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爐古隘,地煞鎖龍劍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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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爐險隘,萬劍哀鳴。

  大乾北疆咽喉,一道猙獰的地火地裂橫貫東西數百里。

  裂谷兩側懸崖千仞,如兩把燒紅的重刀對峙。

  懸崖石壁上,密密麻麻倒插著自前朝兵爭以來遺落的千萬柄斷劍殘戈。

  鏽跡斑斑,犬牙差互。

  朔風從地火裂口倒灌而入,穿過萬千劍孔,發出悽厲尖銳的破空聲,宛若萬鬼在黑夜齊齊嚎哭。

  風裡裹挾著硫磺燥氣與濃重鐵鏽味。

  裂谷中央,一座通體由黑玄岩鑄成的巨大雄關扼守要道。

  這便是天爐古隘。

  隘口內外,連綿數里的鐵砧敲擊聲震耳欲聾。

  凡俗鐵匠全被官府強行徵辟,赤著膀子,被皮鞭抽打著拉動數丈高的風箱。

  城門洞開,守備森嚴。

  把守關口的並非尋常戍卒。

  一側是披掛玄鐵重鎧,手按破甲大戟的大乾天策軍;另一側則是青衣負劍,神色冷傲的洗劍池歐陽世家劍修。

  關門正中央,擺著一架高達兩丈的黃銅古秤。

  秤桿粗如人臂,吊著一塊生滿銅綠的托盤,另一端懸著一顆布滿刀痕的石雕骷髏。

  這關卡不查通關路引,不看官府文牒,單憑這架銅秤稱量過往行人的命骨斤兩。

  關門兩側排著長龍。

  一名骨瘦如柴的流民被推上銅盤。

  旁側立著個頭戴高帽的灰衣稱骨匠。

  那人瞎了一隻眼,手裡握著一把兩寸長的三棱骨針,面無表情,照准流民腳踝骨縫狠狠扎入!

  「噗嗤!」

  鮮血未濺,骨針拔出,帶出一縷白髓抹在秤桿上。

  骷髏秤砣輕微晃蕩。

  稱骨匠瞥了一眼,扯開破鑼嗓子高喊:「骨重二兩三錢,賤如秕糠!拉去地底煤井挖石,死絕為止!」

  兩名天策軍兵卒面無表情拖起慘叫的流民,像拖死狗般甩入深坑。

  後頭跟上一個壯碩的行腳武夫,橫練皮肉。

  骨針刺入,秤桿猛然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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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骨匠瞎眼裡冒出精光:「骨重六兩,精鐵沉煞!賊眉鼠眼,身懷橫練武藝,定是暗通北地妖孽的內應!」

  「冤枉!小人世代行商……」武夫大駭,剛欲發力掙扎。

  「拿下!」

  兩側天策軍長戟絞殺,挑斷武夫腳筋。

  一名歐陽世家的劍修面帶譏誚,自炭爐中夾出一副燒得赤紅的粗大銅枷。

  銅枷兩頭生滿倒鉤鐵刺,不容分說,硬生生貫穿武夫兩側鎖骨與琵琶骨!

  「咔嚓!」

  骨碎聲混著皮肉燒焦的焦臭散開。

  武夫慘嚎連天,一身氣力被銅枷破散殆盡。

  「恭喜這位壯士,充入地火劍池當個『鑄劍神工』,替大乾神劍添一把骨灰,乃是祖上積德。」劍修甩落長劍血跡,語氣冷漠得好似踩死一隻螞蟻。

  街角亂石堆後,秦楓披著斗笠,冷眼注視這出人間荒誕。

  耳力順風鋪展,將關口幾名歐陽家弟子的交談盡收耳底。

  「昨夜太乙玄宗戒律堂的穿雲飛舟到了,陣仗真大。」

  「可不是麼,聽說那位名震青州的李不朽師兄受了暗傷,正由宗門長老護持,在隘口頂層的懸閣里納涼靜養。」

  「李師兄此番下山,是替太乙玄宗監督咱們老祖開爐。這次熔煉『天闕降魔劍』,是為了應付北方即將降臨的那場天災,朝廷催得急,咱們需儘快湊齊三千具硬骨血祭劍池……」

  李不朽。

  秦楓按住骨刃,眼眸微斂。

  瀚海城外借刀殺人,那自詡正道的太乙劍修竟也逃到了此處,還成了監斬官。

  正思忖間,體內突然傳來異動。

  甫一靠近這處峽谷,心脈血池獄與脾臟餓鬼獄便齊齊躁動,連帶著剛剛凝練小成的肝臟鐵樹獄也劇烈顫慄起來。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在《六魄鎮獄訣》的周天輪轉中,下一處該開闢的地獄,位於肺部。

  肺屬金,對應體內七魄中的四魄「臭肺」。

  主引納陰風,吐納煞氣,殺伐最為凌厲霸道。

  這一獄,名喚【刀山獄】!

  此刻,秦楓的胸腔肺葉仿佛被無形細絲牽引,泛起針扎般的劇痛。

  他低下頭,目光洞穿腳下熾熱的黑石地面。

  就在這天爐隘口下方千丈深處,地火裂谷的最核心,翻滾著一片赤紅岩漿。

  岩漿之中,隱隱沉浮著一截僅有三寸長短,非金非木的灰白殘刃。

  那殘刃吞吐著割裂神魂的絕強鋒芒,四周方圓百丈的熾烈地火,竟被它那股古老煞氣強行逼退。

  上古大羅庚金劍胎!

  天地初開時凝結的至堅至銳之精,歷經萬年地火煅燒而不化。

  歐陽世家想要借萬千生人骨血鑄造天闕神劍,圖謀的正是這枚埋在地底的無上劍胚。

  而這枚庚金劍胎,同樣是修鑄【肺金·刀山獄】唯一不可替代的絕世神料。

  一旦得手,體內肺葉將化作無堅不摧的刀山絕頂。

  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蛻變,骨刃可化無堅不摧的白骨魔鎧,呼吸間呼出的氣流皆能化作斷江分海的絕殺劍罡!

  硬搶?

  秦楓抬眼掃過隘口上方。

  懸崖絕壁間,數十座劍氣縱橫的崗哨鎖死長空。

  李不朽在頂層靜養,周遭還駐紮著歐陽家的二境劍修與朝廷黑甲衛,更有大軍結成軍陣煞氣。

  若從半空硬闖,勢必驚動上方大能,引來萬劍合圍。

  地底地火翻滾,入口全被玄鐵重門封死,唯有被選中的「鑄劍神工」,才能被由官軍押送至最深層的熔爐。

  算盤在心頭打定。

  秦楓收斂渾身罡氣,體內三獄運轉逆轉。

  心脈血池沉寂,餓鬼深淵緊閉,鐵樹生機化作層層厚重的青木老皮,死死封住二境大圓滿的磅礴威壓。

  骨骼發出細密的移位脆響。

  高大修長的身形微縮,肌肉鬆垮,周身氣血衰敗,化作一個只有一境初期底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邋遢散修。

  他從亂石陰影中走出,跌跌撞撞混入關口排隊的流民隊尾。

  隊伍一步步前挪。

  半個時辰後,輪到秦楓。

  「站上去。」守衛的長戟粗暴地砸在銅盤邊沿。

  秦楓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倉皇模樣,弓著腰,慢吞吞跨上銅秤托盤。

  腥風撲面。

  那名獨眼稱骨匠撩起眼皮,三棱骨針在袖口隨意抹了抹,照准秦楓右足跟骨狠狠刺下!

  骨針刺破表皮,觸碰到堅硬骨膜的一瞬,稱骨匠手腕猛地一震。

  一股古怪的反震之力順著針尖傳回,震得他指骨發麻。

  「咦?」

  稱骨匠低呼一聲,拔出骨針。

  只見針尖上帶出的一縷骨髓非但不見萎靡,反而泛著一股渾濁的暗沉灰白。

  那滴骨髓落入黃銅秤桿上的。

  「鐺!」

  懸掛的石雕骷髏劇烈倒懸下墜,兩丈長的人臂銅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險些當場翻倒。

  銅綠震落,秤桿定格在一道極深的刻度上。

  稱骨匠獨眼圓瞪,死死盯住刻度,尖利嗓門因狂喜而破音:

  「骨重八兩三錢!這是百鍊精鋼打底的純煞凶骨!」

  周圍的天策軍兵卒與歐陽家劍修齊刷刷轉頭,數十道帶著貪婪與殺意的目光聚焦在秦楓身上。

  「八兩骨!三年了,這破爛隘口終於撞見一具能承載地火餘燼的頂品爐渣!」

  青衣劍修大喜過望,反手拔出一副浸泡在屍油中的暗紅銅枷。

  銅枷粗重,兩端生生鑄著四枚淬滿劇毒的透骨穿心鉤。

  「好個藏頭露尾的妖魔細作!」

  劍修不由分說,上前一步,鐵鎖嘩啦作響,兩枚帶著倒刺的赤紅銅鉤猛然刺向秦楓雙肩!

  「咔!」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令人牙酸。

  暗紅銅鉤毫無阻滯地穿透肩胛皮肉,精準扣死在兩根鎖骨下方的琵琶骨上。

  毒鉤閉合,劇痛伴隨著屍毒直往心肺里鑽。

  秦楓悶哼一聲,身子順勢佝僂下去,雙手垂落,任由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蔓延。

  皮肉之下,鐵樹獄的幽綠毒血正無聲翻滾。

  那些足以讓一境修士化作膿血的穿心屍毒,剛觸及他的經絡,便被肝臟深處的虛幻荊棘一口吞食乾淨,化作滋養生機的補藥。

  刺入琵琶骨的銅鉤,更是被他以肌肉硬生生卡住,未傷及骨骼根本半分。

  他咬緊牙關,渾身顫抖,演足了一個氣脈被斷,淪為階下囚的絕望散修。

  「帶走!」

  劍修狠狠拽動鐵鏈,鐵刺拉扯皮肉,拖著秦楓跨過銅秤。

  「送入最底層的九號死牢!吩咐下去,每日灌兩碗滾油吊著命,三日後老祖起爐,用他的骨頭去餵大羅劍胎!」

  火道盤旋下行千丈,四周岩壁被地火烘烤得滾燙髮紅。

  刺鼻的硫磺味里,混著油脂燒焦的惡臭,熏得人眼眶生疼。

  秦楓弓著脊背,任由兩枚帶刺銅鉤卡在肩胛骨下,混在百餘名被鐵鏈串起的死囚中,被兵卒長戟推搡著跨入地底溶洞。

  這處地下洞窟占地百畝,高聳數十丈,四壁搭滿鐵架棧道。

  正中是一方開鑿出來的凹形坑地,石碑上刻著三個被黑血浸透的大字——選鋒院。

  坑地內鐵樁林立,吊滿赤身裸體的精壯漢子。

  火光搖曳,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景。

  這哪裡是在挑工選匠?分明是把活人當成鐵料在下刀!

  數十名身穿青衣的歐陽世家執事,手裡握著兩寸寬的白骨長尺與燒紅銅鉤,在倒吊的囚徒中來回穿行。

  他們翻看活人的脊柱皮肉,口中念叨著冰冷刻度:

  「上等鐵骨,髓滿三合!」

  一名執事翻腕扯落鐵鉤,照准那囚徒後背猛然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

  皮肉外翻,鮮血狂涌。執事探手從炭爐里拔出一根中空的暗紅銅管,生生鑿入脊椎骨縫,抵在白生生的脊髓上。

  「抽!」

  執事掐訣,銅管那頭接引法力,粘稠滾燙的活人骨髓順著銅管倒灌而出,被接入下方的白瓷陶罐。

  囚徒疼得眼珠暴突,身軀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悲鳴,片刻便癱軟成一灘乾柴。

  陶罐盛滿生髓,立刻被送往旁邊的一方冰池。

  兩名力士合力用鐵鉗從熊熊爐膛里夾出一柄長達丈許,燒得通紅的粗大劍胚。劍胚通紅透明,隱現詭異暗紋。

  「刺啦——!」

  劍胚悍然插進混滿人髓的冰池之中!

  白煙翻滾,腥臭蒸騰。

  悽厲鬼嘯自劍身內炸響,濃厚血煞附著在劍鋒表面,生生將通紅粗胚淬成慘白色澤。

  人髓淬火,奪生人骨血聚煞!

  更遠處的一排石台上,數十名散修被鐵釘貫穿四肢。

  他們的胸膛全被剖開,心臟旁邊硬生生塞入一段斷裂生鏽的古劍殘刃。

  皮肉用鐵絲縫死,活人被當成養劍的鞘子,任由體內氣血與臨死怨氣日夜溫養劍胎。

  秦楓垂著頭,任由耳畔慘叫迴蕩。

  他在南疆魔窟見慣了剝皮抽筋,卻沒想到這名震大乾的鑄劍正宗,背地裡的腌臢勾當比萬鬼窟還要陰毒十倍。

  「九號牢房的硬貨,全關進石屋!」

  前方傳來一聲粗暴斷喝。

  數十名披著重枷的死囚被蠻橫推入一間潮濕悶熱的黑石牢房。

  牢門是一扇重達萬斤的玄鐵柵欄,轟然墜落,將退路封死。

  牢房深處堆滿發爛的麥草,草堆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被抽乾骨髓的乾屍。

  同牢的幾個兇惡散修嚇得縮在牆角,牙關打顫。

  他們能在這亂世殺人越貨,可落入這等把人拆零碎的地方,渾身膽氣早被嚇得稀碎。

  秦楓蜷縮在距離鐵門最近的陰影里,雙眼微闔。

  他在等。

  等一個巡查清點的小嘍囉送上門來。

  不過半柱香工夫,玄鐵柵欄外傳來沉重腳步聲。

  一名披著黑狐裘的矮胖管事踏著爛泥走來。

  此人腰懸青銅劍,手中握著一根生滿倒刺的浸血鐵鞭,赫然是個踏入第二境初期的修士。

  身後沒帶隨從,滿臉倦怠厭煩。

  「咔噠。」

  管事手握陣盤,抬手拉開柵欄底部的鐵閘,彎腰跨步鑽進牢房。

  他提著一盞泛著幽綠光芒的骨油燈,目光在瑟瑟發抖的人堆里梭巡,最終精準定格在秦楓身上。

  「骨重八兩三錢的純煞苗子,就是這小子吧?」

  管事走上前,長靴踩在秦楓身前的泥漿里,濺起一片污穢。他伸出腳尖踢了踢秦楓的肩胛骨,語氣像是在豬圈裡挑揀牲口:

  「皮相倒結實。拉出去,先抽乾他雙臂脊髓,把那根『地煞七號』劍樁餵飽。剩下半條命扔進火池,看能熬幾天。」

  話音落,管事探出戴著鐵指套的肥厚大手,五指如鋼鉤,直奔秦楓的後頸皮肉抓落。

  二境修士抓一個琵琶骨被扣,渾身脫力的廢人,自是隨手捏拿。

  然而,就在那鐵指套觸及皮肉的一瞬。

  異變突生!

  原本癱軟如死狗的秦楓,身軀猛然一挺。

  穿在鎖骨兩端的帶刺銅鉤,被皮肉下暴涌而出的暗金罡氣硬生生崩碎斷裂!

  肌肉暴起,筋骨炸響!

  秦楓眼中寒芒吞吐,雙手如狂龍出海。

  不待管事反應過來,右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鑄鐵鐵箍,迎面掐住管事的脖頸!

  巨力壓制,管事喉骨當場凹陷,求救聲被生生憋在喉嚨深處。

  「二境?也是個血食。」

  秦楓嗓音低沉森冷。左手順勢攀上管事的頭顱,雙臂反向狠狠一擰!

  「咔嚓!」

  骨裂聲乾脆利落。管事的腦袋被生生擰了一整圈,面向後背,兩顆眼珠凸出眼眶,當場斃命。

  整個過程快得宛若電光石火。

  後方角落縮著的幾名死囚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求饒都忘了,死命捂住嘴巴,生怕引來這尊暗影凶神的注意。

  秦楓面無表情,順手將管事的屍首拖入陰暗石縫。

  「餓鬼獄,開。」

  腹部皮肉向兩側拉開,漆黑深淵幽幽浮現。

  漩渦轉動,吞噬拉扯力無聲爆發。

  這名二境管事的血肉,骨骼,本命真元,宛若決堤泥沙,幾個呼吸內被黑洞吸得乾乾淨淨。

  原地只留下一張乾癟的黑狐裘,以及腰間懸掛的皮製儲物袋。

  二境修士的精純生機入腹,化作滾滾熱流反哺心脾。

  秦楓體內氣血更盛,被銅鉤刺破的雙肩肉芽瘋長,幾個眨眼工夫便已收口癒合。

  秦楓蹲下身,抹去儲物袋上的禁制,將內里物事傾倒在草堆中。

  幾瓶療傷丹藥,數百枚香火錢,兩柄換防的禁制陣旗。

  最後,骨堆深處滑出一卷以暗紅人皮為底,用極細獸筋縫合的長卷。

  長卷表面,赫然烙印著一枚用萬鬼窟獨門秘法繪製的泣血骷髏骨符!

  「萬鬼窟?」

  秦楓眉頭緊鎖,眼神陰沉下來。

  這股森寒死寂的鬼道符文,他當了十幾年人肉鼎爐,化成灰都認得!

  歐陽世家的管事隨身暗袋裡,怎會有魔窟老妖的信物?

  神念微動,罡氣破開封印。長卷徐徐展開,露出上面以黑血書寫的密密麻麻的小楷。

  卷首六個血字觸目驚心——《赤血天機密簡》。

  秦楓就著幽微火光逐字掃過,眼底驚濤駭浪翻滾。

  密簡記載的內容駭人聽聞。

  洗劍池歐陽世家高層,連同大乾王朝兵部的當朝重臣,早在三年前便已暗通南疆萬鬼窟!

  外界風傳的「天闕降魔劍」,自始至終就是個彌天大謊!

  他們在這深不見底的裂谷熔爐中,生抽十萬邊關死囚與江湖武夫的骨髓,並非為了造什么正道神劍,而是在替屍心老妖趕製十二柄「地煞鎖龍劍樁」!

  每一柄劍樁長逾三丈,通體需用八萬八千根生人脊骨混合地火玄鐵熔鑄。

  只待三月後天狗食月的極陰之日,這十二柄集齊無盡怨氣與生人精髓的魔劍,便會被大乾兵部的運糧靈舟運往中州,狠狠釘入大乾立國八百年的十三處龍脈祖穴!

  破龍脈,放九幽。

  屆時整座中州府地覆天翻,化作方圓萬里的死絕血海,充當屍心老妖煉成億萬魂幡的驚天祭壇!

  這等手筆,當真瘋癲狠毒到了絕顛。

  名門正派高踞廟堂斬妖除魔,背地裡卻把滿國百姓當成煉製大凶陣器的鐵料。

  「嗡——!」

  就在秦楓看清密簡的剎那,後背脊椎處,萬魂噬天幡陡然劇烈震顫。

  剛剛被強行拘入幡底的那頭千足天蜈殘魂,嗅到了密簡上附著的萬鬼窟神識烙印,頓時發出悽厲狂躁的嘶鳴,百足瘋狂抓撓幡面,近乎癲狂。

  這頭在瀚海城作威作福的大妖,同樣認出了自家上尊的謀劃手法!

  鐵證如山,毫無虛假。

  大乾王朝這艘破船,底艙早就爛得生滿蛆蟲。

  「好一個替天行道,好一個斬妖除魔。」

  秦楓緩緩收攏人皮長卷,眼底殺機化作一片冰封深淵。

  屍心老妖要鎖龍脈,血祭中州,歐陽世家在底下充當劊子手,那位名震天下的太乙劍修李不朽,則高懸雲端安享香火清譽。

  全是一窩吃人啃骨頭的蛇鼠。

  既然全爛透了,那便一柄骨刃全砍了乾淨!

  他深吸一口焦灼熱氣,體內三獄齊鳴。抓起地上那張乾癟的黑狐裘,神念探入萬魂幡。

  「請靈上身!」

  方才吞噬的那名管事殘魂被強行拘出,拍入周身大穴。

  噼啪脆響連綿不絕。

  秦楓原本削瘦冷硬的骨架迅速發福矮化,面部皮肉扭曲蠕動,轉瞬化作那名滿臉橫肉,長著倒三角眼的歐陽世家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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