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給你看看我的功德和信徒
【你的一名虔信徒信仰升華，轉變為狂聖徒】
狡黠之人的真心確也難能可貴，枯禪在袒露忠誠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陳舟淡定地繼續處理著一個個祈願，心裡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不知不覺間，成了很多人的指望。
很多很多人，都在陳舟身上寄放了一點什麼東西。
一點希望，一點信任，一點虔誠，一點「有那位大人在，日子好像就沒那麼難」的踏實感。
這些東西零零碎碎地堆在他肩上，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陳舟並不覺得有壓力。
他只是覺得，既然這些人把東西放在了他這裡，他就得對得起這些託付。
光球在三人面前緩緩流轉，一個又一個祈願被打開，被回應，被點亮。
那些上古時期，散落在人間，被封存的祈願，像是無數微弱的火星。
而陳舟正在做的，就是在數萬年後，讓這些或許早已不存在的火星，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第二炷香燃盡的時候，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
神力總消耗：47.21份。
虛空中的百萬光球緩緩消散，大殿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四壁歸來，穹頂重現，高台上的兆業鬼帝依舊端坐，帝袍上的金色龍紋在燈火中熠熠生輝。
陳舟站在原地，身周還殘留著那些光球消散後留下的點點光芒。
兆業鬼帝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陳舟，又看了一眼旁邊還未燃盡的第三炷香。
「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陳舟點頭：「嗯。」
兆業鬼帝隨後嘆了口氣：「失敗了也無妨，不必氣餒。」
「心念如海，祈願如潮，要在其中精準挑選，又要合理回應，既要兼顧公平，又要考慮長遠。」
「這其中的分寸，即便是那些踏入篡理，歸墟，乃至無何有的老傢伙，也未必能把握得好。」
「你第一次嘗試，力不從心，也是正常的。」
「不必灰心，回去好好沉澱一番，下次再來便是。」
陳舟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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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
「都完成了。」
兆業鬼帝正準備繼續安慰，聞言話音一頓。
「嗯？」
「都完成了。」陳舟重複了一遍，「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
兆業鬼帝盯著陳舟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抬起右手，袍袖裡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光幕在陳舟面前展開，光幕上，記錄著剛才那場考驗的全部過程。
每一份被選中的祈願，每一次回應的方式，每一絲神力的消耗，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兆業鬼帝的目光在光幕上掃過，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無一失敗。
神力總消耗約為四十七份。
平均每份祈願，消耗不到0.05份神力。
而被回應的信徒，信仰虔誠度普遍提升了至少一個等級，甚至有幾個原本只是淺信徒的，直接躍升到了虔信徒。
兆業鬼帝沉默了，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燈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陳舟，這個初臨八階的年輕邪祟，氣息沉穩，身上還殘留著臨時突破後尚未完全收斂的力量波動。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剛剛摸到司命門檻的新神，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兆業鬼帝百思不得其解：「本座執掌兆業鬼帝府數萬年，見過的神祇預備役，不知凡幾。」
「有天賦異稟者，十年成神，百年司命。」
「有底蘊深厚者，出身神族，天生神格。」
「有手段狠辣者，屠城滅國，以殺證道。」
「但你這樣的，本座還是頭一次見。」
陳舟笑了笑，如實道：「其實也不是我。」
「我有一個信徒，對此道頗為精通，我只是把考驗交給他，然後信任他的判斷。」
兆業鬼帝微微一怔：「你就這麼信任他？」
陳舟反問：「為什麼不信任？」
「他們把生命，靈魂以及信仰交付於我，我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憑什麼做他們的神？」
兆業鬼帝沉思著，又嘆道：「北太帝君常言，神道源於人道，神若不信人，人又如何信神？」
「神若疑人，人必疑神，疑來疑去，神不成神，人不成人。」
「當年我聽這話，只覺得是道理，是經義，是神明該有的體面。」
「本座已經活了有一個紀元，閱神無數。」
「年輕的神明，我見過，有天賦的，我見過，有機緣的，有權謀的，有手腕的，有野心的，我都見過。」
「但我從未見過一個後輩，把信任二字，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又這麼理所當然。」
「北太帝君若還在，看到今日的你，大約會很欣慰。」
「他所信奉的神道，在他之後，終於又有人接上了。」
「今日，我在一個後輩身上，受教了。」
他微微抬手，向陳舟拱了一禮。
「陳舟，本座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舟正色：「請講。」
「你身上，有輪迴的氣息，還有陰陽律令的權柄，你執掌過輪迴？」
陳舟想了想，點頭道：「執掌過一部分，不完整。」
他確實有百草枯榮界，可以接引特殊靈魂轉世。但這種接引並不受他主觀意識上的掌控，枯榮界有自己的想法。
兆業鬼帝又問道。
「你建了一座枉死城？」
「是。」
「收容天地不收之魂，渡化萬劫不復之鬼？」
「是。」
「為何？」
這個問題讓陳舟微微一頓，他建枉死城的時候，其實沒想那麼多。
那時候他剛從白玉城收編了幾萬流民，需要一座城來安置他們，他不可能一直讓跟著他的人風餐露宿，「枉死」這個名字，也是隨手取的。
天地不收者，本尊收。
萬劫不復者，本尊渡。
聽起來很有逼格，就用了。
但後來，隨著枉死城越來越大，收容的百姓與妖鬼越來越多，這座城的性質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那些在亂世中本該冤死的人，被妖魔吞噬後魂魄無處可歸的鬼，以及在天赤州穢氣中苦苦掙扎了千年的殘魂。
他們被劍懷霜的紙人之法引渡，或是被百草枯榮界主動牽引，來到了枉死城。
不管來路如何，只要進了枉死城，陳舟就給他們一條路走。
陳舟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大善人。
做這些事，也不是出於慈悲心腸。
只是他覺得，既然這些生靈信仰他，供奉他，為他提供了邪神點，那他就有義務給他們一個容身之處。
算是交易吧，但也不僅僅是交易。
陳舟想了想，回答兆業鬼帝的問題。
「因為本尊需要信仰，他們需要一個容身之處。」
「所以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兆業鬼帝聽完，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怪不得你不到兩炷香時間就能完成本座的考驗，怪不得你能在數百萬祈願中精準挑選最合適的進行回應。」
「陳舟。」
「本座想稱量你的功德與信仰。」
「放心，你已經通過了考驗。本座此舉，只是單純好奇。」
「好奇你這樣的新生神明，到底背負了多少。」
陳舟想了想道：「可以。」
兆業鬼帝抬起右手，袍袖裡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大殿中央，空氣劇烈震盪，一座巨大的天平，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天平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橫樑足有十丈長，兩端各懸著一個巨大的秤盤。
秤盤也是黑色的，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細看之下，是無數跪拜的人影，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兆業鬼帝的聲音響起。
「此乃兆業天平。」
「左盤稱功德，右盤稱信仰。」
「你只需將手按在天平基座上，天平自會稱量。」
陳舟邁步走到天平基座前。
基座是一塊方形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如鏡，能映出人的倒影。
他伸出右手，按在石板表面，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然後，異變突生。
左盤上，忽然湧出了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功德從陳舟體內被抽離出來，一絲絲，一縷縷，像是金絲織成的綢緞，緩緩飄向左邊的秤盤。
陳舟來到這方世界後，斬殺蛇妖，庇護流民，建立枉死城，平定幽光州四域，收編天赤州，接手滄州……
每一樁，每一件，都化作了一縷功德金光。
金光落在秤盤上的瞬間，秤盤猛地往下一沉。
天平的橫樑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兆業鬼帝端坐在高台上，神色平靜。
一丈金輪，是入門之考，眼前這個年輕人既然能進門，功德自然不會少。
他估摸著，三五丈應該是有的。
畢竟初成神祇，能有多少功德？
左盤下沉的速度開始加快，功德金光在秤盤上越積越多，從薄薄一層變成厚厚一疊，從厚厚一疊變成一座小山。
三寸……五寸……一尺……
兆業鬼帝微微點頭，一尺了，不錯。
……三尺……五尺……八尺……一丈……
兆業鬼帝坐直了身體。
一丈功德，這已經是他入門考核的標準了。
但左盤還在下沉，功德金光還在瘋狂湧出，那座金光凝成的小山越來越高，越來越厚重。
兩丈……三丈……
兆業鬼帝的表情開始有了變化，三丈功德，這已經不是初成神祇能達到的程度了，很多積年老神，也未必能有三丈功德。
但左盤還在下沉，功德金光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
兆業鬼帝忍不住開口：「你到底做過什麼，居然能有三丈功德？」
陳舟沒有回答，他閉著眼，手按在基座上，面色平靜。
功德金光還在繼續湧出，整座大殿都被功德金光照得熠熠生輝。
金色的光芒從天平上擴散開來，照亮了穹頂，照亮了四壁，照亮了兆業鬼帝那張模糊的臉。
四丈……五丈……
五丈功德，按照常理，這不是一個新生神明能擁有的功德。
這是……這是……
兆業看著功德金光里的畫面：「斬判官，收幽光，平天赤，庇護億萬生靈……原來你做過這麼多事。」
他喃喃自語：「但也不至於此。」
「五丈功德，即便做了這些，也不應該達到五丈。」
他盯著那座還在不斷拔高的功德金山，忽然像在其間看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嘶——」
「這是……」
「那是救世之功？」
功德金光繼續攀升，終於在七丈的高度停了下來。
那座金山，高達七丈，光芒萬丈，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兆業鬼帝呆呆地看著那座金山，半晌說不出話。
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天平橫樑發出的細微呻吟聲。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然後他看見了右盤。
右盤上，也開始出現了變化。
一絲絲灰白色的霧氣從陳舟體內湧出，飄向右邊的秤盤。
是邪神點，也是信仰之力。
霧氣落在秤盤上，秤盤開始下沉。
一開始下沉得很慢，比左盤慢得多。
一寸……三寸……五寸……
但隨著霧氣越聚越多，右盤下沉的速度也開始加快。
霧氣在右盤上凝聚，不再是鬆散的氣態，而是逐漸凝實，變成一團灰白色的光球。
光球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信徒的祈禱。
有人在祈求平安，有人在祈求豐收，有人在祈求庇護，有人在祈求力量。
千萬個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了這團信仰之光。
右盤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竟然開始追趕左盤。
兆業鬼帝剛被功德金山震驚得說不出話，轉眼又被信仰光球的增長速度駭得渾身一震。
三尺……四尺……五尺……
信仰光球膨脹到了五尺直徑，內部流轉的光點數量多到數不清，像一條微縮的星河。
六尺……七尺。
兆業鬼帝完全坐不住了：「功德如山，信仰似海，你才成神多久？」
「怎麼會有這麼多虔誠的信徒？」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舟，目光灼灼。
「你的信徒，到底有多少？」
陳舟睜開眼，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總共大概……七千多萬吧。」
兆業鬼帝的身體晃了晃。
七千萬信徒，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許多老牌神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又問：「虔信徒呢？」
陳舟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虔信徒及以上，大概……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虔信徒。
這個比例，這個絕對數量，都足以讓無數神祇羨慕到發瘋。
泛信徒只是那種「拜一拜試試看」的信徒，但虔信徒是真正把身心都交付給神明的信徒，他們的信仰純粹而堅定，不會因為外界的風吹草動而動搖。
每一個虔信徒，都是一座神明的根基。
七千萬泛信徒中就有一百多萬虔信徒，比例已經有點高得嚇人了。
狡黠之人的真心確也難能可貴，枯禪在袒露忠誠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陳舟淡定地繼續處理著一個個祈願，心裡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不知不覺間，成了很多人的指望。
很多很多人，都在陳舟身上寄放了一點什麼東西。
一點希望，一點信任，一點虔誠，一點「有那位大人在，日子好像就沒那麼難」的踏實感。
這些東西零零碎碎地堆在他肩上，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陳舟並不覺得有壓力。
他只是覺得，既然這些人把東西放在了他這裡，他就得對得起這些託付。
光球在三人面前緩緩流轉，一個又一個祈願被打開，被回應，被點亮。
那些上古時期，散落在人間，被封存的祈願，像是無數微弱的火星。
而陳舟正在做的，就是在數萬年後，讓這些或許早已不存在的火星，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第二炷香燃盡的時候，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
神力總消耗：47.21份。
虛空中的百萬光球緩緩消散，大殿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四壁歸來，穹頂重現，高台上的兆業鬼帝依舊端坐，帝袍上的金色龍紋在燈火中熠熠生輝。
陳舟站在原地，身周還殘留著那些光球消散後留下的點點光芒。
兆業鬼帝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陳舟，又看了一眼旁邊還未燃盡的第三炷香。
「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陳舟點頭：「嗯。」
兆業鬼帝隨後嘆了口氣：「失敗了也無妨，不必氣餒。」
「心念如海，祈願如潮，要在其中精準挑選，又要合理回應，既要兼顧公平，又要考慮長遠。」
「這其中的分寸，即便是那些踏入篡理，歸墟，乃至無何有的老傢伙，也未必能把握得好。」
「你第一次嘗試，力不從心，也是正常的。」
「不必灰心，回去好好沉澱一番，下次再來便是。」
陳舟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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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
「都完成了。」
兆業鬼帝正準備繼續安慰，聞言話音一頓。
「嗯？」
「都完成了。」陳舟重複了一遍，「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
兆業鬼帝盯著陳舟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抬起右手，袍袖裡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光幕在陳舟面前展開，光幕上，記錄著剛才那場考驗的全部過程。
每一份被選中的祈願，每一次回應的方式，每一絲神力的消耗，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兆業鬼帝的目光在光幕上掃過，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一千份祈願全部回應完成，無一失敗。
神力總消耗約為四十七份。
平均每份祈願，消耗不到0.05份神力。
而被回應的信徒，信仰虔誠度普遍提升了至少一個等級，甚至有幾個原本只是淺信徒的，直接躍升到了虔信徒。
兆業鬼帝沉默了，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燈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陳舟，這個初臨八階的年輕邪祟，氣息沉穩，身上還殘留著臨時突破後尚未完全收斂的力量波動。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剛剛摸到司命門檻的新神，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兆業鬼帝百思不得其解：「本座執掌兆業鬼帝府數萬年，見過的神祇預備役，不知凡幾。」
「有天賦異稟者，十年成神，百年司命。」
「有底蘊深厚者，出身神族，天生神格。」
「有手段狠辣者，屠城滅國，以殺證道。」
「但你這樣的，本座還是頭一次見。」
陳舟笑了笑，如實道：「其實也不是我。」
「我有一個信徒，對此道頗為精通，我只是把考驗交給他，然後信任他的判斷。」
兆業鬼帝微微一怔：「你就這麼信任他？」
陳舟反問：「為什麼不信任？」
「他們把生命，靈魂以及信仰交付於我，我若是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憑什麼做他們的神？」
兆業鬼帝沉思著，又嘆道：「北太帝君常言，神道源於人道，神若不信人，人又如何信神？」
「神若疑人，人必疑神，疑來疑去，神不成神，人不成人。」
「當年我聽這話，只覺得是道理，是經義，是神明該有的體面。」
「本座已經活了有一個紀元，閱神無數。」
「年輕的神明，我見過，有天賦的，我見過，有機緣的，有權謀的，有手腕的，有野心的，我都見過。」
「但我從未見過一個後輩，把信任二字，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又這麼理所當然。」
「北太帝君若還在，看到今日的你，大約會很欣慰。」
「他所信奉的神道，在他之後，終於又有人接上了。」
「今日，我在一個後輩身上，受教了。」
他微微抬手，向陳舟拱了一禮。
「陳舟，本座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舟正色：「請講。」
「你身上，有輪迴的氣息，還有陰陽律令的權柄，你執掌過輪迴？」
陳舟想了想，點頭道：「執掌過一部分，不完整。」
他確實有百草枯榮界，可以接引特殊靈魂轉世。但這種接引並不受他主觀意識上的掌控，枯榮界有自己的想法。
兆業鬼帝又問道。
「你建了一座枉死城？」
「是。」
「收容天地不收之魂，渡化萬劫不復之鬼？」
「是。」
「為何？」
這個問題讓陳舟微微一頓，他建枉死城的時候，其實沒想那麼多。
那時候他剛從白玉城收編了幾萬流民，需要一座城來安置他們，他不可能一直讓跟著他的人風餐露宿，「枉死」這個名字，也是隨手取的。
天地不收者，本尊收。
萬劫不復者，本尊渡。
聽起來很有逼格，就用了。
但後來，隨著枉死城越來越大，收容的百姓與妖鬼越來越多，這座城的性質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那些在亂世中本該冤死的人，被妖魔吞噬後魂魄無處可歸的鬼，以及在天赤州穢氣中苦苦掙扎了千年的殘魂。
他們被劍懷霜的紙人之法引渡，或是被百草枯榮界主動牽引，來到了枉死城。
不管來路如何，只要進了枉死城，陳舟就給他們一條路走。
陳舟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大善人。
做這些事，也不是出於慈悲心腸。
只是他覺得，既然這些生靈信仰他，供奉他，為他提供了邪神點，那他就有義務給他們一個容身之處。
算是交易吧，但也不僅僅是交易。
陳舟想了想，回答兆業鬼帝的問題。
「因為本尊需要信仰，他們需要一個容身之處。」
「所以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兆業鬼帝聽完，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怪不得你不到兩炷香時間就能完成本座的考驗，怪不得你能在數百萬祈願中精準挑選最合適的進行回應。」
「陳舟。」
「本座想稱量你的功德與信仰。」
「放心，你已經通過了考驗。本座此舉，只是單純好奇。」
「好奇你這樣的新生神明，到底背負了多少。」
陳舟想了想道：「可以。」
兆業鬼帝抬起右手，袍袖裡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大殿中央，空氣劇烈震盪，一座巨大的天平，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天平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橫樑足有十丈長，兩端各懸著一個巨大的秤盤。
秤盤也是黑色的，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細看之下，是無數跪拜的人影，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兆業鬼帝的聲音響起。
「此乃兆業天平。」
「左盤稱功德，右盤稱信仰。」
「你只需將手按在天平基座上，天平自會稱量。」
陳舟邁步走到天平基座前。
基座是一塊方形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如鏡，能映出人的倒影。
他伸出右手，按在石板表面，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然後，異變突生。
左盤上，忽然湧出了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功德從陳舟體內被抽離出來，一絲絲，一縷縷，像是金絲織成的綢緞，緩緩飄向左邊的秤盤。
陳舟來到這方世界後，斬殺蛇妖，庇護流民，建立枉死城，平定幽光州四域，收編天赤州，接手滄州……
每一樁，每一件，都化作了一縷功德金光。
金光落在秤盤上的瞬間，秤盤猛地往下一沉。
天平的橫樑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兆業鬼帝端坐在高台上，神色平靜。
一丈金輪，是入門之考，眼前這個年輕人既然能進門，功德自然不會少。
他估摸著，三五丈應該是有的。
畢竟初成神祇，能有多少功德？
左盤下沉的速度開始加快，功德金光在秤盤上越積越多，從薄薄一層變成厚厚一疊，從厚厚一疊變成一座小山。
三寸……五寸……一尺……
兆業鬼帝微微點頭，一尺了，不錯。
……三尺……五尺……八尺……一丈……
兆業鬼帝坐直了身體。
一丈功德，這已經是他入門考核的標準了。
但左盤還在下沉，功德金光還在瘋狂湧出，那座金光凝成的小山越來越高，越來越厚重。
兩丈……三丈……
兆業鬼帝的表情開始有了變化，三丈功德，這已經不是初成神祇能達到的程度了，很多積年老神，也未必能有三丈功德。
但左盤還在下沉，功德金光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
兆業鬼帝忍不住開口：「你到底做過什麼，居然能有三丈功德？」
陳舟沒有回答，他閉著眼，手按在基座上，面色平靜。
功德金光還在繼續湧出，整座大殿都被功德金光照得熠熠生輝。
金色的光芒從天平上擴散開來，照亮了穹頂，照亮了四壁，照亮了兆業鬼帝那張模糊的臉。
四丈……五丈……
五丈功德，按照常理，這不是一個新生神明能擁有的功德。
這是……這是……
兆業看著功德金光里的畫面：「斬判官，收幽光，平天赤，庇護億萬生靈……原來你做過這麼多事。」
他喃喃自語：「但也不至於此。」
「五丈功德，即便做了這些，也不應該達到五丈。」
他盯著那座還在不斷拔高的功德金山，忽然像在其間看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嘶——」
「這是……」
「那是救世之功？」
功德金光繼續攀升，終於在七丈的高度停了下來。
那座金山，高達七丈，光芒萬丈，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兆業鬼帝呆呆地看著那座金山，半晌說不出話。
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天平橫樑發出的細微呻吟聲。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然後他看見了右盤。
右盤上，也開始出現了變化。
一絲絲灰白色的霧氣從陳舟體內湧出，飄向右邊的秤盤。
是邪神點，也是信仰之力。
霧氣落在秤盤上，秤盤開始下沉。
一開始下沉得很慢，比左盤慢得多。
一寸……三寸……五寸……
但隨著霧氣越聚越多，右盤下沉的速度也開始加快。
霧氣在右盤上凝聚，不再是鬆散的氣態，而是逐漸凝實，變成一團灰白色的光球。
光球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信徒的祈禱。
有人在祈求平安，有人在祈求豐收，有人在祈求庇護，有人在祈求力量。
千萬個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了這團信仰之光。
右盤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竟然開始追趕左盤。
兆業鬼帝剛被功德金山震驚得說不出話，轉眼又被信仰光球的增長速度駭得渾身一震。
三尺……四尺……五尺……
信仰光球膨脹到了五尺直徑，內部流轉的光點數量多到數不清，像一條微縮的星河。
六尺……七尺。
兆業鬼帝完全坐不住了：「功德如山，信仰似海，你才成神多久？」
「怎麼會有這麼多虔誠的信徒？」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舟，目光灼灼。
「你的信徒，到底有多少？」
陳舟睜開眼，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總共大概……七千多萬吧。」
兆業鬼帝的身體晃了晃。
七千萬信徒，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許多老牌神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又問：「虔信徒呢？」
陳舟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虔信徒及以上，大概……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虔信徒。
這個比例，這個絕對數量，都足以讓無數神祇羨慕到發瘋。
泛信徒只是那種「拜一拜試試看」的信徒，但虔信徒是真正把身心都交付給神明的信徒，他們的信仰純粹而堅定，不會因為外界的風吹草動而動搖。
每一個虔信徒，都是一座神明的根基。
七千萬泛信徒中就有一百多萬虔信徒，比例已經有點高得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