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窩囊跟小窩囊
沈幼怡看著面前憔悴不已的陳誠。
雨水從他帽檐往下淌，嘴唇沒血色，眼底青黑濃得像墨漬，偏偏那雙眼睛還存在著一點期待。
她垂眸，手指點在屏幕上。
【一百萬？】舉起手機給他看。
陳誠沒動。
雨聲很大，把周圍所有細碎的聲音都吞進去。
沈幼怡似乎以為對方是嫌少，她又低頭打字。
【兩百萬？】
陳誠視線落在屏幕上，嘴唇輕顫，什麼都沒說出來。
兩百萬。
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是什麼概念呢？可能要寫十幾年的小說不止。
沈幼怡等了幾秒沒有回應，手指又落在屏幕。
【三百萬？】
【四百萬？】
她就那麼一百萬一百萬地往上加，每打一條就舉起來給他看一眼。
陳誠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在一點點鬆開。
數字在跳，但他已經看不進去了，視線模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糊住了眼睛。
是啊，他真的有資格來找沈幼怡嗎？
他從始至終都不是她真正的哥哥。
一個外人，一個險些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物。
所以他來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看昔日怎麼看都非常可愛的妹妹，在這裡用錢來羞辱他嗎？
當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七百萬的時候，陳誠終於放開了她的手，「不用了。」
他們位置從來就沒有真正對等過。
一開始他就很清楚，根本就沒有可能，走到這一步，不也是他自己作的嗎？
他清楚，但還是陷了進去。
這個世界本來就對他沒好過。
可他還是固執地相信，沈幼怡是上天給予他僅有的一點補償。
現在這份補償也要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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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六年前沈崇山甩過來的那張銀行卡還要難堪，因為那次他可以憤怒，可以把卡摔回去，可以昂著頭說老子不稀罕。
但這次不行。
「昨天下午真的對不起。」陳誠開口，臉上雨水滑進嘴角，鹹的，「明明答應了會去接你，但還是晚了。」
心裡酸澀得就像被擠爆的檸檬，汁水滲進裂縫，疼到發麻。
所以那些話也全都是不懂事才說著玩的吧。
雨還在下個不停，雨水好像順著耳道滑了進去，堵住了什麼，他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了。
沈幼怡站在亭子裡，重新輸入。
【還有別的事情？】
語氣很像跟不熟的陌生人。
「沒、沒有了。」陳誠轉過身往亭子外走。
雨打在身上，沒什麼感覺，他只感覺心好像要被揉碎了，被人捏在手心裡慢慢捻，碎成粉末，再被雨水衝進泥土裡。
以前看電視劇男女主分個手就要死要活，他覺得矯情，現在他好像稍微明白一點了。
甚至他們連男女朋友都不是，沒有任何關係。
連分手都算不上，所以也不能叫失戀。
那叫什麼…一廂情願？
像他這樣的人本來就不配有光，月光單獨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以為終於要被愛了，結果只是極為短暫的體驗卡。
但…足夠了。
對他來說，也足夠了。
陳誠走到林知語面前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吧。」
「嗯？」
林知語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走哪兒去？」
任琳也很懵。
她見過這對兄妹到底有多親密，恨不得黏在一塊長，像小情侶似的，但現在怎麼變成他回去她留在這裡了？
再看看陳誠那張活人微死的臉，這不對勁吧？
「我們大老遠從泰平趕過來，幾百公里。」
林知語忽然來了脾氣，雨水順著她紫灰色短髮往下滴，她全然不在乎，「你開了幾個小時車，差點被泥頭車撞死，花了那些車費油費，就這？」
陳誠沒說話。
「就為了來這兒看她用手機給你打幾個字？」
「然後灰溜溜地回去？」
林知語越說越氣，雖然跟她沒半毛錢關係，可她就是很討厭這種，見面了話也不說開，兩個人就這麼窩窩囊囊的樣子。
大窩囊跟小窩囊！
她多少能猜到沈幼怡跟陳誠說了些什麼。
林知語直接伸手抓過陳誠的手腕。
陳誠下意識想掙，但居然沒掙動，她手勁意外的大。
然後林知語故意拽著他往竹亭那邊晃了一下，確保那邊的人能看清楚。
雨里。
耷拉著腦袋的失意少年與志氣高昂的少女牽著手站在一塊。
「沈幼怡！」林知語衝著竹亭方向喊，「你的哥哥我會替你照顧好！」
「你盡可以放心當你的沈家大小姐，左右陳誠你也不稀罕，但我很喜歡！」
任琳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竹亭里，沈幼怡背對著他們，披著斗篷的肩膀沒有任何晃動，但她牙齒狠狠咬著下唇，甜腥的味道瀰漫在口腔里，還是不肯鬆開。
「沈幼怡，只要是你的東西。」林知語高傲地仰起頭，「不管是人還是什麼，我就是很想搶。」
「但以後再也不用搶了。」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跟六年前一模一樣。
林知語以為沈幼怡會衝過來把陳誠搶走，但她沒有。
沈幼怡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
只要不看就好了，只要看不到哥哥就足夠了，只要哥哥安全就足夠了。
其他的都沒關係。
把沈家這邊的瑣事解決完，她就又可以去找哥哥了不是嗎？
林知語拽著陳誠跟任琳就往來時路上走，「別回頭，我賭她會叫停。」
任琳：……大姐，您當這是小攤位買菜呢？
另一邊。
「大小姐，外邊冷，您還是回……」保姆寸步不離跟在後邊。
話沒說完。
「喲。」
轉頭就碰上頭上包著紗布，笑得很妖的沈崇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晃著把油紙傘，看起來風雅得不像剛被親侄女開瓢縫針的人。
「叔叔早就告訴你了，除了沈家哪裡都不適合你。」
沈幼怡沒看他。
「你的終身大事叔叔已經替你物色好了，趕明……」
手機屏幕亮起來，直接懟到他面前。
【你答應我的。】
沈崇碩嗤笑一聲，「就這麼不信我？」
沈幼怡猩紅的雙眼默默盯著他。
那種眼神，保姆見過一次，是五歲那年在莊園裡，小姑娘蹲在已經不會動了的狼狗旁邊，抬頭看飼養員時的眼神。
沈崇碩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下，但面上沒露出來。
「好好好。」
他當著她的面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二少，動手嗎？」
沈崇碩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清冷，骨子裡卻流著跟他同樣血液的小侄女，嘴角往上勾了勾。
「放了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是。」
掛斷。
「這下可以放心了不？」
沈幼怡沒看他，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靜靜計算著時間，哥哥有沒有離開沈家。
沈崇碩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其實你跟你爸爸真的很像。」
沈幼怡停下腳步，回頭去看他。
「都喜歡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搭進去。」
他頓了一下。
「區別是你爸爸把你媽媽的命搭了進去，你搭進去的暫時只是自由，你比你爸爸還要聰明。」
沈幼怡轉過身，神色淡然，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而已。
……
……
貓貓碎碎念：感謝寶寶們送的禮物，依舊是球球催更跟書評捏，如果喜歡的話，請不要養書捏，貓貓會鼠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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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很大，把周圍所有細碎的聲音都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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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視線落在屏幕上，嘴唇輕顫，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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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怡等了幾秒沒有回應，手指又落在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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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麼一百萬一百萬地往上加，每打一條就舉起來給他看一眼。
陳誠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在一點點鬆開。
數字在跳，但他已經看不進去了，視線模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糊住了眼睛。
是啊，他真的有資格來找沈幼怡嗎？
他從始至終都不是她真正的哥哥。
一個外人，一個險些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物。
所以他來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看昔日怎麼看都非常可愛的妹妹，在這裡用錢來羞辱他嗎？
當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七百萬的時候，陳誠終於放開了她的手，「不用了。」
他們位置從來就沒有真正對等過。
一開始他就很清楚，根本就沒有可能，走到這一步，不也是他自己作的嗎？
他清楚，但還是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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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是固執地相信，沈幼怡是上天給予他僅有的一點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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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電視劇男女主分個手就要死要活，他覺得矯情，現在他好像稍微明白一點了。
甚至他們連男女朋友都不是，沒有任何關係。
連分手都算不上，所以也不能叫失戀。
那叫什麼…一廂情願？
像他這樣的人本來就不配有光，月光單獨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以為終於要被愛了，結果只是極為短暫的體驗卡。
但…足夠了。
對他來說，也足夠了。
陳誠走到林知語面前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吧。」
「嗯？」
林知語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走哪兒去？」
任琳也很懵。
她見過這對兄妹到底有多親密，恨不得黏在一塊長，像小情侶似的，但現在怎麼變成他回去她留在這裡了？
再看看陳誠那張活人微死的臉，這不對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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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語忽然來了脾氣，雨水順著她紫灰色短髮往下滴，她全然不在乎，「你開了幾個小時車，差點被泥頭車撞死，花了那些車費油費，就這？」
陳誠沒說話。
「就為了來這兒看她用手機給你打幾個字？」
「然後灰溜溜地回去？」
林知語越說越氣，雖然跟她沒半毛錢關係，可她就是很討厭這種，見面了話也不說開，兩個人就這麼窩窩囊囊的樣子。
大窩囊跟小窩囊！
她多少能猜到沈幼怡跟陳誠說了些什麼。
林知語直接伸手抓過陳誠的手腕。
陳誠下意識想掙，但居然沒掙動，她手勁意外的大。
然後林知語故意拽著他往竹亭那邊晃了一下，確保那邊的人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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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怡！」林知語衝著竹亭方向喊，「你的哥哥我會替你照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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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亭里，沈幼怡背對著他們，披著斗篷的肩膀沒有任何晃動，但她牙齒狠狠咬著下唇，甜腥的味道瀰漫在口腔里，還是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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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外邊冷，您還是回……」保姆寸步不離跟在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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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轉頭就碰上頭上包著紗布，笑得很妖的沈崇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晃著把油紙傘，看起來風雅得不像剛被親侄女開瓢縫針的人。
「叔叔早就告訴你了，除了沈家哪裡都不適合你。」
沈幼怡沒看他。
「你的終身大事叔叔已經替你物色好了，趕明……」
手機屏幕亮起來，直接懟到他面前。
【你答應我的。】
沈崇碩嗤笑一聲，「就這麼不信我？」
沈幼怡猩紅的雙眼默默盯著他。
那種眼神，保姆見過一次，是五歲那年在莊園裡，小姑娘蹲在已經不會動了的狼狗旁邊，抬頭看飼養員時的眼神。
沈崇碩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下，但面上沒露出來。
「好好好。」
他當著她的面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二少，動手嗎？」
沈崇碩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清冷，骨子裡卻流著跟他同樣血液的小侄女，嘴角往上勾了勾。
「放了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是。」
掛斷。
「這下可以放心了不？」
沈幼怡沒看他，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靜靜計算著時間，哥哥有沒有離開沈家。
沈崇碩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其實你跟你爸爸真的很像。」
沈幼怡停下腳步，回頭去看他。
「都喜歡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搭進去。」
他頓了一下。
「區別是你爸爸把你媽媽的命搭了進去，你搭進去的暫時只是自由，你比你爸爸還要聰明。」
沈幼怡轉過身，神色淡然，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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