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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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管家又應一聲,轉身離開的時候抬起眼皮來,朝著罌粟這邊溜了一眼。

  罌粟一直垂手安靜站著,臉上漫無表情,似聽而非聽。一旁香爐中的藏香已經燃了大半,管家輕輕關上門的那一刻,看到罌粟走過去,捻了另外一支重新換上。

  罌粟在書房待著的這些天,暗地裡沒少遭到離枝冷嘲熱諷。

  自從半年前楚家內外事務都交給離枝去做,離枝便仿佛每天都變得十分忙。然而即使再忙,只要不是出了外地,每天定省一般往楚行書房報到一次都是少不了的。而每次報到的時間都不算太短,有時候碰上楚行渴了,離枝又在,罌粟便免不了要一起倒兩杯咖啡。把咖啡雙手捧到離枝面前去的時候,總能看到她高人一等的解氣眼神。

  有些離枝的居高臨下達不到預期效果,罌粟的表情太過平淡的時候,就算當著楚行的面,離枝也會忍不住故意挑刺,說自己最近胃痛不宜飲咖啡,罌粟便只好又把咖啡捧走,換一杯溫度適宜的白水再來。

  楚行對她倆的這些小動作只當沒看到。這十年來,只要罌粟和離枝鬧得不是太過火,楚行對她們兩個之間的明爭暗鬥始終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哪個做得實在看不過去,才會意思意思敲打一番。

  在罌粟來到楚家之前,最得楚行青睞的人一直是離枝。即便當時的待遇不如後來的罌粟,吃穿用度也算是所有人中最優越的。再後來罌粟來到楚家,一個月內便把離枝的風頭壓了過去。離枝自然心中不平衡,然而除了背地裡冷言冷語幾句,倒也沒有真正做過什麼。

  倒是罌粟心中警惕離枝,很早便開始時不時在楚行面前倒騰幾句。楚行對她這種顯而易見的小伎倆不予理睬,後來罌粟說得多了,反倒被楚行批評,說她性格太過計較,不如離枝有容讓識大體。

  當時罌粟聽完心中不快,卻不可以再多說什麼。後來兩人分權對立,矛盾開始漸漸升級。直到有次罌粟被離枝推進湖裡,第二天發了燒,兩人從此算是正式結下樑子。

  再後來,罌粟對離枝連下三次算計均失敗。又過了不久的一天下午,楚行喚罌粟過去閒坐聊天,罌粟煮水沏茶時,楚行用略帶玩笑的口吻警告與訓斥罌粟:「離枝再過分,好歹也只是嘴皮子功夫,平常除了說你兩句使點兒小絆子外沒有做過別的什麼。你倒是挺厲害,先是謀命再是奪權,離枝又不是個任人宰割的包子,你覺得她能怎麼看待你?像你這種錙銖必較睚眥必報的小人性格,除了跟在我身邊以外,以後還能做成什麼大事?嗯?」

  那時罌粟剛剛被解權不久,又被這樣說一通,眼圈立刻泛紅。眼睛眨了兩下後,一滴眼淚便「叮咚」一聲掉進了茶水裡。楚行看見了,卻假作不見,拿過文件翻閱把她晾了一會兒,本以為罌粟自己會恢復,哪裡想到她反而哭得越發厲害,坐在那裡把茶杯隨手丟到桌上,也不關心茶水在小几上灑得到處都是,梗著脖子就開始抽噎。

  楚行沉著臉瞧她一會兒,後來閉了閉眼,還是把文件放下,把她抱到身邊哄了兩句。然而哄歸哄,就算罌粟那天哭了半個小時,楚行的決定卻沒有變。在外人眼裡,這半年來無所事事的罌粟遠不如左右逢源的離枝來得春風得意。

  一天下午離枝過來,正碰上楚行不在書房。她手裡拿著一隻文件夾,視線落在剛剛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的罌粟身上。離枝定定地瞧了她一會兒,直到罌粟走過來,恭恭敬敬地跟她道了句「離枝姐」。

  離枝睨她一眼,問:「少爺去哪兒了?」

  罌粟柔聲說:「先生剛剛去了會客廳,在和A城的商少爺敘舊。大約要過上一會兒才回來。」

  離枝把手裡的東西捏了捏,罌粟又說:「離枝姐是有急事找先生嗎?請坐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給您倒杯溫水來。」

  離枝擰著眉毛想了想,等罌粟果然倒了溫水過來,她把手中的文件放到書桌一堆文件的最上面,冷冷地說:「我現在有急事不能在這兒等。這份文件放在這裡,是少爺吩咐我今天交上來的。你不要給我耍花樣。」

  罌粟應了聲,離枝又瞧了瞧她,很不放心的模樣。罌粟低著頭,輕聲說:「離枝姐在擔心些什麼呢?」

  離枝哼了一聲,說:「算了,諒你也不敢。」

  等目送離枝走遠,罌粟隨手拿過離枝那份文件,翻了幾頁後,在楚行的座椅里坐下,然後抽過一邊的鋼筆,幾乎是分毫不差地模仿著楚行的筆跡和口氣,把離枝的那份文件拒了回去。

  她把鋼筆收回原來的位置,把文件插到已經批完的一堆文件中間。想了想,又接著瀏覽了文件堆中幾份看似極為重要的機密文件。

  這些天她趁著楚行不在時,已經不止一次做過這事。如今再犯,技術快速而熟練。罌粟大致瀏覽完所有感興趣的,又把文件都原封不動放回去,一抬頭,才發現管家站在門口,略略抬著眼皮,正在無聲地瞧著她。

  罌粟神色自若地從楚行的座椅里站起身,溫聲細語地開口:「周管家,您這是做什麼呢?」

  管家慢吞吞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盅燕窩,還有一小塊糕點,道:「少爺說罌粟小姐中午沒吃多少,可能餓了,讓我端點東西過來給你。」

  罌粟接過來,說:「麻煩您了。」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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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說完便轉身欲走,罌粟叫住他,笑意盈盈地開口:「周管家,您剛才看到什麼了?」

  周管家垂眉順眼地回答:「不過是看到罌粟小姐越俎代庖罷了。」

  罌粟臉色迅速變了變,又笑著問:「周管家會跟先生告狀嗎?」

  「即使是說,也只是如實稟告,算不上告狀。」周管家徐徐道,「罌粟小姐有什麼話不能同少爺好好說,而非要這麼做呢?」

  罌粟微微冷笑一聲,並不答話。周管家看了看她,嘆一口氣,沉默著退了出去。

  接下來連續多日,但凡罌粟夠得著離枝文件的時候,離枝上報的東西統統都通過不了。日子久了,終於有一天,離枝趁楚行在的時候鬧到書房來,忍耐著問:「跟薛家的合作計劃書您不通過也就罷了,把楚家今年的新人數目削下去一半以上也就罷了,可您為什麼還要把我下半年的預算壓到四分之一?難道您是打算讓我下半年自己去拉上百萬的贊助嗎?」

  楚行正在抿茶的動作微微一停。茶水在手裡慢悠悠晃了兩晃,楚行再抬起頭時便瞟了一眼罌粟。

  罌粟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手插在衣服兜里,微微低著頭,全然還是那副溫順謙恭又事不關己的模樣。

  書房中靜了靜,楚行才沉吟著開口:「上半年你預算花得超出一倍,你又有什麼話說?」

  離枝爭辯:「那是因為額外籠絡了一批狙擊手,尤其是『光影』跟『丘鷹』,您是清楚這兩人有多難交易的……」

  楚行打斷她:「那結果呢?『光影』跟『丘鷹』你都籠絡到了?」

  離枝啞然失聲,片刻後才說:「『丘鷹』還沒有消息,『光影』那邊基本就要談攏……」

  後面的話在楚行的注視下全都湮沒在喉嚨里。離枝無聲地張張口,半晌,低聲說:「知道了。我會安排人手自行解決。」

  等離枝一離開,楚行淡淡地問:「說,是不是你私底下搗鬼了?」

  「罌粟不明白您說的是什麼。」

  楚行把手中的筆一丟,偏過頭來:「還裝?離枝說的那些預算合作新人數目我連知情都不知情,不是你把文件弄丟了還能有誰?你再給我舉個別人試試?」

  罌粟正色道:「我不能舉別人,我也不能承認。除非您有證據。您有證據嗎?」

  楚行定定看她半晌,突而怒極反笑,接著一伸手,把她從一旁直接拖到腿上。

  他把她翻過身來,把她的裙擺撩上去,罌粟臉色終於變白,用力掙紮起來:「不要在這裡!」

  書房門一直大開著,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罌粟被他壓在腿上動彈不得,雙手胡亂舞動的時候又被他拿一旁的毛巾從背後綁住,楚行的手指探到她的胸口,在那裡惡意而刁鑽地撩撥,一邊沉聲道:「說是不說?」

  罌粟起初硬撐著不開口,直到被楚行按在書桌上,作勢要剝光衣服,咬了咬牙,仍是忍不住,終於帶著微微哭腔地低聲嚷出來:「搗鬼了又怎樣?反正你只要把我困在書房一天,我就不讓離枝好過一天!你不信就試試看!」

  「天天就想著怎麼跟人耍心眼兒,」楚行在身後重重掐了她一下,罌粟敏感地一哆嗦,聽到他冷聲說,「我看我就算把你關進金絲籠里,你都不會是個能消停的主兒,跟離枝算計來算計去,你還真想把她算計到死才甘心?」

  「對,我就要把離枝算計到死才甘心!」

  楚行一掌拍在她屁股上,警告道:「你給我乖乖老實點兒!」

  罌粟還要再頂撞,外面忽然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罌粟立刻渾身僵硬,回過頭來哀求地望著楚行。楚行眉眼不動,慢條斯理鬆開了罌粟的手,等給她整理完衣服,才出聲問道:「什麼事?」

  周管家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恭敬緩慢:「蔣綿蔣小姐到了,說要立刻見您。」

  「不見。」

  周管家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可是蔣小姐說要和您商量以後罌粟小姐具體的去留問題。並且說罌粟小姐已經同她打了電話,聲稱已經在您的轉述下考慮清楚,同意回蔣家認祖歸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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