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箭穿他肩，毒血渡我唇
「趴下！」
箭矢破空聲比沈辭的喊聲更快。阿妍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被一股力道撞開。她踉蹌撲進灌木叢，身後一聲悶哼，像濕木頭被劈開。
「沈辭！」
他跪在地上。左肩胛下方插著一支弩箭，箭尾還在顫。黑衣，黑羽，沈府暗衛的標配。
「別喊。」他咬著牙，右手攥住箭杆，「走。」
阿妍回頭。沈府後牆的角樓上，黑影一閃而過，弓弩手收了傢伙，消失在夜色里。她攥緊剃刀，指尖發白。
「你替我擋箭？」
「你站那不動，等死？」沈辭喘著氣笑，額角冷汗滴在土裡，「小師父，你翻窗時挺利索，躲箭倒是笨。」
「閉嘴。」
她蹲下。箭簇入肉不深，但箭杆上抹了東西，傷口邊緣發黑，黑線順著血脈往鎖骨爬。毒。
「沈辭。」
「嗯。」
「箭上有毒。」
「我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聲，「沈府暗衛的毒箭，我七歲就見過。我娘——」
「別說話。」
阿妍撕開他肩頭衣料。箭簇倒鉤卡在肉里，拔出來必然撕開一大片。她從靴筒里摸出短匕，刀尖沿著箭杆切下去，血湧出來，黑線爬得更快。
「忍著。」
「你拔。」
她握住箭杆，手腕一沉。沈辭渾身繃緊，牙齒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滲出來，沒出聲。箭簇拔出來的瞬間，黑血噴了她一臉。
「毒血得吸出來。」她低頭。
「不用。」沈辭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有毒。你嘴上有傷。」
「什麼傷？」
「你方才咬我虎口的時候，留了血印。」
阿妍摸了一下自己嘴唇。方才在衣櫃裡咬他捂她嘴的手，咬破了皮。她舌尖嘗到淡淡的鐵鏽味。
「那也得吸。」
「阿妍。」
「閉嘴。」
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傷口。黑血湧進嘴裡，腥臭，發麻。她吸一口，偏頭吐在草地上。再吸一口，舌尖開始發麻，麻到嘴唇。
「你瘋了。」沈辭聲音啞得厲害，手攥著她後領想拽她起來，「停下。」
她不聽。第三口，第四口。黑血從濃轉淡，從黑轉紅。她嘴唇麻得失去知覺，吐出來的血里混著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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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沈辭一把推開她。
阿妍跌坐在地上。嘴唇烏紫，嘴角掛著血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月光照著她半張臉，那雙平時冷得像經書的眼睛，此刻全是水光。
「你哭什麼？」
「我沒哭。」她抹了一把臉，血和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你嘴唇在抖。」
「麻的。」
沈辭看著她。肩胛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平時還艷，嘴角裂著，血絲混著汗，月光底下那張臉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艷鬼。
「小師父。」
「嗯。」
「你方才用嘴吸我傷口。」
「為了救你命。」
「你念經的嘴。」他盯著她烏紫的嘴唇，「吸了男人的血。」
阿妍抬手，一巴掌扇過去。掌心麻得沒力氣，打在他臉上跟摸沒什麼區別。他攥住她手腕，低頭湊近。
「你破戒了。」
「你閉嘴。」
「你念經的嘴，碰了男人的肉。」他氣息噴在她鼻尖上，「小師父，你算不算破色戒？」
「沈辭。」
「嗯。」
「你再胡說，我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卸了。」
「你卸。」他鬆開她手腕，整個人往後靠上樹幹，紅衣散開，肩胛傷口露在月光底下，「你卸了我，誰背你回舞坊？你嘴唇麻得連話都說不清。」
阿妍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毒血讓她頭昏。她踢了他一腳。
「起來。」
「起不來。」
「你方才替我擋箭的力氣呢？」
「用完了。」他仰頭看她，月光底下眼睛亮得過分，「小師父，你背我。你吸了我的毒血，我替你擋了箭。扯平了。」
「不平。」
「那你欠我。」
「我欠你一條命。」她彎腰，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但你也欠我。你娘欠我娘，你爹欠我全家。這筆帳，慢慢算。」
沈辭靠在她肩上，鼻尖蹭著她耳後那顆紅痣。她渾身一僵，他沒松，反而湊得更近。
「阿妍。」
「嗯。」
「你方才吸我傷口的時候，嘴唇貼著我肉，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毒發。」
「我娘死那年，我心跳也這麼快。」他聲音低下去，貼著她耳廓往裡鑽，「我躲在柜子里，聽見她血濺出來。心跳快得我以為自己也要死了。」
阿妍沒說話。架著他往舞坊方向走，月光照著兩人交疊的影子，一長一短，像一對斷了翅膀的鳥。他走兩步，肩胛的血滴在她手背上，溫熱的。
「沈辭。」
「嗯。」
「你娘的墳，在哪個方向？」
他停住腳步。月光底下，他低頭看她，眼睛裡映著遠處沈府的燈火。
「城西。玉蘭樹下。」
「明天。」阿妍繼續走，架著他，「明天我去地牢找我娘，你去找你娘。各找各的。」
「然後呢？」
「然後——」她偏頭看他。月光底下，他嘴角還掛著血，紅衣被夜風吹得獵獵響，肩胛的傷讓她纏的布條全紅了。
「然後我師父那邊，我去。」
「你打得過他？」
「我念了十年經。」她冷笑，「他教我的經，我全背下來了。包括他殺我全家那一段。」
沈辭沒接話。兩人走進舞坊後巷，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了。阿妍推開後門，把他扔在草堆上，翻出藥瓶。
「趴著。」
「你嘴唇還在麻。」
「麻著也能上藥。」
沈辭趴下。她撕開他肩頭布條，傷口邊緣的黑線退了，但腫得厲害。藥粉撒上去，他後背繃緊，沒出聲。
「阿妍。」
「嗯。」
「你方才吸我傷口的時候，我心跳快得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毒血攻心。」
「不是。」他側臉看她，燭火映著他半邊臉，「我娘死之後，我心跳就沒快過。你是第一個。」
阿妍把藥瓶塞緊，布條纏好。她低頭，發現自己嘴唇已經不麻了，只是腫得厲害，像塗了厚厚一層胭脂。
「沈辭。」
「嗯。」
「你擋箭的時候，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
「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娘在地牢，你死了，誰去救她。」
阿妍把藥瓶砸在他背上。
「你嘴裡沒一句真話。」
「有。」他翻過身，仰面躺在草堆上，紅衣散開，肩胛的布條滲出血來，「你吸我傷口的時候，我心跳快得想親你。」
阿妍站起來。
「你睡草堆，我睡佛案。」
「你怕了。」
「我怕什麼？」
「怕你心跳比我快。」他閉眼，嘴角彎著，「你方才低頭吸我傷口的時候，你嘴唇貼著我肉，我聽見你心跳了。」
阿妍踢了一腳草堆，把外袍砸在他臉上。
「睡覺。」
她轉身走到佛案邊，背對著他躺下。身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像火星落在乾柴上。
「阿妍。」
「再說話我割你舌頭。」
「明天你娘要是問，你嘴上的傷哪來的——」
「我就說是狗咬的。」
「嗯。」他翻了個身，草堆窸窣響，「狗咬的。」
阿妍閉眼。嘴唇腫得發燙，心跳快得壓不住。她伸手摸到袖中剃刀，刀柄上還沾著他的血。攥緊，又鬆開。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佛案邊沿，照見草堆上沈辭半張側臉。他睜著眼看她的方向，嘴角還彎著。
「阿妍。」
「嗯。」
「你方才吸完毒血，嘴唇是烏的。」
「嗯。」
「現在紅了。」
她沒再應聲。月光從佛案上慢慢移開，移到草堆邊，照見他紅衣上那顆沾血的佛珠——她之前在破廟撿的，不知什麼時候塞進了他衣袋裡。
他攥著佛珠，閉了眼。
箭矢破空聲比沈辭的喊聲更快。阿妍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被一股力道撞開。她踉蹌撲進灌木叢，身後一聲悶哼，像濕木頭被劈開。
「沈辭！」
他跪在地上。左肩胛下方插著一支弩箭，箭尾還在顫。黑衣，黑羽，沈府暗衛的標配。
「別喊。」他咬著牙，右手攥住箭杆，「走。」
阿妍回頭。沈府後牆的角樓上，黑影一閃而過，弓弩手收了傢伙，消失在夜色里。她攥緊剃刀，指尖發白。
「你替我擋箭？」
「你站那不動，等死？」沈辭喘著氣笑，額角冷汗滴在土裡，「小師父，你翻窗時挺利索，躲箭倒是笨。」
「閉嘴。」
她蹲下。箭簇入肉不深，但箭杆上抹了東西，傷口邊緣發黑，黑線順著血脈往鎖骨爬。毒。
「沈辭。」
「嗯。」
「箭上有毒。」
「我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聲，「沈府暗衛的毒箭，我七歲就見過。我娘——」
「別說話。」
阿妍撕開他肩頭衣料。箭簇倒鉤卡在肉里，拔出來必然撕開一大片。她從靴筒里摸出短匕，刀尖沿著箭杆切下去，血湧出來，黑線爬得更快。
「忍著。」
「你拔。」
她握住箭杆，手腕一沉。沈辭渾身繃緊，牙齒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滲出來，沒出聲。箭簇拔出來的瞬間，黑血噴了她一臉。
「毒血得吸出來。」她低頭。
「不用。」沈辭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有毒。你嘴上有傷。」
「什麼傷？」
「你方才咬我虎口的時候，留了血印。」
阿妍摸了一下自己嘴唇。方才在衣櫃裡咬他捂她嘴的手，咬破了皮。她舌尖嘗到淡淡的鐵鏽味。
「那也得吸。」
「阿妍。」
「閉嘴。」
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傷口。黑血湧進嘴裡，腥臭，發麻。她吸一口，偏頭吐在草地上。再吸一口，舌尖開始發麻，麻到嘴唇。
「你瘋了。」沈辭聲音啞得厲害，手攥著她後領想拽她起來，「停下。」
她不聽。第三口，第四口。黑血從濃轉淡，從黑轉紅。她嘴唇麻得失去知覺，吐出來的血里混著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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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沈辭一把推開她。
阿妍跌坐在地上。嘴唇烏紫，嘴角掛著血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月光照著她半張臉，那雙平時冷得像經書的眼睛，此刻全是水光。
「你哭什麼？」
「我沒哭。」她抹了一把臉，血和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你嘴唇在抖。」
「麻的。」
沈辭看著她。肩胛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平時還艷，嘴角裂著，血絲混著汗，月光底下那張臉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艷鬼。
「小師父。」
「嗯。」
「你方才用嘴吸我傷口。」
「為了救你命。」
「你念經的嘴。」他盯著她烏紫的嘴唇，「吸了男人的血。」
阿妍抬手，一巴掌扇過去。掌心麻得沒力氣，打在他臉上跟摸沒什麼區別。他攥住她手腕，低頭湊近。
「你破戒了。」
「你閉嘴。」
「你念經的嘴，碰了男人的肉。」他氣息噴在她鼻尖上，「小師父，你算不算破色戒？」
「沈辭。」
「嗯。」
「你再胡說，我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卸了。」
「你卸。」他鬆開她手腕，整個人往後靠上樹幹，紅衣散開，肩胛傷口露在月光底下，「你卸了我，誰背你回舞坊？你嘴唇麻得連話都說不清。」
阿妍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毒血讓她頭昏。她踢了他一腳。
「起來。」
「起不來。」
「你方才替我擋箭的力氣呢？」
「用完了。」他仰頭看她，月光底下眼睛亮得過分，「小師父，你背我。你吸了我的毒血，我替你擋了箭。扯平了。」
「不平。」
「那你欠我。」
「我欠你一條命。」她彎腰，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但你也欠我。你娘欠我娘，你爹欠我全家。這筆帳，慢慢算。」
沈辭靠在她肩上，鼻尖蹭著她耳後那顆紅痣。她渾身一僵，他沒松，反而湊得更近。
「阿妍。」
「嗯。」
「你方才吸我傷口的時候，嘴唇貼著我肉，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毒發。」
「我娘死那年，我心跳也這麼快。」他聲音低下去，貼著她耳廓往裡鑽，「我躲在柜子里，聽見她血濺出來。心跳快得我以為自己也要死了。」
阿妍沒說話。架著他往舞坊方向走，月光照著兩人交疊的影子，一長一短，像一對斷了翅膀的鳥。他走兩步，肩胛的血滴在她手背上，溫熱的。
「沈辭。」
「嗯。」
「你娘的墳，在哪個方向？」
他停住腳步。月光底下，他低頭看她，眼睛裡映著遠處沈府的燈火。
「城西。玉蘭樹下。」
「明天。」阿妍繼續走，架著他，「明天我去地牢找我娘，你去找你娘。各找各的。」
「然後呢？」
「然後——」她偏頭看他。月光底下，他嘴角還掛著血，紅衣被夜風吹得獵獵響，肩胛的傷讓她纏的布條全紅了。
「然後我師父那邊，我去。」
「你打得過他？」
「我念了十年經。」她冷笑，「他教我的經，我全背下來了。包括他殺我全家那一段。」
沈辭沒接話。兩人走進舞坊後巷，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了。阿妍推開後門，把他扔在草堆上，翻出藥瓶。
「趴著。」
「你嘴唇還在麻。」
「麻著也能上藥。」
沈辭趴下。她撕開他肩頭布條，傷口邊緣的黑線退了，但腫得厲害。藥粉撒上去，他後背繃緊，沒出聲。
「阿妍。」
「嗯。」
「你方才吸我傷口的時候，我心跳快得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毒血攻心。」
「不是。」他側臉看她，燭火映著他半邊臉，「我娘死之後，我心跳就沒快過。你是第一個。」
阿妍把藥瓶塞緊，布條纏好。她低頭，發現自己嘴唇已經不麻了，只是腫得厲害，像塗了厚厚一層胭脂。
「沈辭。」
「嗯。」
「你擋箭的時候，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
「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娘在地牢，你死了，誰去救她。」
阿妍把藥瓶砸在他背上。
「你嘴裡沒一句真話。」
「有。」他翻過身，仰面躺在草堆上，紅衣散開，肩胛的布條滲出血來，「你吸我傷口的時候，我心跳快得想親你。」
阿妍站起來。
「你睡草堆，我睡佛案。」
「你怕了。」
「我怕什麼？」
「怕你心跳比我快。」他閉眼，嘴角彎著，「你方才低頭吸我傷口的時候，你嘴唇貼著我肉，我聽見你心跳了。」
阿妍踢了一腳草堆，把外袍砸在他臉上。
「睡覺。」
她轉身走到佛案邊，背對著他躺下。身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像火星落在乾柴上。
「阿妍。」
「再說話我割你舌頭。」
「明天你娘要是問，你嘴上的傷哪來的——」
「我就說是狗咬的。」
「嗯。」他翻了個身，草堆窸窣響，「狗咬的。」
阿妍閉眼。嘴唇腫得發燙，心跳快得壓不住。她伸手摸到袖中剃刀，刀柄上還沾著他的血。攥緊，又鬆開。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佛案邊沿，照見草堆上沈辭半張側臉。他睜著眼看她的方向，嘴角還彎著。
「阿妍。」
「嗯。」
「你方才吸完毒血，嘴唇是烏的。」
「嗯。」
「現在紅了。」
她沒再應聲。月光從佛案上慢慢移開，移到草堆邊，照見他紅衣上那顆沾血的佛珠——她之前在破廟撿的，不知什麼時候塞進了他衣袋裡。
他攥著佛珠，閉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