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杜士玉
洞府之內，幽靜無聲。
林言泉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擺著一隻通體幽藍的寒玉瓶。
瓶身凝結著細碎霜花，絲絲寒氣自瓶口逸散，將周遭空氣都凍得微微發白。
他垂眸看了瓶身片刻，隨即伸手，指尖抵住瓶塞，緩緩拔開。
塞子離瓶口的一瞬，一股混著淡淡腥甜的磅礴血氣猛然湧出。
如同蟄伏已久的洪流驟然決堤，頃刻盈滿了整間洞府。
那血氣渾厚粘稠，帶著遠古凶獸獨有的蠻橫氣息，所過之處連靈氣都被撞得四散退避。
四階妖蛟的霸道血脈威壓順著血氣滲透而出，震得洞壁間縈繞的靈氣輕輕顫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細密漣漪，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林言泉神色絲毫未亂。
他本就是純水天靈根，對靈氣的感知與掌控遠超同階修士。
當年築基時九次打碎基台、九次重築，修出的九築基台根基沉凝如萬載深海磐石。
如今又經三年閉關苦修引涓流秘術，靈力掌控之精妙，已到了纖毫畢現、收發由心的地步。
面對這等狂暴血氣，他心中並無半分慌亂，唯有一絲壓抑許久的期待。
他默運丹田，緩緩轉起引涓流秘術。
三年閉關，他早已將此術練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此刻，周身靈力頃刻間化作一張網眼細密的篩子，順著經脈慢慢鋪開。
那篩子雖看似柔軟，實則韌如精鋼，將湧入體內的蛟龍血氣一層一層地過濾、梳理。
狂躁奔涌的血脈之力帶著凶煞之氣橫衝直撞。
每一次流轉都像有無數細小的冰刃在筋肉間刮動，痛感順著經脈一路竄到丹田。
可林言泉硬是憑著水磨般的功夫，一點點將那股躁氣壓了下去。
引涓流秘術賦予他的極致掌控力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蛟龍血氣再兇猛，遇上他這張細密的靈力篩網，也只能被一絲絲拆解、一縷縷捋順，最終變得溫順服帖，乖乖沿著他預設的路線運行。
他循著那門從殘骨紋路上拆解出來的無名妖族功法的運轉路線，引著梳理妥當的血脈之力，一寸寸往經脈深處探去。
這門功法來歷頗為蹊蹺。
靠著它，他半年內將肉身強度漲了一倍，連燃靈咒留下的舊患都養得乾乾淨淨。
然而當他想要衝擊小成境界時，卻無論如何都卡在了門檻上。
功法運行到經脈後半段便滯澀無比，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橫亘在那裡，任他換了幾種方法打磨靈力、洗髓肉身，折騰了快一個月，依舊沒能寸進。
於是他輾轉尋來了四階妖蛟的血脈精血。
四階妖蛟，對應的可是金丹境界的修士，這等寶物林家自然稀少，水屬性的更是沒有。
此物已是目前最佳的煉化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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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血脈之力被引涓流梳理得服服帖帖，沿著無名功法的路線緩緩推進。
林言泉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經脈中流淌的每一絲變化。
起初是抗拒，像野馬不肯就範。
漸漸地開始順從，如溪流歸入河道。
最後竟與他自身的水靈氣漸漸相融，仿佛本就是一體。
他咬緊牙關，將靈力一寸寸壓過去。
屏障紋絲不動，像一堵鐵牆。
蛟龍血脈天生攜帶的凶狂暴戾再次發作，撞得他經脈陣陣發疼，額頭上細汗密密滲出。
可他沒有退。
這些年走過的路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從馬廄里翻草料的少年，到被測出天靈根。
從初入林家時三本功法面前的抉擇，到修煉殘缺《百川淬經》時的九死一生。
從斷木村的拼死搏殺，到李家密藏中的命懸一線。
從燃靈咒的折磨，到黑湖三年閉關的苦修。
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過來的，每一次突破都是拿命換的。
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別人護著的孩子了。
林言泉心念一沉，丹田內九築基台齊齊震顫，引涓流秘術催動到極致，靈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沖刷著那道屏障。
一點、兩點、三點……屏障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就在此時，一直靜靜擺在他膝頭的那半片殘破骨片忽然有了異動。
表面原本晦澀黯淡的古老紋路一點點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微光順著紋路爬滿整塊骨片。
驟然間，一道凝練如針的精光破片而出，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直直扎進了林言泉的天靈蓋。
「小友，這具身體老夫就收下嘍~「
一道悠揚卻陰森的聲音猛地在他識海中炸開，震得他識海陣陣發疼，腦殼突突直跳。
林言泉臨危不亂。
他瞬間運轉《百川淬經》，識海之中頃刻翻湧起來。
純澈的水靈氣凝成一層堅不可摧的神魂護甲，將自身神魂穩穩護在中心。
他的神魂凝作自身形貌，立在識海中央，對著那道闖入的陰魂厲聲呵斥：
「你是誰，滾出我的識海！「
那道陰魂漸漸在識海中凝出人形，是個乾枯矮瘦的老者。
他看清林言泉神魂的強度，不由得驚得怪叫：
「怎麼可能！不過一個區區築基小修士，神魂強度居然堪比紫府初期？「
林言泉根本懶得與他多費口舌。
識海之中驟然響起一聲輕雷，一道凝練至極的至陽斥魂玄雷挾著百鍊威勢，直直朝著枯瘦老者轟了過去。
這門斥魂玄雷本是至陽破邪的神通，他闖李家密藏時便已修至小成，後經三年閉關打磨，借引涓流秘術將雷力調理得凝實如鉛，每一縷都帶著純粹的破邪氣息。
此刻在識海中施展，威力更是翻了數倍。
老者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尖叫著告饒：
「等等！等等！老夫乃是中州魔教的長老，留我性命，我有大用處！「
斥魂玄雷絲毫不理他的告饒，直直劈在老者神魂上，瞬間電得他神魂渙散，只剩最後一絲殘魂縮在識海角落，奄奄一息。
林言泉冷眼看著那團抖個不停的殘魂，指尖雷光依舊沒有散去。
老者見他沒有立刻趕盡殺絕，連忙喘著氣拋出誘餌：
「老夫……老夫能幫你根除體內的燃靈咒毒，還能幫你練就毒咒不侵的萬邪之體，只求留我殘魂一條性命！「
林言泉心中一動。
他體內的燃靈咒潛伏多年，哪怕有引涓流秘術壓制、無名煉體功法養好了舊患，咒毒的根子終究沒能徹底拔除。
這老魔出身魔教，專精咒毒一道，說不定真有法子解決他的心頭大患。
但他也絕不會掉以輕心。
當下指尖雷光一收，化出一道牢不可破的雷囚將那殘魂鎖在識海角落。
轉頭再看膝頭骨片，原本藏在紋路里的奪舍禁制已隨著老魔神魂受損徹底失效。
剩下的大半功法記憶順著靈光湧進他的識海，正好補全了無名煉體功法的所有缺失。
「《大妖術》，人族大能仿照妖族修煉所創的一套功法。」
「兩片碎片正好組成上下卷，不僅有著強化軀幹的功效，還能複製妖族天賦神通，只要肉身強度夠強即可。「
林言泉開口提出第一個問題：
「你的來歷，記住，我不會問同一個問題第二次。「
老者扶額苦笑：
「好小子，手段夠狠啊。」
「老夫乃是中州魔教赤魔窟窟主，杜士玉。「
「赤魔窟？「
林言泉疑惑。
「魔教以魔主為首，下設雙護法、六大魔窟，赤魔窟便是其中之一。「
沒了斥魂玄雷的攻擊，老者說話的時候面色好了不少：
「老夫本是元嬰修士，若非被谷老狗設計追殺，哪裡會藏身在這碎片之上百年！「
林言泉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體內。
有了完整的功法記憶，那道無形屏障已在方才的衝擊中碎了大半。
他趁勢而上，引涓流秘術全力運轉，蛟龍血脈之力如江河入海般湧入經脈深處。
屏障寸寸碎裂。
一股從未有過的通暢感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終於被徹底疏通。
無名妖族功法轟然運轉，血脈之力與自身靈力徹底融為一體，一種堅實而厚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林言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洞府內血氣已散盡，靈氣重新變得清透平和。
他低頭看向掌中那片骨片，紋路已暗淡下去，再無異動。
而識海角落裡，那團殘魂縮成一小點，安靜得像是死了一般。
他沒有急著理會杜士玉，而是先感受了一番自身的變化。
肉身強度明顯又上了一個台階，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比從前更加渾厚綿長。
至於那門《大妖術》的具體妙用，還需日後慢慢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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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斥魂玄雷的攻擊，老者說話的時候面色好了不少：
「老夫本是元嬰修士，若非被谷老狗設計追殺，哪裡會藏身在這碎片之上百年！「
林言泉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體內。
有了完整的功法記憶，那道無形屏障已在方才的衝擊中碎了大半。
他趁勢而上，引涓流秘術全力運轉，蛟龍血脈之力如江河入海般湧入經脈深處。
屏障寸寸碎裂。
一股從未有過的通暢感自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終於被徹底疏通。
無名妖族功法轟然運轉，血脈之力與自身靈力徹底融為一體，一種堅實而厚重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林言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洞府內血氣已散盡，靈氣重新變得清透平和。
他低頭看向掌中那片骨片，紋路已暗淡下去，再無異動。
而識海角落裡，那團殘魂縮成一小點，安靜得像是死了一般。
他沒有急著理會杜士玉，而是先感受了一番自身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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