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萬鬼伏首，聚煞成將
秦楓雙足釘在塔剎青銅殘柱上，單臂擎幡。
鎮獄罡氣狂涌，猛搖大纛。
「萬鬼伏首，聚煞成將。起！」
幡底深處，三道主魂應聲飛出。
青城老道玄真，鎮邪司許統領，上清道統老鬼。
三道二境神魂在萬名怨鬼的悽厲嘯叫中，被一股蠻橫偉力強行糅合拼湊。
骨肉摩擦，魂體撕裂。
道家真元，大乾官威，左道陰氣相互交織衝撞。
須臾間，一尊高達十丈的縫合鬼王拔地而起！
鬼王身披破碎官服混雜八卦道袍，脖頸並排擠著三顆腦袋。
三張臉龐五官扭曲，表情非哭非笑，透著慘絕人寰的凶煞。
它右手探入虛空，猛然拔出一柄長達五丈，陰血淋漓的泣血鬼頭大刀。刀鋒震顫，群鬼齊哭。
對面，千足天蜈百眼猩紅。
這蓋世妖蟲剛褪去舊甲，新生慘白甲殼尚且柔軟。
本欲借佛液重塑金身，造化卻被賊人抽乾。
此刻見這螻蟻喚出鬼物挑釁，凶性吞沒理智。
「嘶昂——！」
妖蟲咆哮，百丈身軀盤旋騰空。
數百條鋒利節肢化作漫天慘白鐮刀，挾著瀑布毒涎，泰山壓頂般撲殺而下。
秦楓縱身一躍，穩踏縫合鬼王寬闊肩頭。
左眼血海翻湧，右眼幽綠森寒。
胸腔血池獄結合腹部餓鬼獄轟鳴聯動，無盡罡氣源源不斷注入腳下鬼王體內。
「砍碎它！」秦楓厲聲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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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合鬼王三口同開，噴出沖天陰火。
粗壯雙臂掄起泣血鬼頭刀，迎著撲落的百丈妖蟲，悍然劈出驚天一擊。
「轟隆！」
刀鋒撞上妖蟲新甲。刀芒撕裂長空，毒液四濺飆射。
千足天蜈新甲尚軟，吃不住這等萬鬼加持絕殺一刀。
慘白皮肉當場被劈開數丈恐怖豁口，腥臭妖血猶如決堤黃河傾瀉而出。
妖蟲劇痛發狂，龐大身軀順勢纏繞而上，死命勒緊縫合鬼王。
數百步足攢刺鬼王魂體。鬼王反手棄刀，徒手生撕妖蟲甲殼。
十丈高的縫合鬼王三頭並立，六臂狂舞。
上清老鬼，青城玄真，鎮邪許統領三道二境主魂，在一萬怨鬼煞氣加持下，凶威滔天。
鬼王捨棄兵刃，張開獠牙闊口，生撲硬咬。
千足天蜈百丈妖軀盤卷死勒。
它剛褪去舊殼，新生的慘白甲殼尚未硬化。數百條慘白節肢猶如一柄柄倒鋸，切割鬼王魂體。
陰氣亂飆，毒涎四濺。
鬼王一拳砸在妖蟲頭顱。
妖蟲吃痛，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鬼王左臂。猛力撕扯，「咔嚓」一聲，鬼王一條由怨氣凝聚的手臂被生生扯斷。
斷臂化作黑煙消散。
鬼王不退半步，右臂化作鎖喉鋼叉，卡住妖蟲顎骨。另外兩顆腦袋湊上前，對準天蜈慘白柔軟的頸部皮肉，張口便咬。
「哧啦！」
大塊夾雜著暗金汁液的妖肉被鬼王硬生生撕下。
腥臭黃水狂噴，濺在塔頂琉璃瓦上，腐蝕出大片坑洞。
秦楓穩立鬼王肩頭。雙獄轟鳴，鎮獄罡氣化作千萬縷暗紅血絲，源源不斷灌入鬼王體內，替其修補受損魂體。
「畜生殼軟！給老子往死里拆！」
秦楓縱聲長嘯，指令悍然下達。
鬼王得了罡氣滋養，斷臂重生。
它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悽厲鬼嚎，十指探出森寒利爪，狠狠刺入天蜈背部甲殼縫隙。
雙臂發力，向外猛掰！
「嘶昂——！」
千足天蜈痛不欲生，百足掙扎。龐大妖軀在塔剎上劇烈翻滾。
這等毀天滅地的二境肉搏，破壞力何等驚人。
大悲佛塔本就是強行搭建的妖窟。
中心那根作為承重柱的暗紅吸血木干，早已在方才的雷劫中受損。此刻再也承受不住百丈大妖與十丈鬼王的恐怖怪力。
「嘎吱……砰！」
粗壯的木干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巨響。
承重一斷，百丈高塔傾斜。
堅固的青石佛磚寸寸龜裂，巨大的裂縫順著塔頂一路向下蔓延。
塔身搖晃，地動山搖。
「轟隆隆！」
宛若九天神雷落地。這座象徵著瀚海城至高神權，耗費十載光陰築起的百丈浮屠，從正中央攔腰折斷！
上半截塔身裹挾著沖天妖火與滾滾黑煙，失去支撐。
數十萬斤的磚石，木樑，青銅瓦片，在重力拉扯下，直墜向瀚海城的外郭平地！
狂風倒灌。
秦楓腳踏鬼王，身隨斷塔一同墜落。狂暴失重感襲來。
半空中，千足天蜈依然纏繞著鬼王。
妖蟲陷入癲狂，誓要將這壞它道途的仇敵絞碎。一蟲一鬼在墜落的廢墟中來回翻滾，砸穿一層層殘破塔樓。
下方外郭空地。
化肉法會雖被秦楓殺穿了一角，但數十萬狂熱的凡俗信徒依舊密密麻麻跪伏在泥漿血泊中。
他們緊閉雙眼，雙手合十。耳畔的廝殺巨響，在他們聽來皆是菩薩降妖伏魔的無上法音。
「南無普渡慈航菩薩……」
誦經聲匯聚成海，震耳欲聾。
一絲絲肉眼難辨的純白香火願力，自這群殘民頭頂飄出，化作千絲萬縷的因果線，向著半空匯聚。
突然。
頭頂狂風大作，壓迫感遮天蔽月。
幾名斷臂老者茫然睜眼，抬頭上望。
瞳孔收縮至針尖大小。
燃燒的塔剎，崩碎的巨石，宛若滅世流星雨，鋪天蓋地砸落下來！
「菩薩顯靈了……」
有信徒呆滯呢喃，甚至不躲不避，張開殘缺雙臂迎接「佛光」。
「砰——！」
半截殘塔轟然砸入外郭廣場。
大地震顫，泥石掀飛數十丈高。
成百上千跪在落點中心的信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當場被砸成肉泥。
衝擊波夾雜著碎磚爛瓦席捲八方。
那些熬煮活人血肉的青銅大鼎被盡數掀翻。滾燙的血水油脂潑灑一地，燙得周遭百姓滿地打滾。
煙塵沖霄，遮蔽殘月。
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外郭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剩烈火燃燒的劈啪聲與遍地殘民的痛苦哀吟。
十萬信徒停下誦經，灰頭土臉地從血水泥漿里爬起。
他們茫然四顧，視線齊刷刷聚焦在廣場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廢墟大坑上。
煙塵隨夜風散去。
大坑底部，沒有寶相莊嚴的金身羅漢，沒有腳踏蓮花的慈悲菩薩。
只有一頭體長百丈，長滿數百條慘白節肢的蓋世毒蟲！
千足天蜈砸在廢墟中，渾身布滿傷痕。
新生的白嫩皮肉翻卷，滲出腥臭撲鼻的黃綠膿液。
它那猙獰的口器中，還殘留著未嚼碎的死人骨渣。
頭頂兩側一百多隻渾濁的複眼，透著泯滅人性的暴虐與貪婪，盯著周圍的活人。
毒瘴擴散，熏得靠得近的幾個信徒當場口吐白沫。
而在妖蟲對面，站著一尊高達十丈，由無數怨魂拼湊而成的縫合鬼王。
鬼王肩頭，立著一個滿身殺伐，右臂生著骨刀的冷酷青年。
「看清楚了！」
秦楓提氣暴喝，聲浪裹挾鎮獄罡氣，滾滾傳遍整個外郭廣場。
「這就是你們日日割肉放血，供奉跪拜的真佛！」
「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陰溝臭蟲！」
字字如刀，直刺數十萬信徒的神魂。
人群死寂。
死一般的靜謐。
一名削去大半個鼻子的老嫗，直愣愣地盯著那頭流膿的大蜈蚣。
她看了看大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割掉血肉，深可見骨的殘缺小腿。
「菩薩……是長蟲？」
老嫗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五個字。
這五個字，宛若瘟疫般在十萬殘民中飛速蔓延。
他們自殘身軀，獻祭血肉。
忍受無盡痛楚，只盼洗清前世業障，求個來世安康。他們將那座大悲佛塔視為西天極樂的入口。
此刻，信仰的遮羞布被無情撕碎。
廟裡拜的泥菩薩，竟是吃人的毒蟲！
苦難不是為了修行，而是被這頭妖魔當做圈養的兩腳羊，日夜割肉熬油！
認知防線，轟然崩塌。
「假的！都是假的！我的手！把我的手還給我！」
一名斷臂壯漢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雙眼赤紅，狀若瘋虎，竟一頭撞向旁邊燃燒的斷柱。腦漿迸裂，當場慘死。
一個婦人跪在泥地里，悽厲哀嚎。
她雙手化爪，瘋癲大笑，拼命撕扯自己的臉皮，生生將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瘋了。
全瘋了。
十萬殘缺的凡人，在看清真相的，陷入了極度的群體瘋癲。
有人仰天狂笑，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割開喉管；有人狀若野獸，撲上去撕咬身旁昔日的同伴；有人躍入尚未熄滅的火坑，化作焦炭。
荒誕。慘烈。絕望。
哀嚎聲，慘笑聲，骨肉撕裂聲，交織成一首真正的人間地獄輓歌。
隨著凡人們的道心崩潰。
半空中。那些原本連接在信徒頭頂與千足天蜈之間的純白因果線，開始劇烈顫抖。
香火願力，源自信仰。信仰一碎，願力自散。
「啪！啪！啪！」
無數根因果線接連崩斷，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數十萬凡人的香火供奉，千足天蜈頭頂那層厚重的暗金佛光，猶如被戳破的皮球，萎靡消散。
偽善的佛性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腥臭妖氣。
天蜈發出驚恐的嘶鳴。它苦心孤詣經營十年的成佛大道，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妖力更是隨著香火的斷絕，出現大幅度暴跌。
千足天蜈失了香火願力，剝去那層偽善的佛光外衣，不過是一頭腥臭流膿的百丈長蟲。
舊殼盡褪，新甲未硬，又遭連番重創，妖力跌落谷底。
香火斷絕，因果反噬接踵而至。
「嘶昂——」
天蜈仰天慘嘯，百丈新軀劇烈抽搐。
慘白皮肉上自發裂開千萬道細密血口，腥臭黃水狂噴。它餓。神魂與肉身的雙重空虛，逼得它凶性大發。
周遭廣場上，十萬愚民正陷入道心崩塌的瘋癲。
妖蟲低垂碩大頭顱，口器大張。腥風倒卷，化作一股狂暴吸力。
它要生吞這群兩腳羊，用鮮活氣血填補乾涸的妖脈！
狂風席捲，最前排數十名瘋癲百姓雙腳離地，手舞足蹈地被扯向那張滿是毒涎的深淵巨口。
「還敢偷吃！」
半空中，縫合鬼王怒嘯震天。
秦楓傲立鬼王肩頭，單臂擎起三十丈高的萬魂大纛。罡氣倒灌，猛搖幡杆！
「十萬冤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去！」
陰律大開，幡面黑煙井噴。
十萬大山沿途拘押的凶神惡鬼，混雜著瀚海城被熬煉成油的百萬冤魂，頃刻間傾巢而出。
這已不是尋常術法，而是一道由純粹怨毒與仇恨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
洪流漫捲廢墟，遮蔽黎明前最後一絲黯淡月光。
萬千厲鬼不講什麼陣法套路，全憑一腔怨氣。
它們化作黑壓壓的鴉群，鋪天蓋地撲向千足天蜈。
鬼哭狼嚎聲中，惡鬼們張開陰氣森森的獠牙，死咬住妖蟲腹部那數百條慘白步足。
任憑妖蟲甩動軀體，噴吐毒液，群鬼咬住絕不鬆口，硬生生撕扯下大塊大塊的嫩肉。
龐大妖軀竟被這黑色洪流拖拽得寸步難行，重重砸回泥水之中！被狂風吸上半空的凡人跌落泥地，撿回條殘命。
「趁你病，要你命！」
秦楓腳掌猛蹬鬼王肩甲，身形宛若出膛火炮，直撞妖蟲頭顱。
人在半空，三獄聯動！
心脈血池泵出滔天血氣，腹部餓鬼深淵反哺，肝臟鐵樹獄復甦！
秦楓渾身血液驟然轉化為幽綠之色。
肌膚下木系生機勃發，雙臂筋脈臌脹，竟順著毛孔刺出無數根虛幻的幽綠毒荊棘！荊棘纏繞雙拳，倒刺閃爍見血封喉的毒芒。
天蜈察覺頭頂殺機，昂起腦袋。
頭側一百多隻蒙著白膜的複眼亂轉，欲噴射屍火。
秦楓後發先至，身形重重墜落在天蜈兩眼之間的甲殼上。
「瞎了你的狗眼！」
鐵拳裹挾幽綠荊棘，挾龍象巨力，悍然砸下！
砰！砰！砰！
拳出如暴雨。每一拳砸落，幽綠毒刺便深深扎入妖蟲複眼。慘白眼膜當場爆裂，腥臭的渾濁漿液四濺。
鐵樹獄的奇毒順著傷口侵蝕，眨眼間便將妖蟲頭顱兩側的複眼熔成兩灘深不見底的毒坑。
「嘶——」
天蜈痛徹骨髓，龐大身軀翻滾打挺，將周遭廢墟碾成平地。
秦楓雙足紮根妖蟲背上，任由罡風割裂衣袍，身軀穩若磐石。
借著妖蟲翻滾的間隙，他目光一閃，鎖定了天蜈背脊中段。
那裡有一道長達數丈的駭人裂口，正是方才李不朽一劍開天，縫合鬼王徒手撕扯留下的致命舊傷。
傷口深可見骨，暗紅色的妖脈劇烈搏動。
「給老子開膛！」
秦楓足底發力，縱身躍入那道翻卷流膿的巨大創口之中。
腥臭妖血沒過腰際。秦楓不管不顧，雙手呈爪，十指纏繞幽綠毒刺，蠻橫地刺入傷口深處的爛肉里。
用力向下深挖！
撥開層層血肉，摸到了一根粗如樑柱，呈現暗金色的堅硬骨骼。
准三境大妖的脊椎主骨！一身妖力與生機的中樞！
秦楓雙腳踩穩血肉，雙手猶如精鋼鑄就的虎鉗，牢牢攥住這段暗金妖骨。
三大內臟地獄運轉至極限，腹部深淵發出貪婪的吞咽聲。
暗金罡氣混雜幽綠毒血，順著雙臂注入妖骨骨縫，阻斷其妖力運轉。
秦楓腰胯猛沉，胸腔鼓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非人咆哮。
「給老子出來！」
拔山扛鼎之巨力轟然爆發。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響徹瀚海城廢墟。
千足天蜈百丈長的身軀繃直，爆發出垂死前最絕望的悽厲嘶嚎。
伴隨著腥臭黑血與粘稠黃膿如噴泉般沖天噴發，一截長達數丈，流轉著濃郁大妖本源的暗金脊骨，被秦楓硬生生從皮肉中生拔而出！
鎮獄罡氣狂涌，猛搖大纛。
「萬鬼伏首，聚煞成將。起！」
幡底深處，三道主魂應聲飛出。
青城老道玄真，鎮邪司許統領，上清道統老鬼。
三道二境神魂在萬名怨鬼的悽厲嘯叫中，被一股蠻橫偉力強行糅合拼湊。
骨肉摩擦，魂體撕裂。
道家真元，大乾官威，左道陰氣相互交織衝撞。
須臾間，一尊高達十丈的縫合鬼王拔地而起！
鬼王身披破碎官服混雜八卦道袍，脖頸並排擠著三顆腦袋。
三張臉龐五官扭曲，表情非哭非笑，透著慘絕人寰的凶煞。
它右手探入虛空，猛然拔出一柄長達五丈，陰血淋漓的泣血鬼頭大刀。刀鋒震顫，群鬼齊哭。
對面，千足天蜈百眼猩紅。
這蓋世妖蟲剛褪去舊甲，新生慘白甲殼尚且柔軟。
本欲借佛液重塑金身，造化卻被賊人抽乾。
此刻見這螻蟻喚出鬼物挑釁，凶性吞沒理智。
「嘶昂——！」
妖蟲咆哮，百丈身軀盤旋騰空。
數百條鋒利節肢化作漫天慘白鐮刀，挾著瀑布毒涎，泰山壓頂般撲殺而下。
秦楓縱身一躍，穩踏縫合鬼王寬闊肩頭。
左眼血海翻湧，右眼幽綠森寒。
胸腔血池獄結合腹部餓鬼獄轟鳴聯動，無盡罡氣源源不斷注入腳下鬼王體內。
「砍碎它！」秦楓厲聲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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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合鬼王三口同開，噴出沖天陰火。
粗壯雙臂掄起泣血鬼頭刀，迎著撲落的百丈妖蟲，悍然劈出驚天一擊。
「轟隆！」
刀鋒撞上妖蟲新甲。刀芒撕裂長空，毒液四濺飆射。
千足天蜈新甲尚軟，吃不住這等萬鬼加持絕殺一刀。
慘白皮肉當場被劈開數丈恐怖豁口，腥臭妖血猶如決堤黃河傾瀉而出。
妖蟲劇痛發狂，龐大身軀順勢纏繞而上，死命勒緊縫合鬼王。
數百步足攢刺鬼王魂體。鬼王反手棄刀，徒手生撕妖蟲甲殼。
十丈高的縫合鬼王三頭並立，六臂狂舞。
上清老鬼，青城玄真，鎮邪許統領三道二境主魂，在一萬怨鬼煞氣加持下，凶威滔天。
鬼王捨棄兵刃，張開獠牙闊口，生撲硬咬。
千足天蜈百丈妖軀盤卷死勒。
它剛褪去舊殼，新生的慘白甲殼尚未硬化。數百條慘白節肢猶如一柄柄倒鋸，切割鬼王魂體。
陰氣亂飆，毒涎四濺。
鬼王一拳砸在妖蟲頭顱。
妖蟲吃痛，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鬼王左臂。猛力撕扯，「咔嚓」一聲，鬼王一條由怨氣凝聚的手臂被生生扯斷。
斷臂化作黑煙消散。
鬼王不退半步，右臂化作鎖喉鋼叉，卡住妖蟲顎骨。另外兩顆腦袋湊上前，對準天蜈慘白柔軟的頸部皮肉，張口便咬。
「哧啦！」
大塊夾雜著暗金汁液的妖肉被鬼王硬生生撕下。
腥臭黃水狂噴，濺在塔頂琉璃瓦上，腐蝕出大片坑洞。
秦楓穩立鬼王肩頭。雙獄轟鳴，鎮獄罡氣化作千萬縷暗紅血絲，源源不斷灌入鬼王體內，替其修補受損魂體。
「畜生殼軟！給老子往死里拆！」
秦楓縱聲長嘯，指令悍然下達。
鬼王得了罡氣滋養，斷臂重生。
它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悽厲鬼嚎，十指探出森寒利爪，狠狠刺入天蜈背部甲殼縫隙。
雙臂發力，向外猛掰！
「嘶昂——！」
千足天蜈痛不欲生，百足掙扎。龐大妖軀在塔剎上劇烈翻滾。
這等毀天滅地的二境肉搏，破壞力何等驚人。
大悲佛塔本就是強行搭建的妖窟。
中心那根作為承重柱的暗紅吸血木干，早已在方才的雷劫中受損。此刻再也承受不住百丈大妖與十丈鬼王的恐怖怪力。
「嘎吱……砰！」
粗壯的木干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巨響。
承重一斷，百丈高塔傾斜。
堅固的青石佛磚寸寸龜裂，巨大的裂縫順著塔頂一路向下蔓延。
塔身搖晃，地動山搖。
「轟隆隆！」
宛若九天神雷落地。這座象徵著瀚海城至高神權，耗費十載光陰築起的百丈浮屠，從正中央攔腰折斷！
上半截塔身裹挾著沖天妖火與滾滾黑煙，失去支撐。
數十萬斤的磚石，木樑，青銅瓦片，在重力拉扯下，直墜向瀚海城的外郭平地！
狂風倒灌。
秦楓腳踏鬼王，身隨斷塔一同墜落。狂暴失重感襲來。
半空中，千足天蜈依然纏繞著鬼王。
妖蟲陷入癲狂，誓要將這壞它道途的仇敵絞碎。一蟲一鬼在墜落的廢墟中來回翻滾，砸穿一層層殘破塔樓。
下方外郭空地。
化肉法會雖被秦楓殺穿了一角，但數十萬狂熱的凡俗信徒依舊密密麻麻跪伏在泥漿血泊中。
他們緊閉雙眼，雙手合十。耳畔的廝殺巨響，在他們聽來皆是菩薩降妖伏魔的無上法音。
「南無普渡慈航菩薩……」
誦經聲匯聚成海，震耳欲聾。
一絲絲肉眼難辨的純白香火願力，自這群殘民頭頂飄出，化作千絲萬縷的因果線，向著半空匯聚。
突然。
頭頂狂風大作，壓迫感遮天蔽月。
幾名斷臂老者茫然睜眼，抬頭上望。
瞳孔收縮至針尖大小。
燃燒的塔剎，崩碎的巨石，宛若滅世流星雨，鋪天蓋地砸落下來！
「菩薩顯靈了……」
有信徒呆滯呢喃，甚至不躲不避，張開殘缺雙臂迎接「佛光」。
「砰——！」
半截殘塔轟然砸入外郭廣場。
大地震顫，泥石掀飛數十丈高。
成百上千跪在落點中心的信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當場被砸成肉泥。
衝擊波夾雜著碎磚爛瓦席捲八方。
那些熬煮活人血肉的青銅大鼎被盡數掀翻。滾燙的血水油脂潑灑一地，燙得周遭百姓滿地打滾。
煙塵沖霄，遮蔽殘月。
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外郭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剩烈火燃燒的劈啪聲與遍地殘民的痛苦哀吟。
十萬信徒停下誦經，灰頭土臉地從血水泥漿里爬起。
他們茫然四顧，視線齊刷刷聚焦在廣場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廢墟大坑上。
煙塵隨夜風散去。
大坑底部，沒有寶相莊嚴的金身羅漢，沒有腳踏蓮花的慈悲菩薩。
只有一頭體長百丈，長滿數百條慘白節肢的蓋世毒蟲！
千足天蜈砸在廢墟中，渾身布滿傷痕。
新生的白嫩皮肉翻卷，滲出腥臭撲鼻的黃綠膿液。
它那猙獰的口器中，還殘留著未嚼碎的死人骨渣。
頭頂兩側一百多隻渾濁的複眼，透著泯滅人性的暴虐與貪婪，盯著周圍的活人。
毒瘴擴散，熏得靠得近的幾個信徒當場口吐白沫。
而在妖蟲對面，站著一尊高達十丈，由無數怨魂拼湊而成的縫合鬼王。
鬼王肩頭，立著一個滿身殺伐，右臂生著骨刀的冷酷青年。
「看清楚了！」
秦楓提氣暴喝，聲浪裹挾鎮獄罡氣，滾滾傳遍整個外郭廣場。
「這就是你們日日割肉放血，供奉跪拜的真佛！」
「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陰溝臭蟲！」
字字如刀，直刺數十萬信徒的神魂。
人群死寂。
死一般的靜謐。
一名削去大半個鼻子的老嫗，直愣愣地盯著那頭流膿的大蜈蚣。
她看了看大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割掉血肉，深可見骨的殘缺小腿。
「菩薩……是長蟲？」
老嫗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五個字。
這五個字，宛若瘟疫般在十萬殘民中飛速蔓延。
他們自殘身軀，獻祭血肉。
忍受無盡痛楚，只盼洗清前世業障，求個來世安康。他們將那座大悲佛塔視為西天極樂的入口。
此刻，信仰的遮羞布被無情撕碎。
廟裡拜的泥菩薩，竟是吃人的毒蟲！
苦難不是為了修行，而是被這頭妖魔當做圈養的兩腳羊，日夜割肉熬油！
認知防線，轟然崩塌。
「假的！都是假的！我的手！把我的手還給我！」
一名斷臂壯漢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雙眼赤紅，狀若瘋虎，竟一頭撞向旁邊燃燒的斷柱。腦漿迸裂，當場慘死。
一個婦人跪在泥地里，悽厲哀嚎。
她雙手化爪，瘋癲大笑，拼命撕扯自己的臉皮，生生將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瘋了。
全瘋了。
十萬殘缺的凡人，在看清真相的，陷入了極度的群體瘋癲。
有人仰天狂笑，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割開喉管；有人狀若野獸，撲上去撕咬身旁昔日的同伴；有人躍入尚未熄滅的火坑，化作焦炭。
荒誕。慘烈。絕望。
哀嚎聲，慘笑聲，骨肉撕裂聲，交織成一首真正的人間地獄輓歌。
隨著凡人們的道心崩潰。
半空中。那些原本連接在信徒頭頂與千足天蜈之間的純白因果線，開始劇烈顫抖。
香火願力，源自信仰。信仰一碎，願力自散。
「啪！啪！啪！」
無數根因果線接連崩斷，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數十萬凡人的香火供奉，千足天蜈頭頂那層厚重的暗金佛光，猶如被戳破的皮球，萎靡消散。
偽善的佛性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腥臭妖氣。
天蜈發出驚恐的嘶鳴。它苦心孤詣經營十年的成佛大道，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妖力更是隨著香火的斷絕，出現大幅度暴跌。
千足天蜈失了香火願力，剝去那層偽善的佛光外衣，不過是一頭腥臭流膿的百丈長蟲。
舊殼盡褪，新甲未硬，又遭連番重創，妖力跌落谷底。
香火斷絕，因果反噬接踵而至。
「嘶昂——」
天蜈仰天慘嘯，百丈新軀劇烈抽搐。
慘白皮肉上自發裂開千萬道細密血口，腥臭黃水狂噴。它餓。神魂與肉身的雙重空虛，逼得它凶性大發。
周遭廣場上，十萬愚民正陷入道心崩塌的瘋癲。
妖蟲低垂碩大頭顱，口器大張。腥風倒卷，化作一股狂暴吸力。
它要生吞這群兩腳羊，用鮮活氣血填補乾涸的妖脈！
狂風席捲，最前排數十名瘋癲百姓雙腳離地，手舞足蹈地被扯向那張滿是毒涎的深淵巨口。
「還敢偷吃！」
半空中，縫合鬼王怒嘯震天。
秦楓傲立鬼王肩頭，單臂擎起三十丈高的萬魂大纛。罡氣倒灌，猛搖幡杆！
「十萬冤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去！」
陰律大開，幡面黑煙井噴。
十萬大山沿途拘押的凶神惡鬼，混雜著瀚海城被熬煉成油的百萬冤魂，頃刻間傾巢而出。
這已不是尋常術法，而是一道由純粹怨毒與仇恨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
洪流漫捲廢墟，遮蔽黎明前最後一絲黯淡月光。
萬千厲鬼不講什麼陣法套路，全憑一腔怨氣。
它們化作黑壓壓的鴉群，鋪天蓋地撲向千足天蜈。
鬼哭狼嚎聲中，惡鬼們張開陰氣森森的獠牙，死咬住妖蟲腹部那數百條慘白步足。
任憑妖蟲甩動軀體，噴吐毒液，群鬼咬住絕不鬆口，硬生生撕扯下大塊大塊的嫩肉。
龐大妖軀竟被這黑色洪流拖拽得寸步難行，重重砸回泥水之中！被狂風吸上半空的凡人跌落泥地，撿回條殘命。
「趁你病，要你命！」
秦楓腳掌猛蹬鬼王肩甲，身形宛若出膛火炮，直撞妖蟲頭顱。
人在半空，三獄聯動！
心脈血池泵出滔天血氣，腹部餓鬼深淵反哺，肝臟鐵樹獄復甦！
秦楓渾身血液驟然轉化為幽綠之色。
肌膚下木系生機勃發，雙臂筋脈臌脹，竟順著毛孔刺出無數根虛幻的幽綠毒荊棘！荊棘纏繞雙拳，倒刺閃爍見血封喉的毒芒。
天蜈察覺頭頂殺機，昂起腦袋。
頭側一百多隻蒙著白膜的複眼亂轉，欲噴射屍火。
秦楓後發先至，身形重重墜落在天蜈兩眼之間的甲殼上。
「瞎了你的狗眼！」
鐵拳裹挾幽綠荊棘，挾龍象巨力，悍然砸下！
砰！砰！砰！
拳出如暴雨。每一拳砸落，幽綠毒刺便深深扎入妖蟲複眼。慘白眼膜當場爆裂，腥臭的渾濁漿液四濺。
鐵樹獄的奇毒順著傷口侵蝕，眨眼間便將妖蟲頭顱兩側的複眼熔成兩灘深不見底的毒坑。
「嘶——」
天蜈痛徹骨髓，龐大身軀翻滾打挺，將周遭廢墟碾成平地。
秦楓雙足紮根妖蟲背上，任由罡風割裂衣袍，身軀穩若磐石。
借著妖蟲翻滾的間隙，他目光一閃，鎖定了天蜈背脊中段。
那裡有一道長達數丈的駭人裂口，正是方才李不朽一劍開天，縫合鬼王徒手撕扯留下的致命舊傷。
傷口深可見骨，暗紅色的妖脈劇烈搏動。
「給老子開膛！」
秦楓足底發力，縱身躍入那道翻卷流膿的巨大創口之中。
腥臭妖血沒過腰際。秦楓不管不顧，雙手呈爪，十指纏繞幽綠毒刺，蠻橫地刺入傷口深處的爛肉里。
用力向下深挖！
撥開層層血肉，摸到了一根粗如樑柱，呈現暗金色的堅硬骨骼。
准三境大妖的脊椎主骨！一身妖力與生機的中樞！
秦楓雙腳踩穩血肉，雙手猶如精鋼鑄就的虎鉗，牢牢攥住這段暗金妖骨。
三大內臟地獄運轉至極限，腹部深淵發出貪婪的吞咽聲。
暗金罡氣混雜幽綠毒血，順著雙臂注入妖骨骨縫，阻斷其妖力運轉。
秦楓腰胯猛沉，胸腔鼓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非人咆哮。
「給老子出來！」
拔山扛鼎之巨力轟然爆發。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響徹瀚海城廢墟。
千足天蜈百丈長的身軀繃直，爆發出垂死前最絕望的悽厲嘶嚎。
伴隨著腥臭黑血與粘稠黃膿如噴泉般沖天噴發，一截長達數丈，流轉著濃郁大妖本源的暗金脊骨，被秦楓硬生生從皮肉中生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