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行絕陣,正道屠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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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楓聞聲,心頭一凜。

  暗道難不成這發聲之人,認得這張病癆書生的皮囊?

  他腳下不停,全當沒聽見,低著頭繼續朝巷口快步走去。

  見秦楓不理,身後的腳步聲陡然變密。

  青石板上響起輕巧的騰躍聲,那人竟是施展了輕身功法,凌空追來。

  「陸長生!陸公子,留步!」

  連名帶姓,喊得清清楚楚。

  秦楓眉頭擰成個死結,步伐邁得更大。

  「呼——」

  一陣急促風聲擦著耳畔掠過。

  一道身披月白道袍的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巷子正前方,直接堵死了去路。

  秦楓停住腳步,抬眼打量。

  攔路之人是個婦人。

  挽著道姑髮髻,插著根辟邪桃木簪。

  面容白皙,手持一柄未出鞘的青萍長劍,周身縈繞著一境修士特有的靈氣波動。

  「喚你多聲,為何越走越快?」婦人手按劍柄,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秦楓學著陸長生生前的模樣,弓著腰,連連咳嗽,裝出一副驚惶無措的酸儒做派:「咳咳……這位仙姑認得小生?小生方才耳鳴,實在沒聽見。不知仙姑攔路,有何貴幹?」

  婦人上下打量了秦楓幾眼,見他形容枯槁,並無異樣,便收起質問的架勢,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溫和笑臉。

  「小婦人白晴雪,乃是正道聯盟,青城派座下弟子。」

  白晴雪挺直腰杆,朗聲道:「今日,我正聯同門中師兄弟,在此方街區布網,捉拿一頭潛藏已久的兇惡大妖。那妖物狡猾,我等正缺幾名氣血純正,通讀聖賢書的壯士從旁協助。陸公子既是青州本地的讀書人,自有浩然文氣護體。還請行個方便,幫我們引那妖物出洞。」

  話音入耳,秦楓心底連連冷笑。

  那太乙玄宗的李不朽是個瞎眼狂徒,這青城派的娘們更是個蛇蠍心腸。

  缺壯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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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妖物出洞?

  說得冠冕堂皇,剝開這層人皮,分明就是想拉個手無寸鐵的凡俗書生去當活誘餌!

  真遇上兇惡大妖,這病弱書生還不夠那妖物塞牙縫的。

  正道拿凡人當擋箭牌,藉口除魔衛道,當真比十萬大山的妖鬼還要髒。

  秦楓自然不會去蹚這趟渾水,他肩上血咒未除,體內七百惡鬼隨時反噬,哪有閒心陪這群偽善之徒捉妖。

  「仙姑高看小生了。」秦楓連連擺手,做出一副貪生怕死的懦弱相,「小生久病纏身,手無縛雞之力,哪敢去碰那些妖魔鬼怪。況且小生還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須出城,實在幫不上忙,仙姑另請高明吧!」

  說罷,秦楓拱了拱手,貼著牆根便要強行繞過去。

  「鏘!」

  長劍連鞘橫在胸前,白晴雪再次攔住去路。

  她臉上溫和的笑意褪去,換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冷厲神色:「陸公子!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妖魔肆虐青州,我等修士尚且捨生忘死,你一個讀聖賢書的大男人,怎能如此自私自利,貪生怕死?難道你書里讀的忠義,全是糊弄人的虛言?」

  大帽子一頂接一頂扣下來。

  秦楓強壓著一巴掌拍碎她腦袋的衝動,正欲扯皮脫身,頭頂屋檐上,又傳來一道冷哼。

  「師妹,你跟這等冷血無情的酸腐書生廢什麼話!」

  瓦片響動,一名頭戴純陽巾背負雙劍的男修躍下屋檐。

  此人面容陰鷙,看秦楓的眼神,猶如看著溝渠里的臭蟲。

  男修走到白晴雪身旁,指著秦楓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等正道替天行道,護佑你們這群凡俗螻蟻。如今只是讓你出點力,你便推三阻四!你這等生性涼薄之輩,活著也是浪費青州府的米糧。今日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一前一後,兩個一境修士。

  秦楓眼底深處,鎮獄罡氣如沸水般翻滾。

  這兩人身上的靈氣虛浮不堪,根基甚至不如那被他徒手拆掉的無頭飛僵。

  若在平時,殺這等土雞瓦狗,不過瞬息之事。

  捏斷他們的脖子,挖坑埋了,神不知鬼不覺。

  遲則生變。

  既然狗擋道,宰了便是。

  就在秦楓準備暴起發難痛下殺手的瞬間。

  異變突生。

  白晴雪面色微動,忽地從袖中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白玉簡。

  她將玉簡貼在眉心,閉目感知片刻,雙眼猛然睜開,滿臉狂喜。

  「師兄!好消息!」白晴雪激動地抓住男修的袖子,「師傅傳來法旨,顛倒五行陣已經徹底發動!這方圓十條街區,全被大陣鎖死!那妖魔插翅難逃了!」

  男修聞言,也露出一抹傲然笑意:「好!師傅親自出手布陣,定叫這街區內的所有陰邪之物,化作飛灰!」

  秦楓聞言抬頭望天。

  灰濛濛的陰雨天,此刻竟變了顏色。

  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分別升起金,青,藍,赤,黃五道粗壯的光柱。

  五色光柱在半空中交織匯聚,化作一個倒扣的光碗,將這片街區罩在其中。

  周遭空氣變得粘稠無比。

  青石巷弄里的方向感錯亂。

  前方的路似乎通向後方,左側的牆仿佛連著天。

  顛倒五行,封天鎖地!

  秦楓心中暗罵一聲麻煩。

  能布下籠罩十條街區大陣的,絕對不是眼前這兩個一境嘍囉,至少也是二境以上的陣法高人!

  現在若是出手宰了這兩人,大陣立刻就會生出感應。

  屆時在這封閉的牢籠里,面對一個二境高手的追殺,他這具重傷之軀絕無勝算。

  心思電轉間,秦楓散去指尖罡氣,繼續維持著那副病癆書生的唯諾模樣。

  他硬著頭皮,順著牆根往前挪了兩步,苦著臉哀求:「兩位仙長降妖除魔,小人這等凡夫俗子實在幫不上忙。小人只是個普通過客,急著出城探親,還請仙長行個方便,讓小人離開此地。」

  男修雙手環抱胸前,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秦楓,冷笑道,「別枉費心機了。顛倒五行陣一旦合攏,陰陽逆亂。莫說是你一個沒有半點修為的凡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這結界半步!」

  白晴雪也收起玉簡,換上那副好心人的嘴臉,溫言相勸:「陸公子,並非我們不通人情。此時事關青州府數萬百姓的安危,干係重大。大陣運轉期間,任何人都不得進出。你且在旁邊耐心等候,待我師傅施展大法,將那妖魔伏誅,結界自然會撤去。」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做派,秦楓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惹人生疑。

  硬闖出不去,殺人會暴露。

  唯一的辦法,只能等。

  秦楓不再多費唇舌。

  默不作聲地退回陰暗的屋檐下,找了塊乾燥的台階蹲下身子。

  雙手抱膝,低垂著頭,活像個被嚇破膽的窮酸書生。

  白晴雪與那陰鷙男修互視一眼。

  男修面露不屑,瞥了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秦楓一眼,冷哼出聲:「豎子愚不可及。大陣已封,你便在這等死吧。若被那妖魔生吞活剝,也是你自找的。」

  白晴雪假意嘆息,收起那副悲天憫人的面孔,丟下一句「陸公子好自為之」,便與男修雙雙拔地而起。

  兩人施展輕身功法,踩著連綿的青瓦屋脊,迅速朝著街區中心地帶奔去。

  見兩人遠去,秦楓目露沉吟。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探清這倒扣光碗的虛實。

  他貼著巷弄陰影,宛若一頭夜行狸貓,悄無聲息地向著街區邊緣摸去。

  越靠近邊緣,空氣中五行靈氣便越發狂暴。

  轉過兩條長街,秦楓終於來到陣法邊界。

  前方去路被一堵流轉著五色華光的半透明氣牆徹底封死。

  氣牆直衝雲霄,表面陣紋明滅不定,散發著絞殺一切的恐怖威壓。

  秦楓目光下移,落在氣牆根部,心底陡然竄起一股無名邪火。

  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倒著十數具凡人屍首。

  死狀千奇百怪,慘絕人寰,皆是居住在附近的尋常百姓。

  大陣合攏太過突然,這些人或是正巧路過,或是驚慌失措想要逃離,一頭撞在陣法結界上,當場慘死。

  一個推著板車的老漢,半個身子卡在光牆外,已被那金行銳氣切成數百塊細碎肉丁,散落一地。

  一名抱著布老虎的稚童,誤觸火行陣法,渾身皮肉燒成焦炭,雙手還保持著向外求救的姿勢。

  還有幾名婦孺,身上纏繞著粗壯的青色藤蔓。

  木行靈氣催生出的毒藤,紮根在她們的七竅之中,將鮮血骨髓抽乾,化作幾具掛在藤蔓上的乾癟皮囊。

  這便是正道聯盟布下的顛倒五行陣。

  殺妖之前,先屠百姓!

  陣法無眼,不分敵我,凡是觸碰結界的生靈,盡數遭陣法絞殺。

  秦楓立在屍堆前,望著那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五色結界,發出一聲刺耳冷笑。

  好一群除魔衛道的正派修士!

  口口聲聲為了青州數萬百姓安危,布下這等屠陣時,卻連撤離疏散凡人的功夫都不願費。

  視人命如草芥,比十萬大山的妖鬼還要乾脆利落。

  魔道殺人,尚且圖個氣血魂魄。

  正道殺人,只當是踩死了幾隻微不足道的螞蟻,連看都不看一眼。

  秦楓自地上撿起半截斷裂的扁擔擲向那五色光牆。

  「砰!」

  扁擔當即粉碎。

  這陣法蘊含天地五行生剋之理,他對奇門遁甲一竅不通。

  蠻力轟擊,只會引來大陣反噬,更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如何破局?

  秦楓心思電轉,胸腔內心跳如擂鼓。

  猛然間,他想起一樁事。

  殘幡內拘押著七百惡鬼。

  其中有一頭生前喚作本尊的鶴髮老鬼。

  那老傢伙曾大言不慚,自稱是上清道統的長老,精通道法秘術。

  上清道統乃是正兒八經的玄門大宗,陣法符籙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若將那老鬼扯出來盤問,定能找出這顛倒五行陣的陣眼破綻。

  秦楓右手反握成爪,鎮獄罡氣在指尖吞吐。

  正欲開幡抽魂,動作卻又生生頓住。

  不可魯莽。

  這顛倒五行陣封鎖十條街區,陣內氣機牽一髮而動全身。

  那老鬼魂魄陰煞極重。

  一旦將其扯出魂幡,泄露半分陰氣,必定會被布陣的修士察覺。

  屆時,自己偽裝不僅保不住,還會淪為瓮中之鱉。

  只能等到這群正道修士與大妖全面開戰,打得天翻地覆,氣機紊亂之時,才是渾水摸魚的最佳良機。

  ……

  長街正中,寬闊的十字坊市。

  原本熱鬧的商鋪早被打砸得稀爛。

  大片大片的濃霧被五色陣光強行驅散。

  四周高樓屋脊,牌坊石獅之上,錯落有致地站著數十名正道聯盟的修士。

  各門各派,服飾兵刃各異,氣勢匯聚一處,端的是浩大威嚴。

  東側屋檐,站著七八個手持純陽法劍,身披八卦道袍的青城派弟子。

  白晴雪與那陰鷙男修赫然在列,兩人列陣以待,劍尖吞吐寒芒。

  西側牌坊,盤膝坐著幾個赤膊上陣的光頭陀。

  脖頸掛著嬰兒拳頭大小的骷髏念珠,手持一百單八斤的黃銅禪杖,渾身氣血翻滾,猶如怒目金剛。

  南面街角,一排身著錦衣,腰挎繡春刀的朝廷修士肅然而立。

  為首的一名武官,手托一方雕刻著狴犴瑞獸的官印。

  官道氣運加持下,頭頂隱隱盤旋著一縷淡金煙氣。

  北邊高樓,幾名輕紗遮面的女修手撫瑤琴,指尖撥攏間,音波肅殺,暗藏玄機。

  幾十名一境,二境的高手結成鐵桶陣,將坊市中央一座占地極廣的深宅大院團團圍住。

  宅院門匾上,燙金大字寫著「趙府」二字。

  正是青州府尹趙大老爺的別院!

  秦楓隱在一座廢棄茶樓的二層窗欞後,居高臨下,將局勢盡收眼底。

  「妖孽!大陣已封,你插翅難飛!還不速速滾出來受死!」

  半空中,一名腳踏羅盤的青城派老道鬚髮皆張,厲聲斷喝。

  此人靈氣威壓最盛,顯然是主持這顛倒五行陣的二境巔峰高手。

  老道話音剛落,趙府別院內,陡然傳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嘶——哇!」

  那聲音似嬰兒啼哭,又似百鬼夜嘯。

  緊接著,大地劇烈震顫。

  「轟隆!」

  趙府別院的朱紅大門連同高大院牆,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由內向外轟然撞碎!

  漫天磚石橫飛,塵土遮天蔽日。

  一頭體型如肉山般的恐怖巨物,從廢墟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看清那大妖真容的瞬間,周遭幾名定力稍差的正派弟子,竟忍不住當場嘔吐起來。

  秦楓趴在窗欞後,陰陽法眼開啟,亦是心頭狂跳。

  那是一頭體長足有五六丈的人面蚰蜒!

  身軀全由無數具新鮮的活人肉身縫合拼湊而成。

  數以百計的手臂,大腿,充當著蚰蜒的節肢,在地面上瘋狂扒動,劃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的背部,密密麻麻鑲嵌著數十張男男女女的面孔。

  有老翁,有婦人,甚至還有梳著羊角辮的幼童。

  這些面孔皆保持著生前痛苦表情,隨著蚰蜒蠕動,齊齊發出刺耳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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