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不老松得神果，老槐樹又爭又搶
「老鹿說，玄裁大人的造物一甦醒，就給了它這塊玄甲。」
「造物告訴它，不必解釋，玄裁大人已經知曉了，若想離去，可以自便，不必擔心青州那邊。」
「因為青州不日將會成為是非之地，玄裁大人很難再有餘力一直庇護它們。」
「然後玄裁的造物就給了它這塊玄甲信物，它們也就啟程了。」
陳舟眉頭皺起。
這麼說，並不是千秋槐和長生鹿告密，才讓玄裁得知了他的存在，而是玄裁早就知道了。
對方很大可能不僅知道他的存在，還知道他的底細，知道他在幽光州，甚至知道老松老鶴會邀請老友前來投奔。
所以玄裁才藉此契機，讓長生鹿和千秋槐帶來了信物。
這份算計，這份洞察，讓陳舟心裡升起一絲忌憚。
他沉默片刻，開口問道：「庇護你們的那尊造物，是誰？」
長生鹿叫了幾聲。
金龍翻譯道：「老鹿說，最早庇護它們的那位大人，是始麒麟大人。」
陳舟挑眉：「始麒麟？」
金龍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驚訝。
「始麒麟，上古神獸，與祖龍元鳳齊名的存在。」
「吾主，這老鹿說的是真的，我能感覺到它血脈里的記憶沒有作假。」
「始麒麟確實曾庇護過它們這些祥瑞之後，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長生鹿繼續叫了幾聲，金龍接著翻譯。
「老鹿說，始麒麟大人隕落之後，它們這些祥瑞就四散天涯，各自流浪。」
「後來它和老槐流落到青州，遇上了玄裁大人的造物，斗木獬。」
「斗木獬庇護了它們，這一千多年來，它們一直生活在斗木獬的庇護之下。」
陳舟目光微凝，斗木獬。
二十八宿之一，北方玄武七宿的第三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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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很清楚，獬豸這種異獸，傳言是律法與公正的象徵。
能辨是非曲直，見人爭鬥則用角牴觸理虧的一方，聞人爭辯則咬不正者。
但被中州改造後，還能留有幾分本性，還暫不可妄下結論。
他轉頭看向金龍，問道：「以你對它們的了解，可信度有多少？」
金龍沉吟了一聲，龍鬚輕輕飄動。
「四成。」
「吾主，我信老鹿，它體內的九色鹿血脈雖然稀薄，但那份親善遠惡的天性不會騙人。」
「但我不信中州，祖龍的記憶里封存著太多中州的骯髒事。」
「那些人，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每一個腳下都踩著無數枯骨。」
「他們或許曾經也是心懷天下的英傑，但坐上那個位置之後，沒有一個能保持初心。」
「所以吾主，我只能信四成。」
陳舟想了想，開口道：「青州之約，本尊會去赴。」
不管對方來意為何，是敵是友，既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一些底細，陳舟就不會坐以待斃。
若他是友，陳舟不介意多一個盟友。
若他是敵，陳舟也不介意再手刃一尊偽神。
「不過不是現在，得等過一陣子，蟬一休養好了，可以讓他領著鳴蟬一族，去算算玄裁的底細。」
「玄裁能算本尊，本尊自然也能算他。」
「禮尚往來，不過分吧？」
金龍點頭：「吾主英明。」
長生鹿鬆了口氣，整隻鹿癱在地上，四條腿都在發抖，總算暫時過關了。
陳舟不再理會長生鹿，繼續看向不老松。
「老松，剛才的事還沒說完。」
不老松渾身一僵，它樹幹後仰，枝條往回收，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架勢。
陳舟面無表情地說：「你的松果，再給本尊幾顆。」
不老松瘋狂搖晃樹冠，松針簌簌往下掉。
不給！
堅決不給！
它的松果可是它的命根子，是它好不容易才結出來的寶貝！
上次被薅了那麼多，它心疼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這次又來？
沒門！
陳舟面無表情：「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老松的枝條垂下來，捲住自己的樹冠，想把松果藏起來，整棵樹都在散發著一種「我不聽我不聽我不給「的倔強氣息。
不過它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無法無天的邪祟露出這麼凝重的表情。
該不會它真的惹禍了吧？
老松樹心裡七上八下。
它只是想叫幾個老友過來一起養老，怎麼莫名其妙就扯上了中州四方使？
它也不知道老鹿和老槐背後還有這種牽扯啊！
早知道就不叫了。
不老松委委屈屈地垂下枝條，從樹冠深處摘下幾顆松果，枝條顫顫巍巍地遞到陳舟手裡。
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進行一場男默女淚的生離死別。
一顆，兩顆，三顆。
遞到第四顆的時候，不老松枝條抖得厲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鬆開。
哎。
它的寶貴子孫，又沒保住。
沒了松果，它何時才能進階？
它已經活了近萬年了，一直在六階徘徊，好不容易攢了這麼多松果，準備衝擊七階，結果全被邪祟薅走了。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
每次都是。
它上輩子是欠了這個邪祟的嗎？
陳舟掂了掂手裡的松果，四顆，品相都不錯，圓潤飽滿，翠綠欲滴，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他喚出建木。
肩頭的小樹枝立刻精神了，翠綠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枝條輕輕搖晃。
建木捲住一顆松果，翠綠色的光芒涌過去，將松果包裹，不過幾息，松果就乾癟下去，化作一撮灰燼，從枝條間簌簌落下。
建木的氣息強了一絲。
陳舟把剩下的三顆也遞過去，建木一一吸收，翠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枝條也粗了一圈。
「增長了數千年壽元。」
金龍在旁邊評價道：「不過對建木這樣的長生種來說，數千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陳舟點頭，對建木說：「等你多恢復一些，就帶你去見阿瑤。」
小樹枝猛地一顫，翠綠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激動得枝條都在發抖。
陳舟轉過身，再次向不老松伸出手。
「再來幾顆。」
不老松：「？？？」
不老松急眼了，它提起自己的根就想跑。
萬壽龜趴在石頭上，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跑什麼跑，跑得掉嗎？
千秋槐見狀，立刻伸出一根粗壯的枝條，唰地一下纏住不老松的樹幹。
老槐樹的力氣大得驚人，枝條收緊，把不老松牢牢固定在原地。
不老松拼命掙扎，根系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泥土翻飛。
但千秋槐紮根極深，紋絲不動。
陳舟慢悠悠地從懷裡取出建木神果。
拳頭大小的果子，形狀像一顆心，通體翠綠，流淌著淡淡的光芒。
果子一拿出來，整個聚運閣的靈韻都濃郁了幾分。
不老松的掙扎驟然停止，松針根根豎起，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它的樹幹瘋狂顫抖，根系在地上亂刨，想要掙脫千秋槐的束縛，衝過去搶奪那顆果子。
陳舟把建木神果在手裡掂了掂，淡定開口。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只是可惜了這枚神果。」
「建木本來打算，將這顆蘊含它大半輩子神力的果子，贈予助它恢復壽元的草木祥瑞。」
「看來老松你沒這個福分。」
他轉頭看向千秋槐。
「老槐，不知你可有能增長壽元的——」
話沒說完，不老松猛地爆發了。
它瘋狂掙扎，硬生生掙脫了千秋槐的束縛，然後整棵樹衝過來，一根枝條快如閃電，唰地一下從陳舟手裡奪走建木神果。
神果到手，它立刻把神果藏在自己根系底下，用密密麻麻的根須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不老松狠狠抖落樹冠。
嘩啦啦——
滿樹的松果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劈里啪啦砸了一地，大的小的，青的黃的，足有上百顆，堆成一座小山。
枝條捲起松果，討好地送到建木旁邊，堆得整整齊齊。
你看這事鬧的，你早說是神木啊。
它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樹。
區區幾顆松果而已，它老松是那種小氣的樹嗎？
不老松的枝條輕輕搖晃，散發著一種諂媚的氣息。
雖然它不認識建木，也不認識神果，但它能感覺到，這枚果子裡蘊含的力量，對它有無窮的好處，只要能完全吸收，它一定有機會完成晉級。
它結滿樹的松果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早點進階？
現在一枚現成的神果擺在自己面前，它傻嗎？它不傻！
捨近求遠這種事，它老松才不干。
不得不說，邪祟還真夠意思。
有好東西真會想著它啊。
感動。
不枉它送了邪祟那麼多松果。
都不白送哈。
陳舟看著不老松那副「我很大方「的架勢，笑了一聲，沒拆穿它。
他彎腰，在成堆的松果里挑挑揀揀。
品相好的，生機濃郁的，挑出來放一邊，乾癟的，生機弱的，扔回去。
最後撿了十來顆，留一顆給蟬一補壽元，剩下的備用。
其餘的，全都推到建木面前。
建木的枝條輕輕搖晃，伸進松果堆里，開始一顆一顆吸收。
翠綠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松果一顆接一顆乾癟，化作灰燼。
另一邊，不老松也在吸收建木神果。
它把神果藏在根下，根繫緊緊包裹著果子，一絲一絲抽取其中的力量。
樹幹開始發光。
從內而外，翠綠色的光芒透過樹皮，把整棵樹映得像一盞燈籠。
松針變得更加翠綠，更加飽滿，樹冠以緩慢的速度在拔高，樹幹也在一點點變粗。
建木神果里蘊含的是建木大半輩子的神力，雖然比不上完整的建木，但對一棵六階的松樹來說，已經足夠讓它脫胎換骨了。
兩棵樹都在吸收，都十分滿意。
千秋槐在旁邊看著，樹幹左扭右扭，像是坐不住的樣子。
它暗搓搓地伸出一根枝條，輕輕戳了戳陳舟。
然後垂下枝條，在陳舟面前的地上寫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
「大人，我以後努力開花，要是建木再結果，能不能也給我一顆？」
「我不白要，以後開的每一朵花，保證都獻給大人。」
陳舟隨口應道：「行。」
建木神果這東西，只對草木祥瑞有裨益。
他自己留著也沒什麼用，能夠物盡其用是最好的。
況且千秋槐的花，功效也確實不錯，多來點沒壞處。
老槐樹一聽陳舟答應了，激動得花枝亂顫。
它輕輕捲起一片槐葉，小心翼翼地插到陳舟的衣襟上，然後又捲起一片，插到建木的枝條上，再捲起一片，插到金龍的龍角上。
金龍：「……不必。」
不老松一看，頓時怒了。
什麼意思？是它結果不夠努力嗎？是它和邪祟不夠親近嗎？
好東西怎麼要給別的樹？
老槐這個壞傢伙！
它好心好意邀對方來養老，結果這老槐一來就和它又爭又搶。
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樹！
不老松越想越氣，枝條猛地甩出去，狠狠抽在千秋槐的樹幹上。
啪！
千秋槐被抽得一顫，滿樹槐葉又落了一層。
它也怒了。
枝條回抽過去。
啪！
不老松的樹冠被抽得歪了歪。
兩棵樹開始互毆。
枝條亂甩，樹葉亂飛，松針和槐葉攪在一起，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金龍盤在陳舟身後，幫忙翻譯。
「吾主，不老松在罵千秋槐。」
「它說它要和老槐絕交。」
陳舟笑了笑，沒理會兩棵樹的鬧騰，見九兒已經把獸卵全都搬進了聚運閣，便轉身離開。
聚運閣門口，陳舟望著眼前的枉死城。
城市還在不斷擴張。
新的房屋拔地而起，新的街道縱橫交錯。
百姓們忙碌地穿梭在城市各處，有的在修路，有的在建房，有的在巡邏。
凡人和小妖們混居在一起，雖然偶爾會有摩擦，但總體來說還算和諧。
城門口，那一片花海開得正盛。
遠處，育才堂的鐘聲響起。
孩子們從四面八方跑向學堂，準備上課。
九兒也匆匆跑出聚運閣，朝著育才堂的方向跑去。
「小雲等等我！」
九兒拼命追趕，小雲跑在前面，回頭沖他做鬼臉。
「九兒哥太慢啦，要遲到啦！」
兩個小孩你追我趕，笑聲灑了一路。
陳舟嘴角微微勾起，這樣的日子，挺好，但還不夠。
幽光州只是起點，天赤州正在收編，滄州還在探索。
青州的玄裁，中州的偽神……還有那場席捲諸天的傾天之戰，建木和阿瑤口中的舊日神道。
這些，都在等著他。
陳舟收回目光。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等階：災禍級（共生五契）】
【神格：綠洲女神的里神格（天女魃）】
【神性：憎恨，劇毒，污穢，腐朽……】
【神道權柄：略】
【神力之源：2/10】
【邪神點：4760萬+】
數字還在不斷跳動。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信徒加入，都有新的信仰匯聚。
枉死城的名聲，在枯禪等人不遺餘力的宣傳下，早就以驚人的速度向外傳播。
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生靈，聽聞死人林有一尊真神，庇護蒼生，不收苛捐雜稅，不搞血祭人殉。
只要信仰，只要好好活著。
於是他們拖家帶口，跋山涉水，朝著枉死城的方向湧來，前來朝聖，想見見真神所居的聖地究竟是何模樣。
陳舟關上面板。
「還不夠。」
「還要更快。」
「更強。」
金龍從背後探出腦袋，蹭了蹭陳舟的肩膀。
「吾主，慢慢來。」
「您已經走得很快了。」
陳舟搖頭。
「不夠快。」
「中州的人已經盯上我了。」
「玄裁只是第一個。」
「後面還會有更多。」
「我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
「強到讓他們連試探的勇氣都沒有。」
金龍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吾主，我明白了。」
「我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直到您登上那至高之座。」
「造物告訴它，不必解釋，玄裁大人已經知曉了，若想離去，可以自便，不必擔心青州那邊。」
「因為青州不日將會成為是非之地，玄裁大人很難再有餘力一直庇護它們。」
「然後玄裁的造物就給了它這塊玄甲信物，它們也就啟程了。」
陳舟眉頭皺起。
這麼說，並不是千秋槐和長生鹿告密，才讓玄裁得知了他的存在，而是玄裁早就知道了。
對方很大可能不僅知道他的存在，還知道他的底細，知道他在幽光州，甚至知道老松老鶴會邀請老友前來投奔。
所以玄裁才藉此契機，讓長生鹿和千秋槐帶來了信物。
這份算計，這份洞察，讓陳舟心裡升起一絲忌憚。
他沉默片刻，開口問道：「庇護你們的那尊造物，是誰？」
長生鹿叫了幾聲。
金龍翻譯道：「老鹿說，最早庇護它們的那位大人，是始麒麟大人。」
陳舟挑眉：「始麒麟？」
金龍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驚訝。
「始麒麟，上古神獸，與祖龍元鳳齊名的存在。」
「吾主，這老鹿說的是真的，我能感覺到它血脈里的記憶沒有作假。」
「始麒麟確實曾庇護過它們這些祥瑞之後，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長生鹿繼續叫了幾聲，金龍接著翻譯。
「老鹿說，始麒麟大人隕落之後，它們這些祥瑞就四散天涯，各自流浪。」
「後來它和老槐流落到青州，遇上了玄裁大人的造物，斗木獬。」
「斗木獬庇護了它們，這一千多年來，它們一直生活在斗木獬的庇護之下。」
陳舟目光微凝，斗木獬。
二十八宿之一，北方玄武七宿的第三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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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很清楚，獬豸這種異獸，傳言是律法與公正的象徵。
能辨是非曲直，見人爭鬥則用角牴觸理虧的一方，聞人爭辯則咬不正者。
但被中州改造後，還能留有幾分本性，還暫不可妄下結論。
他轉頭看向金龍，問道：「以你對它們的了解，可信度有多少？」
金龍沉吟了一聲，龍鬚輕輕飄動。
「四成。」
「吾主，我信老鹿，它體內的九色鹿血脈雖然稀薄，但那份親善遠惡的天性不會騙人。」
「但我不信中州，祖龍的記憶里封存著太多中州的骯髒事。」
「那些人，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每一個腳下都踩著無數枯骨。」
「他們或許曾經也是心懷天下的英傑，但坐上那個位置之後，沒有一個能保持初心。」
「所以吾主，我只能信四成。」
陳舟想了想，開口道：「青州之約，本尊會去赴。」
不管對方來意為何，是敵是友，既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一些底細，陳舟就不會坐以待斃。
若他是友，陳舟不介意多一個盟友。
若他是敵，陳舟也不介意再手刃一尊偽神。
「不過不是現在，得等過一陣子，蟬一休養好了，可以讓他領著鳴蟬一族，去算算玄裁的底細。」
「玄裁能算本尊，本尊自然也能算他。」
「禮尚往來，不過分吧？」
金龍點頭：「吾主英明。」
長生鹿鬆了口氣，整隻鹿癱在地上，四條腿都在發抖，總算暫時過關了。
陳舟不再理會長生鹿，繼續看向不老松。
「老松，剛才的事還沒說完。」
不老松渾身一僵，它樹幹後仰，枝條往回收，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架勢。
陳舟面無表情地說：「你的松果，再給本尊幾顆。」
不老松瘋狂搖晃樹冠，松針簌簌往下掉。
不給！
堅決不給！
它的松果可是它的命根子，是它好不容易才結出來的寶貝！
上次被薅了那麼多，它心疼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這次又來？
沒門！
陳舟面無表情：「本尊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老松的枝條垂下來，捲住自己的樹冠，想把松果藏起來，整棵樹都在散發著一種「我不聽我不聽我不給「的倔強氣息。
不過它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無法無天的邪祟露出這麼凝重的表情。
該不會它真的惹禍了吧？
老松樹心裡七上八下。
它只是想叫幾個老友過來一起養老，怎麼莫名其妙就扯上了中州四方使？
它也不知道老鹿和老槐背後還有這種牽扯啊！
早知道就不叫了。
不老松委委屈屈地垂下枝條，從樹冠深處摘下幾顆松果，枝條顫顫巍巍地遞到陳舟手裡。
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進行一場男默女淚的生離死別。
一顆，兩顆，三顆。
遞到第四顆的時候，不老松枝條抖得厲害，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鬆開。
哎。
它的寶貴子孫，又沒保住。
沒了松果，它何時才能進階？
它已經活了近萬年了，一直在六階徘徊，好不容易攢了這麼多松果，準備衝擊七階，結果全被邪祟薅走了。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
每次都是。
它上輩子是欠了這個邪祟的嗎？
陳舟掂了掂手裡的松果，四顆，品相都不錯，圓潤飽滿，翠綠欲滴，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他喚出建木。
肩頭的小樹枝立刻精神了，翠綠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枝條輕輕搖晃。
建木捲住一顆松果，翠綠色的光芒涌過去，將松果包裹，不過幾息，松果就乾癟下去，化作一撮灰燼，從枝條間簌簌落下。
建木的氣息強了一絲。
陳舟把剩下的三顆也遞過去，建木一一吸收，翠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枝條也粗了一圈。
「增長了數千年壽元。」
金龍在旁邊評價道：「不過對建木這樣的長生種來說，數千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陳舟點頭，對建木說：「等你多恢復一些，就帶你去見阿瑤。」
小樹枝猛地一顫，翠綠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激動得枝條都在發抖。
陳舟轉過身，再次向不老松伸出手。
「再來幾顆。」
不老松：「？？？」
不老松急眼了，它提起自己的根就想跑。
萬壽龜趴在石頭上，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跑什麼跑，跑得掉嗎？
千秋槐見狀，立刻伸出一根粗壯的枝條，唰地一下纏住不老松的樹幹。
老槐樹的力氣大得驚人，枝條收緊，把不老松牢牢固定在原地。
不老松拼命掙扎，根系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泥土翻飛。
但千秋槐紮根極深，紋絲不動。
陳舟慢悠悠地從懷裡取出建木神果。
拳頭大小的果子，形狀像一顆心，通體翠綠，流淌著淡淡的光芒。
果子一拿出來，整個聚運閣的靈韻都濃郁了幾分。
不老松的掙扎驟然停止，松針根根豎起，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它的樹幹瘋狂顫抖，根系在地上亂刨，想要掙脫千秋槐的束縛，衝過去搶奪那顆果子。
陳舟把建木神果在手裡掂了掂，淡定開口。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只是可惜了這枚神果。」
「建木本來打算，將這顆蘊含它大半輩子神力的果子，贈予助它恢復壽元的草木祥瑞。」
「看來老松你沒這個福分。」
他轉頭看向千秋槐。
「老槐，不知你可有能增長壽元的——」
話沒說完，不老松猛地爆發了。
它瘋狂掙扎，硬生生掙脫了千秋槐的束縛，然後整棵樹衝過來，一根枝條快如閃電，唰地一下從陳舟手裡奪走建木神果。
神果到手，它立刻把神果藏在自己根系底下，用密密麻麻的根須裹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不老松狠狠抖落樹冠。
嘩啦啦——
滿樹的松果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劈里啪啦砸了一地，大的小的，青的黃的，足有上百顆，堆成一座小山。
枝條捲起松果，討好地送到建木旁邊，堆得整整齊齊。
你看這事鬧的，你早說是神木啊。
它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樹。
區區幾顆松果而已，它老松是那種小氣的樹嗎？
不老松的枝條輕輕搖晃，散發著一種諂媚的氣息。
雖然它不認識建木，也不認識神果，但它能感覺到，這枚果子裡蘊含的力量，對它有無窮的好處，只要能完全吸收，它一定有機會完成晉級。
它結滿樹的松果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早點進階？
現在一枚現成的神果擺在自己面前，它傻嗎？它不傻！
捨近求遠這種事，它老松才不干。
不得不說，邪祟還真夠意思。
有好東西真會想著它啊。
感動。
不枉它送了邪祟那麼多松果。
都不白送哈。
陳舟看著不老松那副「我很大方「的架勢，笑了一聲，沒拆穿它。
他彎腰，在成堆的松果里挑挑揀揀。
品相好的，生機濃郁的，挑出來放一邊，乾癟的，生機弱的，扔回去。
最後撿了十來顆，留一顆給蟬一補壽元，剩下的備用。
其餘的，全都推到建木面前。
建木的枝條輕輕搖晃，伸進松果堆里，開始一顆一顆吸收。
翠綠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松果一顆接一顆乾癟，化作灰燼。
另一邊，不老松也在吸收建木神果。
它把神果藏在根下，根繫緊緊包裹著果子，一絲一絲抽取其中的力量。
樹幹開始發光。
從內而外，翠綠色的光芒透過樹皮，把整棵樹映得像一盞燈籠。
松針變得更加翠綠，更加飽滿，樹冠以緩慢的速度在拔高，樹幹也在一點點變粗。
建木神果里蘊含的是建木大半輩子的神力，雖然比不上完整的建木，但對一棵六階的松樹來說，已經足夠讓它脫胎換骨了。
兩棵樹都在吸收，都十分滿意。
千秋槐在旁邊看著，樹幹左扭右扭，像是坐不住的樣子。
它暗搓搓地伸出一根枝條，輕輕戳了戳陳舟。
然後垂下枝條，在陳舟面前的地上寫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
「大人，我以後努力開花，要是建木再結果，能不能也給我一顆？」
「我不白要，以後開的每一朵花，保證都獻給大人。」
陳舟隨口應道：「行。」
建木神果這東西，只對草木祥瑞有裨益。
他自己留著也沒什麼用，能夠物盡其用是最好的。
況且千秋槐的花，功效也確實不錯，多來點沒壞處。
老槐樹一聽陳舟答應了，激動得花枝亂顫。
它輕輕捲起一片槐葉，小心翼翼地插到陳舟的衣襟上，然後又捲起一片，插到建木的枝條上，再捲起一片，插到金龍的龍角上。
金龍：「……不必。」
不老松一看，頓時怒了。
什麼意思？是它結果不夠努力嗎？是它和邪祟不夠親近嗎？
好東西怎麼要給別的樹？
老槐這個壞傢伙！
它好心好意邀對方來養老，結果這老槐一來就和它又爭又搶。
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樹！
不老松越想越氣，枝條猛地甩出去，狠狠抽在千秋槐的樹幹上。
啪！
千秋槐被抽得一顫，滿樹槐葉又落了一層。
它也怒了。
枝條回抽過去。
啪！
不老松的樹冠被抽得歪了歪。
兩棵樹開始互毆。
枝條亂甩，樹葉亂飛，松針和槐葉攪在一起，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金龍盤在陳舟身後，幫忙翻譯。
「吾主，不老松在罵千秋槐。」
「它說它要和老槐絕交。」
陳舟笑了笑，沒理會兩棵樹的鬧騰，見九兒已經把獸卵全都搬進了聚運閣，便轉身離開。
聚運閣門口，陳舟望著眼前的枉死城。
城市還在不斷擴張。
新的房屋拔地而起，新的街道縱橫交錯。
百姓們忙碌地穿梭在城市各處，有的在修路，有的在建房，有的在巡邏。
凡人和小妖們混居在一起，雖然偶爾會有摩擦，但總體來說還算和諧。
城門口，那一片花海開得正盛。
遠處，育才堂的鐘聲響起。
孩子們從四面八方跑向學堂，準備上課。
九兒也匆匆跑出聚運閣，朝著育才堂的方向跑去。
「小雲等等我！」
九兒拼命追趕，小雲跑在前面，回頭沖他做鬼臉。
「九兒哥太慢啦，要遲到啦！」
兩個小孩你追我趕，笑聲灑了一路。
陳舟嘴角微微勾起，這樣的日子，挺好，但還不夠。
幽光州只是起點，天赤州正在收編，滄州還在探索。
青州的玄裁，中州的偽神……還有那場席捲諸天的傾天之戰，建木和阿瑤口中的舊日神道。
這些，都在等著他。
陳舟收回目光。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等階：災禍級（共生五契）】
【神格：綠洲女神的里神格（天女魃）】
【神性：憎恨，劇毒，污穢，腐朽……】
【神道權柄：略】
【神力之源：2/10】
【邪神點：4760萬+】
數字還在不斷跳動。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信徒加入，都有新的信仰匯聚。
枉死城的名聲，在枯禪等人不遺餘力的宣傳下，早就以驚人的速度向外傳播。
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生靈，聽聞死人林有一尊真神，庇護蒼生，不收苛捐雜稅，不搞血祭人殉。
只要信仰，只要好好活著。
於是他們拖家帶口，跋山涉水，朝著枉死城的方向湧來，前來朝聖，想見見真神所居的聖地究竟是何模樣。
陳舟關上面板。
「還不夠。」
「還要更快。」
「更強。」
金龍從背後探出腦袋，蹭了蹭陳舟的肩膀。
「吾主，慢慢來。」
「您已經走得很快了。」
陳舟搖頭。
「不夠快。」
「中州的人已經盯上我了。」
「玄裁只是第一個。」
「後面還會有更多。」
「我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
「強到讓他們連試探的勇氣都沒有。」
金龍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吾主，我明白了。」
「我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直到您登上那至高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