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鬼帝間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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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說完,陳舟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孽潮汐。

  陳舟招了招手。

  孽潮汐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來,在陳舟面前站定,欠身行禮:「大人。」

  「此事本尊已經知曉,你也去護城河試試。」陳舟語氣平淡。

  「忘川潭裡沉積的東西不全是功法兵刃,也有些特殊的存在,你的靈獸之體本就純淨,說不定能釣上來適合你的機緣。」

  孽潮汐再次欠身:「多謝大人。」

  她轉身朝護城河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舟一眼,欲言又止。

  陳舟道:「還有事?」

  孽潮汐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沉睡時看到的那些金佛記憶,雖然已經盡數告知大人,但其中有一處細節潮汐始終想不明白。」

  「說。」

  「白刑創造金佛,用的是斬業天刑權柄。」

  「這道權柄的核心是殺戮與紛爭,但金佛散發的那種讓人上癮的純淨氣息,卻並非完全是殺伐之道的產物。」

  孽潮汐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憶那些零碎的畫面。

  「那股氣息里,似乎摻雜了別的東西。」

  「像是什麼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留下的痕跡。白刑只是借用了那股力量,並非他創造出來的。」

  陳舟聽完,沒有急著表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好,此事待時機成熟,本尊再細查。」

  孽潮汐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陳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閉上眼睛。

  神念沉入體內,觸碰到那團與神魂綁定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黑泥潭與他建立聯繫時留下的印記,也是他自由進出大帝宮的信物。

  陳舟調動那道印記,暗金色的光芒從他胸口擴散開來,順著經脈蔓延到全身,最後從他指尖溢出,在他面前的虛空中凝聚。

  光芒越來越濃,從淡金色變成暗金色,從暗金色變成近乎凝固的實體。

  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縫,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撕開了天地。

  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出,將整片白骨祭壇前的空地都染上了一層古老的光暈。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座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宮殿輪廓。

  宮殿懸浮在一片無垠的虛空中,四周沒有任何支撐,就這麼憑空而立。

  天光透不進那道裂縫,裂縫內部是一種深邃的暗金色,像黃昏時分的天空,又像是某種古老金屬被歲月打磨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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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湊了過來,光溜溜的腦袋探到陳舟身邊,眯著眼睛往裡瞅。

  「這就是要帶貧僧一起去的地方?」他咂了咂嘴,「看著挺氣派,就是顏色有點老氣。」

  陳舟瞥了他一眼:「進去之後別亂說話。」

  「貧僧什麼時候亂說過話?」無垢一臉無辜。

  陳舟沒理他,抬手一揮。

  暗金色的裂縫再次擴大,從原來的門板大小變成了一座真正的門戶,足夠兩人並肩通過。

  陳舟率先邁步,跨入裂縫,無垢緊隨其後。

  踏入裂縫的瞬間,四周的光線驟然一變。

  大殿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從腳下延伸出去,直通天際,盡頭隱沒在暗金色的雲霧中。

  台階兩側,立著一尊尊百丈高的石像,披甲執銳,青面獠牙,三頭六臂,手持鋼叉,腳踏惡鬼。

  無垢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打量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過往都翻出來看個仔細。

  「別掙扎。」陳舟道,「讓它看。」

  無垢依言放鬆了身體,任由那股力量審視。

  幾息之後,壓力消失了。

  無垢鬆了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了一片,他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雙手合十,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陳舟沒耽擱,直接踏上台階。

  他這次來不是來闖關的,上次走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花了小半個時辰,那是第一次登階,不得不走。

  但如今黑泥潭已經與他神魂綁定,他作為大帝宮認可的臨時依存載體,自然不用再一步步爬上去。

  陳舟調動神魂中的暗金色印記,腳下的台階驟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從台階表面浮現,化作一條光帶,托著他和無垢的身體向上飛去。

  光帶的速度極快,兩側的石像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兩人就已經越過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落在了大殿門前。

  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依舊是那副宏大到令人失語的模樣。

  穹頂高得看不到盡頭,被暗金色的雲霧遮蔽,隱約能看到雲霧中遊動著無數光點,大殿正中央,那塊百丈高的黑色石碑依舊矗立。

  陳舟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大殿,朝五方鬼帝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玄度鬼府。

  但剛走出大殿後門,踏上通往五方鬼帝府的走廊,他就停下了腳步。

  走廊盡頭,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那人一身暗紅色的戰甲,甲冑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身形極高,比陳舟高出整整兩個頭,少說有兩丈開外,肩膀寬闊得像一堵牆,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緊抿,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長刀,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舟注意到,他手裡正拿著一面銅鏡。

  銅鏡不過巴掌大小,鏡面古樸,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這尊看上去殺伐氣極重的巨漢,正舉著銅鏡,對著自己的臉左照右照,另一隻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似乎對自己今天的髮型不太滿意,皺著眉把左邊一撮頭髮撥到右邊,看了看,又撥回來。

  陳舟腳步一頓。

  巨漢似乎聽到了聲音,猛地轉過頭來,銅鏡往懷裡一揣,一雙虎目瞪得滾圓,直直地盯著陳舟。

  然後他咧嘴笑了。

  「你就是帝宮選中的少宮主?」

  聲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走廊兩壁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陳舟眉頭微挑,還未來得及回答,巨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一下,走到陳舟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又笑了。

  「不錯,不錯。」

  「兆業那老東西說你天賦極高,魂齡極小,我還以為是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娃娃呢,沒想到還挺沉穩。」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陳舟的肩膀。

  「忘了自我介紹,本座肅威,北太帝君座下五方鬼帝之肅威鬼帝。」

  肅威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坦蕩,倒是不像一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鬼帝,反而像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老兵,豪爽,直接,沒什麼心眼。

  「你別緊張,我就是好奇,過來看看。」

  「我們大帝宮沉寂了太久,好不容易來個活人,聽說還是大帝宮親選的少宮主,那我不得來親自見見。」

  他說話像連珠炮一樣,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聽說你過了兆業和玄度那兩關,還把玄度那老小子的鬼府都給惦記上了?」

  陳舟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從肅威的手掌下挪開,淡淡道:「確實有此打算。」

  「好!」肅威一拍大腿,聲音在走廊里來回震盪。

  「有魄力,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他大手一揮,轉身就朝走廊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陳舟招手。

  「你這次來,應該是帶這個小光頭去闖玄度鬼府的吧?那還愣著幹什麼?走,帶你去見玄度。」

  陳舟跟了上去,無垢小跑著跟在後面,仰頭看著肅威那堵牆似的背影,小聲對陳舟說:「大魔頭,這位前輩看著不太聰明啊。」

  肅威猛地回過頭:「我聽見了!」

  無垢立刻雙手合十,一臉虔誠:「阿彌陀佛,前輩耳聰目明,晚輩佩服。」

  肅威哼了一聲,轉回頭繼續走,但嘴角翹得更高了。

  玄度鬼府的門敞開著。

  還沒走到門口,陳舟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爭吵聲。

  一個聲音他認得,是玄度的,一貫的冷淡平靜,但此刻那平靜下面壓著一股明顯的不耐煩。

  「本座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鬼府傳給誰,是本座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來置喙。」

  另一個聲音響起,比玄度的聲音低沉得多,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硬。

  「你自己的事?玄度,你是不是在大帝宮沉睡太久,把腦子睡糊塗了?」

  「五方鬼帝府,是帝君親手所建,每一座都是帝君心血的結晶。」

  「當年帝君將鬼府交給你,是信任你,是認可你。」

  「你現在倒好,隨隨便便一個外人,連八階都沒到的後輩,你就要把鬼府禪讓出去?」

  「你對得起帝君嗎?」

  陳舟走進門,目光掃過大殿。

  玄度站在高台上,一身暗青色袍子,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心那道川字紋擰得很深。

  他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一身玄黑色的官袍,頭戴高冠,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人五官輪廓分明,線條硬朗,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瞳孔里沒有高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刻板到近乎冷酷的氣息。

  不用說,這位就是洞冥鬼帝了。

  七惡整整齊齊地杵在大殿角落裡,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活像七隻被老鷹盯上的鵪鶉。

  陳舟一進門,七惡齊刷刷地鬆了口氣,胖鬼甚至偷偷抹了把汗。

  肅威大步流星地走進去,大嗓門嚷嚷道。

  「喲,洞冥也在啊。」

  洞冥轉過頭,冷冷地看了肅威一眼,肅威也不在意,笑呵呵地道。

  「你們倆吵什麼呢?多少年的交情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洞冥的聲音像淬了冰:「他說要把玄度鬼府傳給一個外人。」

  「那怎麼了?」肅威一臉不解。

  「帝君當年把鬼府交給我們,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培養後繼者嗎?傳給外人怎麼了?你還想把鬼府帶進棺材裡?」

  洞冥的眼神更冷了。

  「傳給後繼者,本座沒有意見,但後繼者得有那個資格。」

  他轉頭看向玄度。

  「你說那個新神魂齡極低,天賦驚人,本座姑且信你。」

  「但你現在要把鬼府傳給的不是那個新神,而是他的屬神。」

  「一個連八階都沒到的小角色,你就要把整座鬼府交出去?」

  「玄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率了?」

  玄度面無表情地道:「本座自有考量。」

  肅威頭大了,他走到玄度和洞冥中間,一手一個按住兩人的肩膀,笑呵呵地道。

  「都消消氣,消消氣。」

  「少宮主還在呢,你們當著晚輩的面吵成這樣,像什麼話?」

  玄度瞥了肅威一眼,目光越過他,落在陳舟身上。

  他的神色微微鬆了松,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帶著一點溫柔:「這麼快就回來了?」

  陳舟走上前,拱手行禮:「見過玄度前輩,見過肅威前輩。」

  他頓了頓,看向洞冥,同樣拱了拱手:「這位想必就是洞冥前輩了。」

  洞冥沒有回應,目光從陳舟身上掃過,停留了不過一息,就移開了。

  目光冷淡得很,像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物品。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無垢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共生二契?看起來平平無奇,勉強有些佛法的底子,帶有特殊文昌命格。

  特殊命格雖然難得,但也不是沒見過,當年帝君座下,身具特殊命格的還少了嗎?

  區區一個共生二契的小輩,放在帝君在世時,連大帝宮的門都進不了。

  洞冥實在想不通,玄度居然想讓這樣的人繼承鬼府?

  他到底在想什麼?

  洞冥轉頭看向陳舟,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

  「兆業和玄度都說你天賦高,是神道十萬年後的唯一希望。」

  「我倒是想問問,再高能有多高?」

  「一個紀元來,我們見過的驚才絕艷的天才還少了嗎?」

  「那些曾經的天驕,如今安在?」

  「就算你身居大天賦,但你的屬神,也能和你一樣妖孽嗎?」

  「寧缺毋濫,就算外界神道崩殂,那也不必放低要求,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大帝宮裡領。」

  「當年帝君挑選五方鬼帝,花了多少萬年?等的是何等樣人?」

  「你說禪讓就禪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所託非人,整座鬼府都會崩塌?」

  「到時候,你對得起帝君嗎?」

  洞冥說完,袍袖一甩,負手而立,臉上寫滿了失望。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七惡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肅威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扭頭看向兆業,用眼神問:怎麼辦?

  兆業無辜地聳了聳肩,這場面他也不敢多插嘴,若是讓洞冥知道,其實他也想把兆業鬼府送出去,他今天估計得被洞冥給生生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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