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割肉飼鬼,真佛度厄,七惡爭先恐後想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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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口誦著清心咒,清亮的佛音不斷鑽進地上碎成無數塊,且仍在翻湧的惡念中。

  惡念饕餮還在掙扎。

  碎了滿地的一張張人臉哭泣著,咒罵著,但無垢始終無動於衷。

  他後背上那根血肉凝成的臍帶,從無垢的脊椎骨末端延伸出來,此刻正緩緩律動著,在半空中蜿蜒遊走。

  臍帶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管,暗紅色的血液在血管里緩緩流淌,然後臍帶的末端突然分裂開來,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萬千根細如髮絲的血肉觸鬚從臍帶上分化而出,每一根觸鬚的末端都帶著一滴晶瑩的血珠,在金色的佛光映照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觸鬚刺入了地上一團團惡念碎片,一瞬間,所有人臉的表情都變了。

  似乎從扭曲的痛苦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解脫。

  觸鬚開始吮吸,蠕動,將惡念碎片中的怨念、痛苦、仇恨,一點一點地吸進臍帶里。

  臍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原本只有嬰兒手臂粗細的臍帶,此刻漸漸變粗,表面的血管也變得越來越明顯,像一條條暗紅色的蚯蚓在皮膚下蠕動。

  臍帶上的血肉開始分化。

  一些地方鼓起了肉芽,肉芽迅速生長,變成一顆顆圓滾滾的肉球。

  每一顆肉球都有拳頭大小,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褶皺,褶皺里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它們垂在臍帶下方,隨著無垢誦經的節奏輕輕晃動。

  惡念饕餮的面孔看著如此一幕,眼睛裡出現了恐懼,這和他生前被分食的畫面,有些詭異地如出一轍。

  「你……你在幹什麼?!」

  無垢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插進了離他最近的一顆肉球里。

  肉球被撕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無垢的手指往下淌。

  無垢從肉球里撕下一塊血肉。

  血肉還帶著溫度,甚至還在一跳一跳地搏動著,像是剛從活物身上割下來的一樣。

  無垢拿著那塊血肉,走向最近的一片惡念碎片。

  碎片上刻著一張面孔,是一個瘦得脫了相的中年婦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出血。

  婦人正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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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將手中的血肉遞到婦人嘴邊。

  「吃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餓壞了的孩子。

  婦人愣住了,那張扭曲的臉上,痛苦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著無垢手中的血肉,又抬起頭看著無垢。

  無垢的臉上已經沒有皮膚了,血肉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那雙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兩汪清泉。

  婦人似乎沒什麼神智,被吞食囚禁了十萬年,只剩下飢餓和怨恨的本能,她張開嘴,咬了一口血肉。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痛苦消散了幾分。

  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很急,很猛,像是要把這十萬年的飢餓全都補回來。

  惡念饕餮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

  惡念饕餮的聲音在顫抖。

  「你這是在餵他們?!」

  「你為什麼要餵他們?!」

  「他們是吃我的人!他們是殺我的人!他們是把我妻女從墳里刨出來的人!」

  惡念饕餮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里。

  「你為什麼要救他們?!」

  「他們不配!」

  無垢又從肉球上撕下一塊血肉,遞給另一張面孔。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橫肉,嘴角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男人咬了一口血肉,臉上的戾氣消散了幾分。

  惡念饕餮徹底瘋狂了。

  「住手!你給我住手!」

  「你憑什麼救他們?!」

  「憑什麼?!」

  無垢笑笑:「自古有佛陀捨身飼虎,割肉餵鷹。」

  「貧僧為眾生相之佛,為天地間唯一真神的聖徒。」

  「如今蒼生沉淪,六道失序,眾生於苦海中掙扎,不得解脫。貧僧舍了這一身血肉,去度化眾生,又有何妨?」

  惡念饕餮怒而叫囂,像是從地獄深處傳出來的哀嚎。

  「度化眾生?」

  「哈哈哈哈!」

  「你說你要度化眾生?」

  「那我呢?!」

  惡念饕餮的臉扭曲得更加厲害。

  「我是眾生嗎?!」

  「我被他們吃了!就被那群畜生扒皮拆骨,吃得乾乾淨淨!」

  「你度化他們,誰來度化我?!」

  「你讓他們吃飽了,解脫了,那我呢?!」

  「我餓了十萬年!我恨了十萬年!」

  「你一個禿子,你憑什麼讓我大度?!」

  惡念饕餮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震得整片空間都在顫抖。

  無垢靜靜地看著它,等它喊完了,才微微一笑。

  那一口大白牙在血肉模糊的臉上格外醒目。

  「所以貧僧也來渡你。」

  惡念饕餮愣住了。

  無垢繼續說:「貧僧沒讓你和貧僧一樣大度。」

  「你可以恨。」

  「他們吃了你,你也吃了他們。」

  「很公平。」

  「一段因果,已了。」

  「但你一直執著於生前的痛苦,一直困在那一天,困了十萬年。」

  「你想想,你的妻女若是知道你困在這裡十萬年,她們會開心嗎?」

  「況且你真正該恨的,並非那些和你一樣在饑荒中掙扎的可憐人。」

  「你想想,是誰讓天地變異,讓國不成國,家不成家,致使你們一家流離失所,致使平頭百姓骨肉相食?」

  「又是誰,讓六道失序,幽冥崩殂,自己卻躲在幕後坐看無力的凡人自相殘殺,讓你死後也無人接引,只能淪落為食人的惡鬼?」

  「到底誰才是罪魁禍首?」

  「而你,你和那些吃你的人,都只是這場浩劫中的犧牲品。」

  饕餮吶吶自語:「是……是天——」

  無垢伸出血淋淋的手,輕柔撫上惡念饕餮肥胖臃腫的面龐。

  「噓,你自己知道都可以了。」

  「所以,你想要恨他們,可以。」

  「但也要知道自己真正該恨的是誰。」

  「以及,也別再恨自己了。」

  惡念饕餮的身體猛地一震。

  無垢開始念起了往生咒。

  金色的梵文從他唇間飛出,一個接一個地印在惡念饕餮的臉上。

  梵文像烙印一樣,深深嵌進了那張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面孔里。

  每一道梵文落下,惡念饕餮的身體就會縮小一圈。

  那些人臉開始從它身上剝離,一張一張地飄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往生咒的聲音輕悅迴蕩,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一輪太陽從黑暗中升起。

  人臉在金光中漸漸變得清晰,變得完整,從一張張扭曲的面孔,變成了一具具完整的人形。

  他們一個個跪在無垢面前,雙手合十,深深叩首。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化作點點金光,飄向天空。

  每消散一個人,就會有一道金光從地面沖天而起,像一柄利劍刺破黑暗。

  十道,百道,千道。

  萬道金光同時從黑暗中升起,將整片試煉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貫穿天地。

  光柱中,無數人影在緩緩上升,他們的臉上不再有痛苦和扭曲,只有平靜和安詳。

  惡念饕餮的身體越來越小,越來越小,那由無數人臉拼湊而成的怪物身軀,在金光中不斷崩塌,不斷消散。

  最後只剩下一張臉。

  是趙大牛的臉。

  那個普通的農夫,那個被鄉親分食而死的可憐人。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無垢看著趙大牛,微微一笑。

  「你可願放下?」

  趙大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想我老婆,想我女兒,想我娘。」

  「我放不下。」

  無垢點了點頭。

  「那就別放。」

  「帶著她們一起走。」

  趙大牛猛地睜開眼。

  無垢伸出手,掌心朝上,金色的佛光在掌心裡匯聚,漸漸凝成了三團小小的光團。

  一團大一些,兩團小一些。

  趙大牛看著那三團光團,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

  「她們的魂魄。」無垢說,「一直被你的執念困在體內,困了十萬年。」

  「現在,你可以帶她們一起走了。」

  趙大牛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三團光團。

  他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光團上。

  光團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慢慢飄了起來,繞著趙大牛轉了三圈,最後停在他肩膀上。

  趙大牛抬起頭,看著無垢。

  「大師,我……」

  「走吧。」無垢打斷了他。

  趙大牛深深叩首,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

  他肩膀上那三團光團也跟著一起消散。

  四道金光同時沖天而起,交織在一起,像一家人手牽著手,緩緩升上天空。

  整片空間的金光達到了最盛。

  萬千靈魂在金光中緩緩上升,他們的臉上帶著笑,帶著淚,帶著解脫。

  無垢盤膝坐在金光中,雙手合十,口誦往生咒。

  金色的佛光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他的血肉模糊的身體,在佛光的照耀下,變得莊嚴而神聖。

  精神世界外,饕餮站在戈壁灘上,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還紅著,但瞳孔里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

  那些在他腦海里咆哮了十萬年的聲音,那些讓他夜不能寐的噩夢,那些讓他永遠不知飽足的飢餓感,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忽然感覺很輕鬆,像是壓在肩上十萬年的大山,終於被人搬走了。

  饕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顫抖了。

  他試著運轉體內的鬼氣,發現死氣流轉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那些因為執念而堵塞的經脈,那些因為仇恨而淤積的死氣,全都被打通了。

  他的修為……居然精進了。

  雖然修為被壓制在共生二契,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比以前紮實了很多。

  他識海里一直以來凝聚不散的惡念似乎全都消散了,他好像自由了。

  饕餮的眼眶一熱,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十萬年的掙扎,十萬年的痛苦,十萬年的孤獨,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他跪在地上,朝著無垢的方向,深深叩首。

  「大師……」

  饕餮臉上涕泗橫流,聲音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無垢從金光中走出來,渾身的佛光還沒有完全散去,在他身後形成一圈淡淡的光輪。

  他走到饕餮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饕餮的腦袋。

  「不必謝貧僧。」

  「是你自己願意放下的。」

  「你若不願意,貧僧說再多,做再多,也沒用。」

  饕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無垢。

  無垢的臉還是血肉模糊的,但饕餮看著那張臉,卻覺得比世間任何一張臉都要慈悲,都要莊嚴。

  往生咒的餘音還在迴響,饕餮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被超度了,一隻無惡不作的食人惡鬼,也終於等到被一尊真佛憐憫,接引超度的一天。

  饕餮最後看了無垢一眼,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的身體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戈壁灘上。

  光幕外,大殿裡一片死寂。

  玄度站在高台上,看著光幕里的畫面,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原以為這小和尚能勉強過關就不錯了。

  結果呢?

  人家不僅過了關,還把饕餮的心魔給渡了。

  這等佛心,這等修為,這等慈悲。

  玄度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不錯,不錯。」

  聲音很輕,但語氣里全是滿意。

  洞冥站在角落裡,雙臂環胸,面無表情。

  他盯著光幕里的無垢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這小和尚作弊了。

  共生二契的修為,怎麼可能有那種強度的佛光?

  分明是陳舟那小子在場外給他加了修為。

  但……

  神祇和他的屬神本就是一體的。

  就像他們五方鬼帝,歸屬於大帝宮,也是當年北太帝君的一部分。

  真要計較起來,也算合情合理。

  洞冥冷哼了一聲,移開了目光。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他心裡其實也認可了。

  這小和尚,確實有點東西。

  至於另外六惡……

  鎖鏈惡鬼的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紅袖用團扇掩著半張臉,但扇子後面的眼睛亮得嚇人。

  瘦高惡鬼和枯槁惡鬼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瘦鬼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了一句:「胖子這是……遇到貴人了,命真好啊。」

  他們生前的經歷,作為同事,大都互相知道一些,誰還不是個苦命人?

  入鬼府修行這十萬載,放不下生前舊憶,紅塵執念的,又何其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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