轉了一圈,直指阿楚的眉心。

  阿楚下意識捂住臉閉上眼睛,等著自己魂飛魄散。

  這時,那灰色的小豆子也從司承殃手腕上的傷口融了進去。

  不過下一瞬。

  司承殃眼睫輕顫。

  他身上已經流了不知多久的血,竟然停了。

  在這剎那,那刻入骨血,看不見的的桎梏仿佛有了鬆動。

  阿楚沒有等來死亡的痛感,等來的是被一雙泛著冷意的手掐住了下頜。

  她睜開眼,對上了一雙赤紅色的危險眼眸。

  他冷著嗓音,問:「你也是來攻略我的人?」

  阿楚搖頭,含糊不清的回答:「我……我不知道你說的攻略是什麼意思。」

  司承殃很快確定了她沒有撒謊。

  她腦袋上腫著一個包,胸口上插著木棍,身上纏著布條,小臉慘白。

  天道不可能派一個愚蠢到殺人卻要殺了自己的女人來攻略他。

  他收回手。

  阿楚一動都不敢動。

  片刻之後,司承殃眉眼一彎,笑意天真無邪,「也罷,我便再給你一次殺我的機會,畢竟,我可是個好人。」

  阿楚小心的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屍體堆。

  他說自己是好人,良心不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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