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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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楚行穿著淺色衣褲,亞麻料子簡單舒適,手中一串珊瑚念珠,發話的那一刻,裡面的人都屏住呼吸靜了一靜。

  阿涼仿佛一瞬間看到了救星,大哭著跑過去,舉著手腕給楚行看,嚷嚷道:「少爺救命!罌粟姐她要殺我!」

  路明許久未見女人撒潑,更難以置信阿涼睜著眼說出來的誇大其詞,只覺得替她都汗顏。一旁罌粟則是眼梢輕挑,對阿涼告狀的話無所謂一般,只微微哼了一聲,便抱起雙臂輕倚著沙發,連瞟過來這邊一眼都吝嗇。

  楚行看了眼罌粟,被阿涼搖衣角不停,又瞥了眼阿涼的手腕。阿涼見他不發話,又急急補充道:「而且昨天晚上有人聽到罌粟姐的房間裡有響動,一整個晚上都是她跟其他男人在……在那個的聲音!」

  「是嘛。」楚行聽完了,眼波都未動,只淡淡問,「誰聽見的。」

  他問得隨意,阿涼卻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已經跟在楚行身邊有段時間,仍舊摸不准他的心思。他這樣問,她只得小聲答道:「是……是罌粟姐隔壁房間的阿茗告訴我的。」

  「就她一個?」

  「是。」

  楚行「嗯」了一聲,又問:「只聽見人聲,看見人影了嗎?」

  「……沒有。」

  「那個阿茗人呢?」

  阿涼小聲說:「她今天被派去東街那邊了。」

  楚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他手中捻著那一百零八顆佛珠,不緊不慢地開口:「昨晚罌粟被罰在禁閉室跪了一晚上。那個阿茗從哪兒聽來的人聲?難道是她找人冒充的不成?」

  楚行說完這句話,全體一靜,都側目去看阿涼。阿涼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失聲道:「可,可是阿茗她……這不可能!罌粟她明明……」

  「一大清早把別人辦公室弄成這樣,吵成這樣像什麼體統。我最近是讓你太清閒了。」楚行不再理會她,轉身朝外走,一面曼聲吩咐道,「把那個阿茗吊起來打,打到她知道不該造謠生事了為止。阿涼去禁閉室反省一天,不得進食。明天再跟著離枝去西南一趟,金三角的民風好得很,好好磨磨你這些亂七八糟的臭脾氣。」

  阿涼傻在當場,已經完全不知所措。她連著叫了多聲少爺,楚行都沒有回頭。過了片刻,楚行略停下腳步,半偏回頭,道:「你剛才說罌粟把你手腕弄傷了?」

  阿涼回過神來,大力點頭,一邊說:「罌粟姐剛才差點要殺了我!」

  罌粟還是那副涼涼薄薄的模樣,連轉個頭瞥她一眼都懶得。楚行看了罌粟一眼,沉聲道:「過來。」

  罌粟面無表情,過了片刻,還是慢慢走過來。

  楚行說:「跟我去到書房跪著。」

  等回到楚家,進了書房,罌粟作勢一低,膝蓋還沒沾地就被楚行拽著胳膊起來:「幹什麼?」

  罌粟垂著眼,平平板板地說:「不是您讓我跪的?」

  她說出來的話含著沙啞。楚行昨晚控制住分寸不准她暈過去,罌粟不得已叫了太久,到現在聲音還沒有緩過來。楚行瞧她一眼,笑著說:「今天讓你跪你就跪,昨天叫你過來怎麼不見你過來?」

  罌粟仍是垂著眼,大言不慚道:「我當然一直聽您的。可是昨天晚上您有貴客,我怕我一來會攪了您的興致,那多不好。您說呢?」

  楚行看著她,慢慢笑出一聲來。接著伸手去按了書桌上的鈴,通知管家說:「做點潤嗓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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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罌粟垂著手站在一旁,望著天花板道:「我今天不想喝梨湯。」

  楚行看她一眼,逗她:「我說是給你做的了?」

  罌粟臉色一冷,立刻就要走。被楚行拽著手腕拖回來,用身體壓在書桌邊上,一邊同管家補充道:「不要梨子。」

  罌粟試著掙扎了一下,發覺沒用後,放棄,又說:「托一些人的福,我早飯還沒來得及吃呢。」

  楚行好笑地看她一眼,又同管家說:「再端些早餐來。」


  「您怎麼知道我禁不起。我禁得起得很。」罌粟眉毛微微擰起來,冷冷回道,「我也就是假裝走走,是您當真了而已。您才是真的禁不起呢。」

  她今天處處頂撞,反常得很。說完了仿佛又想起來什麼,然而脫口時又忍住。楚行慢慢把她壓倒在書桌上,低聲說:「還有什麼想說的,乾脆也一起說了得了。嗯?」

  罌粟也不客氣,就接著說:「您平常身居高位,有哪個人敢不要命指摘您的缺點。禁不起玩笑這種事,只是您自己沒覺察而已,別人早就腹誹了很久了。」

  旁人說這種話,此刻早已不在書房裡了。罌粟說了,楚行也仿佛不以為意的模樣,只又笑了一聲,而後把她徹底九十度背壓在書桌上,用手撥開她衣襟。

  方才在辦公室,阿涼要是再拉下去一分,就能看到罌粟胸口上被咬出來的大片青紫。再往下撥一點,一直到小腹處,都有或掐或咬出來的深淺痕跡。罌粟在這種地方被壓住看這些東西,只覺得尷尬不適與羞恥,等了一會兒,見楚行仍然沒有放開她的跡象,終於忍不住開口:「您看夠了嗎?」

  楚行微微鬆開她,說:「在這裡做都做過,還能覺得難為情?」

  罌粟臉色已經十分差,卻忍了又忍,還是忍住衝到嘴邊的話,繃住臉一言不發。楚行從一邊抽屜里拿出一小瓶藥來,倒出一點到手上,罌粟看到,往後縮了縮,說得斬釘截鐵:「我不抹這個。」

  楚行看她一眼,罌粟臉色微冷,十分堅決:「不抹。」

  「說個理由。」

  罌粟別過臉,唇亦抿得緊緊的,過了一會兒,在楚行無聲的眼神底下,還是勉強開口:「藥味兒這麼大。走出去還不全都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楚行不置可否:「偶爾上一次,誰能猜到。」

  罌粟緊緊擰起眉,回過頭來,終於現出極為不耐煩的臉色:「你要是真能讓我偶爾才這麼瘀青一次,我也能行。可你能做到嗎?」

  罌粟瞪視著他,那一刻給人的感覺,仿佛只需再輕輕碰一碰,她就能立刻炸跳起來。楚行沉吟片刻,把東西收回了抽屜里,又把罌粟的衣服整理好。最後他坐下來,將她抱到腿上,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自罌粟長大後,楚行很少再有過這樣的動作。然而在罌粟年紀尚幼時,楚行常常這樣抱著她辦公。那時她很樂意纏著他,就算他有公務也不肯走,楚行常常會一邊同路明商談公事,一邊這樣輕撫她後背,直到哄著她睡著。或者有時兩人在花亭賞新花,再或者他去釣魚時,罌粟被太陽曬得倦怠想要睡覺,也總會是這樣的姿勢,熟極而流,仿佛再自然不過一般。

  楚行撫了一會兒,罌粟的臉色終於有所和緩。楚行正要逗她說兩句,管家在這時敲了敲門。罌粟又是一僵,楚行沒有及時收住,立刻給她跳了下去。

  管家進門時,便看到楚行膝蓋交迭坐著,單根手指撐著下頜,沉著臉一言不發。罌粟站在兩米遠,還是平素里裝得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這幅場景管家在往日裡經常能看到。只是不知為何今日會給人感覺哪裡氣氛有些異樣的緊張。管家目不斜視退出去,過了沒多大一會兒,就看到罌粟關了書房的門,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管家看她走近了,在一米遠處的地方稍稍欠了欠身。罌粟眼睛都沒斜,直接把他當空氣忽略了過去。等她走得遠了,管家進了書房,片刻後把基本沒動的早餐和湯藥端了出來,有個新來的保鏢從旁邊湊上來,低聲說:「周叔,我看阿涼小姐都要仰您三分臉色,罌粟小姐這樣目中無人,您長者寬厚,不生氣也就罷了,還給她欠身做什麼?」

  管家把東西端回廚房,一路上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問話。過了半晌,見他始終跟在身後不走,才微不可察地笑了一笑,說道:「阿涼小姐?她不過是個阿涼姑娘罷了。」

  已是漸漸入秋的天氣。次日清晨下了小雨,雖不大,沾到人皮膚上卻透著寒意。罌粟下樓的時候,便看到阿涼和離枝已經收拾了行李站在樓下,路明亦舉著傘站在一邊,三人正等著不遠處的司機開車過來。

  路明看到她,笑著打了個招呼。阿涼和離枝跟著回過頭來,看到罌粟後,一個冷哼一聲,一個假裝不見。罌粟仿佛沒察覺她們這樣的待遇,自顧自地走過去,喚了聲「離枝姐」,輕聲問道:「這一次過去,要在西南邊境待多久呢?」

  離枝毫不領情:「跟你有什麼關係?」

  路明在一旁笑哈哈地打圓場:「離枝小姐這次去中緬邊境的任務很辛苦,粗略估計,至少也得在那邊待上半個月呢。」

  罌粟「哦」了一聲,又說:「聽說最近金三角區比之前更危險了一些,離枝姐和阿涼姑娘此行要當心啊。」

  阿涼立刻刺她一句:「少來假好心!」

  罌粟也不以為意,只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

  罌粟撐著傘,靜看著她們兩個上車遠去。等到人影一個也不見,路明站到她旁邊,低聲說:「昨天的那個阿茗姑娘,人已經沒了。」

  罌粟一動不動立在那裡,身形窈窕,仿佛沒聽到一般。路明又說:「這個阿茗之前跟離枝關係不錯,現在又跟阿涼的關係挺好。是個兩面三刀的人物。昨天吊起來打,手下的人一個不小心,打得她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沒了。」

  路明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承認自己有些討巧的成分在。楚行昨天沒說吊打到什麼程度,他揣摩著那位跟眼前這位祖宗平日的性情,便對阿茗的生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只是路明沒想到罌粟會不肯承情,或者說,她或許心中十分滿意,表面卻仿佛很不滿意一般,輕輕緩緩地開口道:「但是再怎麼兩面三刀,阿茗也罪不至死。路總助這樣一個不小心,也太狠心了一點兒。」

  「……」

  路明一時被她這話酸到牙疼。這話誰說出來都算合適,唯獨眼前這個人,讓他著實覺得夠假惺惺。然而他又不能明說,只好訥訥答「是」。罌粟看他一眼,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我是說認真的。」

  路明:「……」

  他無語瞧她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好。那你跟我誠實講一句,要是你來處理這種事,你打算怎麼辦?」

  罌粟想了想,笑了一笑,轉過身離開。走了兩步後,話順著風輕飄過來:「生跟死的差別太大,我自己不擔人命。不是情非得已,我是不會親眼看到死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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