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獄迷蹤,普渡慈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雨滂沱,砸在泥濘的荒山野嶺,沖刷不盡滿地血腥。

  一團猩紅血光撕裂雨幕,歪歪斜斜地在林間穿梭。

  玄真老道披頭散髮,八卦道袍碎成爛布條。

  這青城派的二境名宿,此刻正瘋狂燃燒本命精血,施展道門血遁之法,猶如喪家之犬般亡命奔逃。

  後方十丈。

  秦楓大步狂飆。雙獄聯動之下,鎮獄罡氣生生不息。

  腳掌每次蹬地,必在岩石上踩出蛛網裂紋。

  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星,死咬不放,宛若跗骨之蛆。

  「老雜毛,跑快點,精血燃盡之時,便是你進幡當差之日。」秦楓冷酷的聲音穿透風雨,字字誅心。

  追出三五里地。

  「噗!」

  玄真老道喉嚨一甜,真元枯竭,精血耗干。

  雙腿一軟,一頭栽進前方臭氣熏天的泥沼中,跌了個狗吃屎。

  老道掙扎著爬起身,滿臉爛泥。

  回望步步逼近的暗紅魔影,他自知逃生無望,那張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麵皮徹底撕破,露出比厲鬼還要猙獰的癲狂。

  狗急跳牆,兔子咬人。

  「左道孽障!老夫乃青城宿老,二境大修!豈能死在你這等下賤的肉身武夫手裡!你想吃老夫?去陰曹地府吃去吧!」

  玄真老道狀若瘋魔,雙手反向猛拍自身丹田。

  氣海逆轉。他竟毫不猶豫地引爆了體內殘存的所有純陽道炁!

  刺目白光自老道體內炸開。

  整個人化作一個熾熱狂暴的真陽火球,挾著毀天滅地,玉石俱焚的威能,猛撞向秦楓。

  同歸於盡的死局!

  秦楓不退半步,眼中反倒升起一抹狂熱。

  「餓鬼獄,吞!」

  腹部皮肉向兩側開裂,漆黑深淵大開。

  磅礴拉扯力化作黑色狂風。老道引爆的純陽道炁剛炸出三尺,便被這口深淵強行撕扯,倒吸入肚。

  熾熱真陽火光盡數沒入黑洞,猶如泥牛入海,連個悶響都未翻起,只留下一縷焦煙。

  心脈血池獄泵出海量暗金氣血,化作護體罡衣。秦楓硬頂著殘餘的爆炸氣浪,一步跨到玄真面前。

  右臂一揮,怨骨刃划過一道森寒白弧。

  「咔嚓!」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兩截斷腿伴著斷骨飛起。老道雙腿齊膝斬斷,失去重心的身軀仰面倒下。

  秦楓左手探出,五指如鋼筋鐵骨,一把扣住老道的頭蓋骨。

  指尖發力,鎮獄罡氣透指而入。

  砰!

  腦漿迸裂,紅白之物灑滿泥沼。

  青城宿老,死絕。

  秦楓一腳踢翻無頭殘屍。

  腹部漩渦貪婪轉動,將老道的殘存血肉,百年苦修的二境道基盡數吞噬。

  大補之物入肚,火土相生。

  腹中仿佛有一座洪爐在劇烈燃燒。

  這等二境大修的血肉真元,遠超尋常妖邪。

  浩蕩能量化作暗金罡氣,如怒潮般沖刷著秦楓的四肢百骸。

  骨骼發出炒豆子般的爆響,錯位,碎裂,重組。

  渾身皮肉褪去凡俗的灰白之色,泛起一層精鐵澆築的暗金光澤。

  肌肉線條猶如刀劈斧鑿,透著蠻荒巨獸般的純粹暴力。

  鎮獄罡氣在經絡中奔騰咆哮,終於衝破了最後半層窗戶紙。

  第一境,大圓滿!

  此刻這具肉身,堅若磐石。

  尋常二境法器劈砍在身,休想破開這層暗金罡衣。舉手投足間,便是撕金裂石的巨力。

  就在秦楓體會肉身蛻變之際。

  異變陡生。

  後背脊椎處,萬魂噬天幡黑霧翻滾,將玄真老道驚恐萬分的神魂強行拘入幡底。

  幡內煞氣呈井噴之勢暴漲。

  原先拘押的許統領,加上新入的玄真老道。

  足足兩道二境主魂鎮底!

  殘幡無風自動,邊緣泛起詭異金芒,品階隱隱有衝破桎梏,蛻變為真寶的勢頭。

  然則,法寶進階,群鬼亂舞。

  幡底深處。

  那自稱「本尊」的上清道統老鬼,一眼認出玄真的道門根腳。

  這老鬼賊心不死,見幡內戰力大增,又逢秦楓破境氣血翻騰,竟生出反骨,暗中串聯。

  「玄真小輩!你我皆是道門正宗,天地正統!豈能甘心受這左道魔頭奴役,永世不得超生?」上清老鬼神念傳音,字字蠱惑。

  玄真老道剛死,怨氣衝天,當即一拍即合。

  上清老鬼趁熱打鐵,又拉攏一旁滿臉戾氣的許統領殘魂,外加那叫囂著「朕乃天命」的帝王殘片。

  「這小子不過一境修為,連番血戰,強開雙獄,此刻定是強弩之末!咱們幾大主魂聯手,率這八百陰軍,結成九幽滅魂陣,衝破識海!奪了他的肉身造化,你我皆可借屍還魂,重現人間!」

  三言兩語,煽風點火。

  許統領與玄真老道生前皆是發號施令的上位者,哪受得了屈居人下當孤魂野鬼。

  幾大主魂瞬間達成同盟。

  「殺!」

  八百惡鬼聽令,齊聲厲嘯。魂幡內部陰風怒號,龐大的怨毒煞氣匯聚成一股逆流,悍然衝撞秦楓的脊椎封禁。

  一時間,秦楓只覺後背脊骨劇痛如裂,仿佛有千萬把鋼刀在鑿擊骨髓。

  八百惡鬼的怨念化作尖錐,直刺神魂識海。

  企圖造反奪權!

  雨水順著冷峻面龐滑落。秦楓立在風雨中,不但不驚,反倒發出一聲殘忍的冷笑。

  「陰溝里的蛆蟲,真當老子還是昨日那個任由你們拿捏的鼎爐?」

  今時不同往日。雙獄大圓滿,魂幡契約早已與他血肉交融。

  「給老子跪下!」

  秦楓心念一動,雙獄罡氣轟然倒灌入脊椎。

  殘幡內部,空間劇烈震盪。

  暗金色的鎮獄罡氣夾雜著血池陰火,化作千萬條燃燒著烈焰的血色長鞭,鋪天蓋地抽打下來。

  啪!啪!啪!

  「啊——!」

  慘無人道的抽打聲在魂幡空間內迴蕩。

  這血火長鞭專打神魂本源,一鞭下去,便削去十年魂力。

  上清老鬼首當其衝,被血鞭抽得滿地打滾。原本凝實的魂體瞬間龜裂出十幾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幾近潰散。

  「魔頭饒命!本尊再也不敢了!本尊願做牛做馬……」老鬼先前那副道骨仙風蕩然無存,哭嚎得像條喪家之犬。

  秦楓毫不留情,血鞭劈頭蓋臉繼續招呼。

  玄真老道與許統領這兩名新來的二境主魂,本還想仗著生前修為負隅頑抗,結陣反擊。

  結果血火落身,痛入骨髓的神魂折磨,直接撕碎了他們所有的傲骨。

  幾百鞭抽過。

  兩位曾經叱吒風雲的二境大能,再無半點尊嚴,齊齊跪伏在地。

  朝著虛空連連磕頭如搗蒜,魂體顫慄不止。

  「主子饒命!奴才知錯!奴才再不敢生二心!」

  至於那被煽動起來的八百惡鬼,更是被抽得縮成一團。

  全數匍匐在地,連聲都不敢吭,生怕惹來這活閻王的注視。

  獨裁鎮壓,鐵血無情。

  在這萬魂噬天幡內,秦楓便是唯一的天道。

  「再有下次,拿你們點天燈。」

  ....

  秦楓拖著疲憊身軀,在荒野中尋了一處隱蔽的乾涸岩洞。

  搬來巨石封住大半洞口,攏起一堆篝火。

  橘黃火光跳躍,映出他那張蒼白冷峻的面龐。

  坐定之後,開始盤點此戰造化。

  解下玄真老道與許統領的儲物袋,抹去上面殘存的真元印記,將內里物事一股腦倒在乾燥的岩石上。

  「嘩啦。」

  一小堆碎銀金錠滾落,夾雜著十幾枚泛著玄黃微光的香火錢。

  秦楓將香火錢仔細收好,這亂世硬通貨走到哪都管用。

  三個白瓷藥瓶,拔開塞子,藥香撲鼻。

  乃是正宗的玄門療傷丹藥,全數笑納。

  兩張畫滿繁複硃砂符文的黃紙符籙,靈氣充沛,二境威壓內斂,留作防身底牌。

  最後,是一本藍皮線裝古籍,封面上寫著《青城吐納真訣》。

  秦楓翻開書頁掃了兩眼。

  開篇便講究清晨採氣,吞吐日月精華,按部就班溫養丹田。

  字裡行間透著玄門正宗的溫吞。

  他修習《六魄鎮獄訣》,走的是剝皮抽筋,肉身化獄的野路子,與這等正統功法南轅北轍。

  這本讓無數凡俗爭破頭的玄門秘籍,在他眼裡形同廢紙。

  隨手一揚,藍皮書落入火堆,火苗猛地竄高,轉瞬燒成一堆黑灰。

  盤點完畢,秦楓盤膝閉目,內視自身。

  首要一樁喜事,便是左肩那道催命符。

  屍心老妖種下的「千里追魂血咒」,已被餓鬼獄絞得渣都不剩。皮肉光潔如初。

  屍心老妖的追蹤線索徹底掐斷,懸在頭頂的利劍終被挪開。

  但危機並未根除,反而換了種更兇險的方式潛伏。

  脊椎處,萬魂噬天幡安靜蟄伏。

  歷經連番血戰,吞了兩個二境主魂,魂幡煞氣越發凝實,品階隱隱拔高。

  這本是好事,可內部八百惡鬼的胃口也隨之變刁。

  以往投餵些凡俗血肉或是低階小鬼,便能穩住它們。

  如今這群孽障嘗到了高階修士精血的甜頭,尋常血食根本壓不住它們的凶性。

  未來投喂,必須獵殺有修為的修士,或是氣血磅礴的大妖,方能平息反噬。

  這等同於逼著秦楓不能停下腳步,必須一路向險而行,不斷狩獵更強悍的獵物。停下,便是萬鬼噬魂的死局。

  壓下心頭思緒,秦楓開始推演後續功法。

  《六魄鎮獄訣》總綱在腦海流轉。

  心脈修成血池獄,脾臟修成餓鬼獄。

  火生土,五行相輔相成。按照功法路數,接下來輪到的內臟,便是肝。

  肝屬木。對應七魄中的一魄,吞賊。

  此魄主解毒,消百毒怨氣。

  這第三重地獄,喚作「鐵樹獄」!

  若修成此獄,肝臟便化作煉毒深淵,煉化世間萬千毒瘴。

  血液化作劇毒荊棘,不僅百毒不侵,更能借木系磅礴生機,做到斷肢重生。

  在這妖魔遍地,危機四伏的亂世,斷肢重生無異於多出一條命,保命能力將迎來質的飛躍。

  如何修鑄此獄?

  必須尋覓世間毒氣最重,瘴癘最深的大凶絕地,亦或吞噬盤踞千年的毒物本源。


  方才倒出物品時,還有一張摺疊發黃的羊皮殘圖混在雜物里。

  撿起羊皮圖展開,上面勾勒著青州府及周邊十萬大山的地形地貌。

  視線在圖上遊走,忽然定格在青州西北方向。

  那一大片區域,被畫圖之人用重重黑墨塗抹掩蓋。

  旁邊還用硃砂歪歪扭扭地批註著八個警示小字:「活人禁地,瘴毒蝕骨」。

  這是正道修士視作九死一生的禁區,生人勿近。

  秦楓眼神大亮,唇畔挑起一抹冷厲弧度。

  這等旁人避之不及的凶地,正是他急需的絕佳鼎爐!

  將羊皮殘圖折好,貼身揣入懷中。

  秦楓站起身,走到巨石縫隙前,望著洞外淒寒的綿綿秋雨。

  一境大圓滿的罡氣在體內奔騰。

  「青州府的帳還沒算完……」

  秦楓眸光森冷,殺意穿透雨幕,「等我修成第三獄,再來找你們這幫狗官瞎仙討個公道。」

  .....

  暴雨連綿,將十萬大山的層巒疊嶂澆得一片模糊。

  山道泥濘不堪,積水沒過腳踝。

  秦楓頭戴竹笠,身披蓑衣,大步穿梭在陡峭荒林間。

  雙獄大圓滿後,一身筋骨堅如生鐵,踏碎荊棘碎石,發足狂奔。

  依照老道儲物袋中摸出的羊皮殘圖,他一路折向西北,直奔那片被重墨塗抹的「無名死地」。

  天色昏黑沉降,陰雲壓頂。

  山風倒卷,裹挾著冰錐般的秋雨斜砸而下。

  行至掌燈時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深處,忽見一座半塌的山廟隱在黑竹林中。

  那座廟宇荒廢不知多少年月,山門歪斜,青苔斑駁。

  匾額斷成兩截,摔在雜草泥漿里,辨不清原先供奉哪路神佛。

  這等鬼雨夜裡,深山古剎向來最是招陰。

  秦楓停住步子,並未貿然闖入。按在腰間骨刃上的五指微屈,鼻尖輕嗅。

  陰冷的雨腥味中,順風飄出一股古怪刺鼻的氣味。

  那是劣質檀香燒透後的薰香,濃郁發膩,嗆人喉嚨。

  更詭譎的是,這股厚重香氣掩蓋之下,隱隱翻湧著一股死屍爛肉,屍油發餿的惡臭。

  秦楓神色冷峻,腳下一蹬,踏碎積水,邁過生滿荒草的門檻。

  「吱呀——」

  腐朽木門被推開半扇,發出刺耳酸響。

  大殿正中,生著一堆濕柴篝火。

  濃煙嗆鼻,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出殿內幾道乾癟枯槁的身影。

  殘破神台下,圍坐著八個身披灰黃袈裟的遊方僧人。

  這些和尚個個骨瘦如柴,肋骨自薄薄皮肉下暴凸出來,形如骷髏架子。

  他們麵皮焦黃髮亮,緊閉雙目,口唇急速翕動,念誦著斷斷續續,艱澀難懂的詭異梵咒。

  「篤,篤,篤……」

  和尚們手中握著削尖的白骨短槌,節奏一致地敲擊著擺在身前的「木魚」。

  敲擊聲沉悶發鈍,透著一股空洞的死寂。

  每響一聲,廟內瀰漫的屍臭便濃郁三分,震得樑上塵土簌簌落下。

  雨水順著秦楓的蓑衣下擺滴落,水窪四濺。

  這群僧人對廟門開啟,生人闖入仿若未聞。

  木槌起落不停,口中念念有詞,大殿內只餘下空洞的木魚聲混著風雨咆哮。

  秦楓駐足殿門陰影中,暗自冷笑。

  荒山野廟,半夜和尚。這世道,披袈裟的未必是羅漢,拿佛珠的往往是惡鬼。

  心脈深處血色磨盤微轉,鎮獄罡氣逆流而上,湧入雙目。

  陰陽法眼,開!

  雙瞳矇上一層暗紅血芒,原本昏暗的廟堂登時原形畢露。

  大殿上空盤旋著濃墨般的冤魂死氣。

  再看那些和尚,身上的裝束令人齒冷。

  他們身上披著的哪是什麼粗布袈裟?

  那分明是用一塊塊生生割下來的活人皮肉縫綴而成的皮衣!

  人皮經過藥水浸泡,乾癟蠟黃。

  胸皮,背皮七拼八湊,上面甚至還殘留著黑痣,陳年刀疤,乃至刺青紋樣。

  針腳粗大,是用生鏽鐵絲硬扎穿皮肉拉扯相連,暗紅屍油順著卷翹的皮邊慢慢滲出,滴在泥地上滋滋作響。

  至於他們面前擺著敲擊的物件,更非什麼木料雕琢的木魚。

  那是一個個被生生掀去天靈蓋,剜空腦髓的活人頭骨!

  骨皮泛黃,兩個烏黑深陷的空洞眼眶,直挺挺朝向殿頂。

  白骨槌每次狠狠砸在頭骨骨縫上,便有細密粘稠的暗紅血沫自眼眶中被震得飛濺出來。

  神台上供奉的高大泥像,腦袋早已斷裂跌碎。

  斷頸處,卻被人用腥臭黑泥硬生生捏出三隻乾枯手掌,呈托天之勢,詭異滲人。

  整座破廟,哪有一絲佛門清淨,分明是一處披著廟殼的屠宰魔窟。

  「篤!」

  敲擊聲驟停。

  最靠近神台的灰袍老僧停下手中骨槌。

  老僧緩緩睜眼。

  那雙眸子裡沒有眼白,全是渾濁發灰的死肉,瞳孔深處卻詭異地凝結出一圈暗金色佛環。

  他轉過頭,視線穿透昏暗火光,落在殿門口的秦楓身上。

  瞧見秦楓一身泥水血污,右臂隱現森森骨刃的凶煞模樣,老僧臉上未見半分驚懼,更沒有降妖伏魔的動容。

  相反,老僧面容舒展,露出莊嚴慈和的神色。

  他雙手合十,對著渾身殺氣的秦楓微微躬身,宣了一聲宏大低沉的佛號:

  「阿彌陀佛。」

  嗓音沙啞粗糲,好似砂石摩擦鏽鐵,在大殿迴蕩不休。

  餘下七名枯瘦僧人同時停下敲擊,紛紛轉頭,齊刷刷張開空洞無神的雙目,直勾勾盯在秦楓臉上。

  老僧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那件屍油流淌的人皮袈裟,踩著焦黑枯草邁步走來。

  「善哉善哉。風狂雨驟,天地如墨。施主自屍山血海中趟行而來,滿身戾氣,煞毒纏骨,實乃大劫相隨之兆。」

  老僧在三步外停住,面上浮現出痛心疾首的悲憫之色。

  秦楓單手按著怨骨刃刀柄,雙眼微眯,冷冷盯著這披皮惡鬼,並未搭腔。

  見秦楓不語,老僧也不惱,撫動頸間掛著的一串泛黃指骨念珠,語調平和:

  「貧僧法號法明,領諸位師弟自鄰郡瀚海城而來,西行布道普渡。

  如今天下大亂,朝廷失德,正統仙神盡化索命邪靈,眾生皆在苦海沉淪。

  唯有我瀚海城降世真佛【普渡慈航】,發宏願重塑西天,方為萬界唯一解脫之路。」

  普渡慈航?瀚海城?

  秦楓心念微動。大乾風雨飄搖,各地不僅妖邪自立為王,連偏遠大郡都冒出了自封佛陀的龐大勢力。

  這幫妖僧頂著真佛名號,行的卻是剝皮剔骨的勾當。

  老僧轉過身,走向神台前一隻擺在泥土上的粗瓷破碗。

  碗上蒙著一塊發霉黃布。

  老僧小心翼翼端起瓷碗,步履穩健折返回來。

  雙手平托,將海碗遞向秦楓面門。

  「相逢便是有緣。施主肉身苦熬,命元枯竭。佛門廣大,不度無根之木。此乃我佛【普渡慈航】法駕前所賜之『洗髓齋肉』。」

  老僧面泛紅光,聲音透出一股蠱惑人心的魔音:

  「食此一碗佛賜甘露,能滌淨施主周身因果罪孽,脫去凡俗肉胎重壓,往生無上極樂。施主,請用齋。」

  言罷,老僧枯槁手指捏住黃布一角,掀了開來。

  濃重香火氣與刺鼻血腥味混合翻騰。

  秦楓居高臨下,垂眸看向破瓷碗底。

  碗中哪有半根青菜豆乾?

  粗瓷碗底,盛著的赫然是一團嬰兒拳頭大小的血肉!

  肉塊表面血水淋漓,經絡與血管斷口處參差不齊,分明是剛剛用利器從活人胸膛里硬生生剜出來的心尖肉!

  血肉離體不久,竟仍在碗中劇烈抽搐搏動,「噗通,噗通」,沉悶如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塊尚帶活人溫度的心尖肉表層,澆淋著一層濃稠發膩的暗金色黏液。

  黏液咕嘟嘟冒著細密氣泡,隱隱散發著寶相莊嚴的微弱金芒,深處卻透出一股爛肉蝕骨的陰毒惡臭。

  老僧滿臉慈悲,托著那碗仍在跳動的活人心尖肉,目光貪婪地凝視著秦楓的咽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