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楊易一眼破姜尚聖人夢，橫壓九野天庭
山河社稷圖是女媧法寶，內蘊一方完整的造化乾坤，山是真山，河是真河，日月星辰各司其職。
它鬥法的道理只有一條，任你千般萬樣，我只一口吞下。
萬朵金蓮捲入圖卷之中，如江河歸海，紛紛沒入那一方山河，再無聲息。
戊土雖厚，終有其量。
造化世界，綿綿無盡。
以有限之土，填無量之海，這正是山河社稷圖克制杏黃旗的道理。
姜子牙眉頭微挑道：「山河社稷圖？女媧娘娘的寶貝，怎麼在你手裡？」
「你管得著嗎。」
楊戩長刀一引，圖卷之內山河倒轉，億萬鈞的造化之力倒卷而出，反朝著姜子牙當頭鎮壓。
「收了我的金蓮，還想鎮我？」
姜子牙冷哼一聲，頭頂天道旋璣塔轟然一沉。
九層寶塔緩緩旋轉，億萬道天道之光自塔身垂落。
旋璣者，天之機樞也，這座塔掌的不是殺伐，是秩序————
天道之光所至，陰陽歸位，五行有序，圖卷之中那倒轉的山河，竟被一道一道天光層層釘住，如活物被縛上了天條枷鎖，震顫不已，再難推進半分。
造化最怕秩序，山河社稷圖內那一方世界是活的，活物便逃不過天綱地紀，
旋璣塔垂下的每一道光，都是一條天條，天條之下，造化也要低頭。
「寶塔鎮世？那就看看，誰的神位更硬！」
「勾陳萬神圖現！」
一幅神圖自他眉心衝出，橫貫九野天地，那圖卷之上，周天星斗、萬神法相盡數顯化，
勾陳大帝，位在西方，五行屬金，掌萬神兵權，主殺伐征討。這幅圖鬥法的道理與山河社稷圖全然不同。
億萬神將的法相列陣而出，每一尊都代表著一尊神位、一份權柄，權柄相加，便是以神道之尊抗衡天道之綱常，
旋璣塔以戊土為基，萬神圖以庚金為鋒，土生金，塔身垂落的每一道天光，甫一靠近萬神圖，氣機便被那金德鋒芒牽引泄耗，十成威能落了六七成。
秩序定得住山河，定不住權柄，土德養得了萬物，養不起刀兵。
億萬神將法相與天光絞殺在一處，神圖與寶塔隔空相持，拼出的火花照亮了半個九野。
姜子牙終於收起了那副淡然的表情，他盯著那幅勾陳萬神圖看了看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道：「神位權柄，楊戩，你可知貧道掌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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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雙手握住打神鞭，周身至聖道行轟然灌注，那神鞭之上的萬道神紋盡數亮起。
「封神台上，貧道以此鞭點將封神，此鞭名為打神專打神籍，專治權柄，你的萬神圖，在貧道眼裡，就是一張寫滿了名字的封神榜!"
話音落處，打神鞭起,一鞭落下，沒有山崩地裂的聲勢，只有一縷專戮元神的先天氣機，無聲無息地抽進了萬神圖億萬神將的法相之中。
鞭影過處，神將法相如泡影般一具接一具地崩碎,
萬神圖劇烈震顫，圖上星光黯淡，神位一尊一尊地熄滅,打神鞭先天克制一切神道權柄，這是刻在寶物本源里的天命，縱是勾陳萬神圖，也扛不住專司此道的克星。
楊戩悶哼一聲，萬神圖倒卷而回,他抬手收了神圖，只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看著氣勢逼人至極的姜子牙，楊戩終究是收起了輕視之心，
眼前這姜子牙已非當年那個周室的丞相，而是這天庭萬神之王。
楊戩叩開法印，大喝一聲————「法天象地！」
只聽楊戩一聲暴喝，一尊頭頂三十三天、腳踏九野虛空的天地法相橫亘而出。
那法相與他生得一模一樣，只是周身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勾陳大道的殺伐金光，眉心一道豎紋睜開，赫然是一枚天眼，眸光所至，虛空崩裂。
三尖兩刃刀隨之暴漲，化作一柄橫貫星河的巨刃。
「再吃二爺一刀！」
巨刃劈落，刀風所至，九野的虛空轟然破碎，
姜子牙仰頭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天地法相，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凝重之色。
法天象地，以自身大道顯化天地之相，這一刀劈下來，不是兵刃之力，是一方天地壓下來。
姜子牙頭頂天道旋璣塔急速旋轉，周身鴻蒙紫氣轟然炸開。
那是他融合紫霄宮恩賜的鴻蒙紫氣，也是天道玄機，紫氣如潮水般升騰而起，在他頭頂凝成一片紫色天幕，迎著那劈落的巨刃轟然席捲而去。
一聲巨響，紫氣與刀鋒相撞的剎那，三十三天都在搖晃。
楊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傳來，那鴻蒙紫氣竟順著刀鋒層層纏繞而上，如億萬條紫色的鎖鏈，將他的法相鎮壓。
姜子牙一聲厲喝，將這鴻蒙紫氣化為天道之力，
楊戩的天地法相之上，竟在此刻出現了一道道裂痕，那尊橫貫星河的巨大法相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四散墜落。
法相一碎，楊戩的真身自光雨之中倒射而出，堪堪在虛空之中站穩，嘴角已掛了一絲血跡。
楊戩眉心豎紋怒睜，一道湛湛神光自天眼之中射出，直取姜子牙面門。
姜子牙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手中打神鞭朝天一舉，九野虛空之中，億萬道神位之力齊齊共鳴，化作一片由眾神權柄凝成的天雷之海，朝著那道天眼神光轟然席捲而去。
神光與雷海相撞，楊戩的天眼吃這一記眾神天雷，只覺眉心劇痛，豎紋之中的眸光竟熄滅了。
楊戩駭然萬分，感覺到自己的大道都被斬滅了不少。
從開了天眼到如今，他還是第一次遭受如此挫折。
姜子牙一步踏破虛空，打神鞭再度高高揚起，鞭身之上萬道神紋盡數亮起，一股必殺的天罰氣機將楊戩死死鎖定。
「楊戩，爾法相已碎，天眼已閉，你還有什麼本錢！」
姜子牙打神鞭加持無量聖威，朝著楊戩頂門打了過去。
此刻孫悟空與豬八戒正欲馳援，可姜子牙在天庭主場，這威勢何等強大，兩人根本來不及。
「不好！！」
孫悟空大喝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時空驟然一顫，
一道詩號響徹無量寰宇：
無需無妄了清真，萬劫修成不壞身。
鴻元一道開天宇，紫氣東來渡世人。
曾鎮劍氣長城上，亦傳大道向西行。
今日踏蓮臨九野，試問天威敢幾何？
詩號落處，九野天庭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臨空而立，這一刻姜子牙舉著打神鞭的手生生停滯在了虛空之中。
來人正是楊戩的老爹楊易。
楊易落定之後，淡淡的看了一眼，姜子牙被這一眼望住的剎那，卻只覺得整片天地都塌了下來，壓在他的肩上。
他周身至聖道行瘋狂運轉，鴻蒙紫氣自發護體，頭頂天道旋璣塔嗡嗡哀鳴，塔身億萬道天道之光盡數回縮，護在他的周身，
然而這一刻，姜子牙卻感覺到了那 一股不可名狀，不可言說的威壓。
打神鞭在他手中劇烈震顫，鞭身萬道神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要脫手飛出。
他這一生執掌封神，融合鴻蒙紫氣，貴為神王大帝，距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
這般道行，便是聖人當面，他也自問能周旋一二，可此刻在楊易面前對方連一根手指都沒動，只一眼望過來，他的道心竟齊齊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是即將崩潰的信號，
一道隔著萬里虛空輕描淡寫的殺意，只要對方心念再動一分，他姜子牙今日就要魂飛魄散，連上榜封神再來一次的機會都不會有。
冷汗順著姜子牙的脊背淌了下來。
楊易淡淡道：「姜尚，我兒縱有不是，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他。」
姜子牙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根本不敢反駁，一旦反駁便是楊易的雷霆之怒，
就在此時，天庭最高處，一道聖光轟然亮起。
一道符印自三十三天之上壓落而來，那符印不大，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玉清聖輝，
印面之上，萬千大道符文層層疊加，匯聚成一座無量大諸天，聖王之力凝於一點，所過之處天地湮滅，萬物歸墟，一路壓向了楊易。
元始天尊端坐在天王殿深處，只為掂一掂這位鴻元大天尊的斤兩。
楊易看都沒看那道符印，只是大袖輕輕一揮，那看似無量無極的一擊在袖口拂過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散了。
兩股力道在半空相撞，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兩人交手之處為原點，橫掃整個天之九野。
漣漪所過之處，三十三天齊齊震盪，大羅金仙駭然色變，准聖大能更加不堪，一個個死死壓住周身氣機，生怕被那漣漪掃中半分。
九野億萬里，大羅驚悸，准聖顫慄，
天王殿深處，元始天尊緩緩收回了手，他只試探了這麼一招，便不再出手。
再出手，就是真的撕破臉了。
而這個代價，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有一些掂量不起。
楊易朝著那九野最高處的那座天王殿看了過去，道：「元始道友，多年不見，還是這般藏頭露尾。」
天王殿中，無人應答。
也就在這時，凌霄寶殿的方向鐘鼓齊鳴。
九龍沉香輦自凌霄殿前緩緩駛出，輦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天帝袞服的身影。
那身影自寶殿一路而出，身後仙官神將跪伏一片，他卻親手撩開了輦前的珠簾朝著楊易躬身一拜。
「大天尊遠臨九野，朕有失遠迎。」
玉皇大帝張百忍的聲音傳來，道：「天庭小輩無知，衝撞了大天尊與令公子，還望大天尊海涵，此處非說話之地，還請大天尊移步凌霄寶殿，容朕親自奉茶賠罪。」
一句話便把剛才的刀光劍影盡數揭過，把楊戩的闖天大罪輕輕巧巧地歸成了小輩無知。
九野之上，躲在遠處觀戰的豬八戒和孫悟空，半天沒合攏嘴。
豬八戒咽了口唾沫道：「俺老豬今天算是開眼了，一個眼神，姜子牙那樣的至聖大能連鞭子都握不住，元始天尊親自出手，人家揮揮袖子就散了！」
「這就叫牌面。」
孫悟空抱著混元鐵棒，眼睛發亮道：「這叫逼格，俺老孫當年鬧天宮，打的是李靖，砸的是南天門，俺師父這玉帝親自接駕，不一樣，真不一樣！不然怎麼會是俺老孫的大師傅！」
二人正感慨著，旁邊的楊戩卻一直沒有說話。
楊戩抬手覆在自己的眉心之上，指尖輕輕撫過那道豎紋，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的天眼竟然睜不開了，那眾神天雷劈落的一瞬，雷中裹著的一縷天罰之力，順著天眼神光反斬而入，將那枚孕育了多年的天眼自根基上生生斬斷了。
楊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老爹就在前方，等此間事了，再看這天眼怎麼個說法。
此刻凌霄寶殿。
玉帝親迎至殿門，將楊易請入大殿之後，自己卻很識趣地沒有跟進來，只命人閉了殿門守在外面。
偌大的寶殿之中，只坐著三個人。
上首雲床，太上老君盤膝而坐，左側南極長生大帝南極仙翁垂手而立，右側太乙救苦天尊太乙真人按劍默坐。
楊易步入殿中，也不客氣，在太上老君對面的雲床上自行坐了下來。
太乙真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楊易身上，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
方才在殿中，隔著寶殿的神陣親眼看見了南天門外發生的一切。
那姜子牙是什麼人物？封神之後登天庭，一步步坐上了當年通天教主的聖位，至聖道行，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差臨門一腳。
這樣的存在，被人一個眼神壓得脊背淌汗。
當年的楊易只是一個小小的書生，可那眼前這位鴻元大天尊，如今究竟是什麼道行？
「道友，」
太上老君淡淡的看向了楊易，道：「西行之事，是天道欠下東方的因果，這一點的確不假，可因果歸因果，規矩歸規矩，貧道以為，也該給這西行之人，立下一些規矩了。」
楊易淡淡道：「不知道老君的規矩，是什麼？」
太上老君語氣平和的說道：「小打小鬧一番，也就算了，若引得太過，反為不美。道友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楊易聽完之後，卻冷哼一聲，道：「老君這話，說得客氣，可你我都知道，這天地間的大爭，本就是你死我活。西行之道順應大道，貧道看來該怎麼著就怎麼著，莫不是天庭怕了？」
殿中的空氣，驟然一冷。
「好一個楊易。」
太上老君冷哼一聲道：「你這是自找苦吃。」
楊易朗聲一笑，並不在乎道：「就看爾等給貧道吃什麼苦了。」
嘴上說得輕狂，他心裡卻透亮得很。
開玩笑，西行這一路的因果越大，將來大道復甦之後反哺天地的因果便越大。
龍族、鳳凰、麒麟的氣運歸位，聽雷山的污血得渡，這都是他大道棋局上的棋子。
他豈能不知道分寸？他太知道了，所以才要一步一步，把這因果拱得越大越好。
太上老君的臉色，第一次有些繃不住了。
「狂妄！！！」
「狂妄？」
楊易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忽然仰頭朗笑，只見楊易負手而立，開口吟道：
鴻蒙未辟吾先生，混沌不計歲月年。
天道曾作盤中子，聖王敢遣袖中眠。
今日且問九野上，誰人敢擋大道傳？」
一首詩吟罷，滿殿死寂，
楊易看也不看三人，大袖一拂，轉身便出了凌霄寶殿。
玉帝親自守在階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楊易腳步不停，只淡淡丟下一句道：「借貴處誅仙台一用。」
話音未落，人已到了九野極北。
誅仙台上，台頂的殺氣巨刃早已凝實，卻遲遲沒有落下。
只見楊易擺了擺手，誅仙台上的煞氣頃刻間消散，
金蟬子睜開雙眼，看見眼前之人，微微一怔隨後道：「弟子金蟬子，拜見大天尊！」
楊易微微點了點頭，嫌棄的看了一眼這天庭，然後大袖捲起金蟬子，帶著楊戩等人瞬間便離開了天庭。
離了天庭，楊易並未直接回道場，而是帶著金蟬子、楊戩、孫悟空、豬八戒四人，徑直來了聽雷山。
眾人來到了楊戩的洞府，楊戩第一個湊了上來。
「爹，俺這眼睛您看怎麼辦？」
楊易斜了他一眼道：「你什麼道行？」
楊戩一愣道：「准聖中期.....」
「姜子牙什麼道行？」
「至聖，半步聖人。。。。。」
「你也知道。」
楊易白了他一眼，「一個半步聖人，掌著打神鞭，頭頂天道旋璣塔，占著天庭的主場，你在人家的地盤上跟人家硬拼，拼到法相碎、天眼蔽塞還好意思跑來問怎麼辦？」
「你爹當你要是像你這樣魯莽，現在墳頭的草都有一丈高了。」
楊戩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那不是一時沒忍住麼.....」
楊易道：「修士鬥法，從來不是只看道行高低，還要看地勢、看氣數、看家底，你在天庭跟他硬碰，等於把腦袋伸進人家的陣里讓人打，眼被斬，是你自己買的教訓，怨不得旁人。」
旁邊孫悟空看不下去了，蹦出來打圓場道：「哎呀，大師傅，二哥這也是為了救俺師父才闖的天庭，您就少罵他兩句吧。」
他一邊說，一邊湊到楊易跟前，嘿嘿一笑道：「再說了大師傅，您看這回的事多懸吶。外面的天太黑了，俺老孫這雙眼睛再亮，也總有看不見的地方，您能不能教俺幾個保命的神通？」
楊易嘆了一口氣，抬手一點，落在孫悟空的雙目之上。
「阿鼻煉獄裡熏出來的玄天法眼，能看三界五行，能觀大道軌跡，只是有一層界限鎖著，你一直沒有真正推開，今日為師替你把這界限徹底開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孫悟空只覺雙目之中轟然一聲，兩道眸光不受控制地沖霄而起，直照九霄。
眼前的天地，不一樣了。
從前他看得穿變化，看得穿虛實。
從今往後，他能看見那些原本看不見的東西了。
孫悟空又驚又喜，抓耳撓腮道：「多謝大師傅！」
楊戩在旁邊看得眼熱，忍不住又湊了上來道：「爹，那您為何幫悟空開眼，不來幫幫俺？俺這眼睛還瞎著呢.....」
楊易搖了搖頭道：「你的天眼，走的是秩序大道，眼中觀的是天地綱紀，你本該順天命而行，以秩序證道，只是如今天命未至、秩序未立，你的大道走到了關口，眼睛自然睜不開。」
「等哪一天你參悟了秩序的真諦，不用你爹出手，你這雙眼睛自己就會睜開，而且睜開之日，會比你以前的天眼更加凌厲萬分。」
楊易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探頭探腦的豬八戒身上。
「八戒。」
豬八戒一個激靈道：「俺、俺在！大天尊叫俺？」
「上前來。」
豬八戒心裡七上八下地湊到近前，還未站穩，楊易的食中二指已經點在了他的眉心。
「你食腸寬大，根性在體。」
楊易道：「佛門修持於你，終究是隔了一層，貧道今日傳你巫族力之法則，以身為爐，以力證道，練不練得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一股蠻荒浩蕩的氣機順著眉心湧入體內，豬八戒只覺四肢百骸轟然一熱，那副滾圓的身軀里，仿佛有某種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被喚醒了。
他下意識一拳揮出，只聽空氣炸開一聲爆響，面前一塊萬斤巨石應聲崩成了齏粉。
豬八戒看著自己那隻豬蹄子，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道：「多謝大天尊！多謝大天尊賜法！」
楊易最後看向金蟬子。
這位十世修行的取經人，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見他望來，雙手合十遙遙一禮。
「金蟬子。」
「貧僧在。」
「西行之路，走到今日你也看見了，前頭的路只會比今日更難，比今日更黑。」
「貧道能救你一回，救不了你十回，往後的路，貧道送你八個字。」
「請大天尊示下。」
「但行前路，莫問前程。」
金蟬子渾身微微一震，道：「多謝大天尊賜言，貧僧謹記於心。」
楊易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天際。
離了聽雷山，師徒四人再度西行。
取經的隊伍，自此添了一人。
楊戩肩扛三尖兩刃刀，與孫悟空並駕齊驅，銀甲映著日光，走在隊伍最前。
豬八戒在後面看得直嘀咕道：「好傢夥，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加上當年灌江口的一刀戰神，這陣容，往後哪個不開眼的還敢攔路？」
這一日，四人橫渡天墟河。
那天墟河橫亘在天地之間，水面寬逾百萬里，河中流的不是水，是無數碎裂的星辰殘光，遠遠望去，一條光河自天邊垂落，星輝漫漫，美不勝收。
四人踏波而行，渡過河去，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
時值春深，滿林桃花開得正盛，粉紅如霞，落英繽紛，甜香隔著十里地便撲鼻而來。
孫悟空眼睛一亮。他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兩樣東西見了走不動道，一是蟠桃，二是熱鬧。
眼前這片桃林一眼望不到邊，桃花深處隱有累累果實壓枝，紅得喜人。
「師父，你們先走，俺去摘幾個桃子解解饞！」
話音未落，人已躥了出去，他幾個起落便進了林子深處，抬手正要摘最近枝頭上一顆最紅的桃子，動作忽然僵住了。
三丈之外，一株老桃樹之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一身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手裡拄著一根鐵棒，身形、裝束、連後腦勺上幾縷炸毛的弧度，都與他一模一樣。
孫悟空瞳孔一縮道：「誰？！」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法眼，連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孫悟空一個激靈，混元鐵棒已經握在手中。可還沒等他出手，那個「孫悟空」沖他咧嘴一笑，身形一晃，竟憑空消散，化作漫天桃花瓣，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桃林里空空蕩蕩，再無半個人影。
孫悟空站在原地，撓著腮幫子嘀咕道：「怪了，俺老孫眼花了不成....」
他四下里尋了半天，玄天法眼掃過整片桃林，什麼都沒再發現,風裡只有花香，沒有半分異樣氣機。
「許是桃林里迷了眼的幻象。」
孫悟空沒再多想，胡亂摘了幾個桃子揣在懷裡，回去找師父了。
四人出了桃林，前方山道盡頭，出現了一座寺廟。
寺廟依山而建，規模不大，山門古樸，匾額之上三個鎏金大字——天龍寺。
寺中隱有梵音傳出，細細聽去，那梵音竟不是誦經聲，倒像是有人在撫琴，曲調古雅，聞之忘俗。
金蟬子在寺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袈裟道：「既逢寶剎，理當入寺禮佛,況且這西行傳道，傳的不只是經，更是道理,見得高僧，正該論道一番。」
楊戩點頭道：「師父說的是，我等同去。」
四人上了山門，穿過大殿，來到後寺一座禪院之中。
禪院之內，沒有佛像,只有一方石台，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老僧。
那老僧形容枯瘦，白眉垂地，身前橫著一張古琴，十指虛按在琴弦之上，雙眼微閉，一呼一吸之間，周身竟有絲絲縷縷的音律之氣流轉成環，叮咚作響，如環佩相擊。
此人正是天龍寺主持，天龍僧人。
這一位，乃是方圓萬里之內大大有名的人物。不過他出名的不是佛法，而是音律。此僧一生痴迷音律，琴棋簫笛無所不精，為了一段古譜可以枯坐百年，人稱音痴。
四人入得院來，天龍僧人眼皮都未抬一下，手指自顧自地在空弦上虛劃，劃到興起處，竟自己搖頭晃腦起來。
它鬥法的道理只有一條，任你千般萬樣，我只一口吞下。
萬朵金蓮捲入圖卷之中，如江河歸海，紛紛沒入那一方山河，再無聲息。
戊土雖厚，終有其量。
造化世界，綿綿無盡。
以有限之土，填無量之海，這正是山河社稷圖克制杏黃旗的道理。
姜子牙眉頭微挑道：「山河社稷圖？女媧娘娘的寶貝，怎麼在你手裡？」
「你管得著嗎。」
楊戩長刀一引，圖卷之內山河倒轉，億萬鈞的造化之力倒卷而出，反朝著姜子牙當頭鎮壓。
「收了我的金蓮，還想鎮我？」
姜子牙冷哼一聲，頭頂天道旋璣塔轟然一沉。
九層寶塔緩緩旋轉，億萬道天道之光自塔身垂落。
旋璣者，天之機樞也，這座塔掌的不是殺伐，是秩序————
天道之光所至，陰陽歸位，五行有序，圖卷之中那倒轉的山河，竟被一道一道天光層層釘住，如活物被縛上了天條枷鎖，震顫不已，再難推進半分。
造化最怕秩序，山河社稷圖內那一方世界是活的，活物便逃不過天綱地紀，
旋璣塔垂下的每一道光，都是一條天條，天條之下，造化也要低頭。
「寶塔鎮世？那就看看，誰的神位更硬！」
「勾陳萬神圖現！」
一幅神圖自他眉心衝出，橫貫九野天地，那圖卷之上，周天星斗、萬神法相盡數顯化，
勾陳大帝，位在西方，五行屬金，掌萬神兵權，主殺伐征討。這幅圖鬥法的道理與山河社稷圖全然不同。
億萬神將的法相列陣而出，每一尊都代表著一尊神位、一份權柄，權柄相加，便是以神道之尊抗衡天道之綱常，
旋璣塔以戊土為基，萬神圖以庚金為鋒，土生金，塔身垂落的每一道天光，甫一靠近萬神圖，氣機便被那金德鋒芒牽引泄耗，十成威能落了六七成。
秩序定得住山河，定不住權柄，土德養得了萬物，養不起刀兵。
億萬神將法相與天光絞殺在一處，神圖與寶塔隔空相持，拼出的火花照亮了半個九野。
姜子牙終於收起了那副淡然的表情，他盯著那幅勾陳萬神圖看了看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道：「神位權柄，楊戩，你可知貧道掌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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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雙手握住打神鞭，周身至聖道行轟然灌注，那神鞭之上的萬道神紋盡數亮起。
「封神台上，貧道以此鞭點將封神，此鞭名為打神專打神籍，專治權柄，你的萬神圖，在貧道眼裡，就是一張寫滿了名字的封神榜!"
話音落處，打神鞭起,一鞭落下，沒有山崩地裂的聲勢，只有一縷專戮元神的先天氣機，無聲無息地抽進了萬神圖億萬神將的法相之中。
鞭影過處，神將法相如泡影般一具接一具地崩碎,
萬神圖劇烈震顫，圖上星光黯淡，神位一尊一尊地熄滅,打神鞭先天克制一切神道權柄，這是刻在寶物本源里的天命，縱是勾陳萬神圖，也扛不住專司此道的克星。
楊戩悶哼一聲，萬神圖倒卷而回,他抬手收了神圖，只將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看著氣勢逼人至極的姜子牙，楊戩終究是收起了輕視之心，
眼前這姜子牙已非當年那個周室的丞相，而是這天庭萬神之王。
楊戩叩開法印，大喝一聲————「法天象地！」
只聽楊戩一聲暴喝，一尊頭頂三十三天、腳踏九野虛空的天地法相橫亘而出。
那法相與他生得一模一樣，只是周身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勾陳大道的殺伐金光，眉心一道豎紋睜開，赫然是一枚天眼，眸光所至，虛空崩裂。
三尖兩刃刀隨之暴漲，化作一柄橫貫星河的巨刃。
「再吃二爺一刀！」
巨刃劈落，刀風所至，九野的虛空轟然破碎，
姜子牙仰頭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天地法相，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凝重之色。
法天象地，以自身大道顯化天地之相，這一刀劈下來，不是兵刃之力，是一方天地壓下來。
姜子牙頭頂天道旋璣塔急速旋轉，周身鴻蒙紫氣轟然炸開。
那是他融合紫霄宮恩賜的鴻蒙紫氣，也是天道玄機，紫氣如潮水般升騰而起，在他頭頂凝成一片紫色天幕，迎著那劈落的巨刃轟然席捲而去。
一聲巨響，紫氣與刀鋒相撞的剎那，三十三天都在搖晃。
楊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傳來，那鴻蒙紫氣竟順著刀鋒層層纏繞而上，如億萬條紫色的鎖鏈，將他的法相鎮壓。
姜子牙一聲厲喝，將這鴻蒙紫氣化為天道之力，
楊戩的天地法相之上，竟在此刻出現了一道道裂痕，那尊橫貫星河的巨大法相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四散墜落。
法相一碎，楊戩的真身自光雨之中倒射而出，堪堪在虛空之中站穩，嘴角已掛了一絲血跡。
楊戩眉心豎紋怒睜，一道湛湛神光自天眼之中射出，直取姜子牙面門。
姜子牙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手中打神鞭朝天一舉，九野虛空之中，億萬道神位之力齊齊共鳴，化作一片由眾神權柄凝成的天雷之海，朝著那道天眼神光轟然席捲而去。
神光與雷海相撞，楊戩的天眼吃這一記眾神天雷，只覺眉心劇痛，豎紋之中的眸光竟熄滅了。
楊戩駭然萬分，感覺到自己的大道都被斬滅了不少。
從開了天眼到如今，他還是第一次遭受如此挫折。
姜子牙一步踏破虛空，打神鞭再度高高揚起，鞭身之上萬道神紋盡數亮起，一股必殺的天罰氣機將楊戩死死鎖定。
「楊戩，爾法相已碎，天眼已閉，你還有什麼本錢！」
姜子牙打神鞭加持無量聖威，朝著楊戩頂門打了過去。
此刻孫悟空與豬八戒正欲馳援，可姜子牙在天庭主場，這威勢何等強大，兩人根本來不及。
「不好！！」
孫悟空大喝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時空驟然一顫，
一道詩號響徹無量寰宇：
無需無妄了清真，萬劫修成不壞身。
鴻元一道開天宇，紫氣東來渡世人。
曾鎮劍氣長城上，亦傳大道向西行。
今日踏蓮臨九野，試問天威敢幾何？
詩號落處，九野天庭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臨空而立，這一刻姜子牙舉著打神鞭的手生生停滯在了虛空之中。
來人正是楊戩的老爹楊易。
楊易落定之後，淡淡的看了一眼，姜子牙被這一眼望住的剎那，卻只覺得整片天地都塌了下來，壓在他的肩上。
他周身至聖道行瘋狂運轉，鴻蒙紫氣自發護體，頭頂天道旋璣塔嗡嗡哀鳴，塔身億萬道天道之光盡數回縮，護在他的周身，
然而這一刻，姜子牙卻感覺到了那 一股不可名狀，不可言說的威壓。
打神鞭在他手中劇烈震顫，鞭身萬道神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要脫手飛出。
他這一生執掌封神，融合鴻蒙紫氣，貴為神王大帝，距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
這般道行，便是聖人當面，他也自問能周旋一二，可此刻在楊易面前對方連一根手指都沒動，只一眼望過來，他的道心竟齊齊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是即將崩潰的信號，
一道隔著萬里虛空輕描淡寫的殺意，只要對方心念再動一分，他姜子牙今日就要魂飛魄散，連上榜封神再來一次的機會都不會有。
冷汗順著姜子牙的脊背淌了下來。
楊易淡淡道：「姜尚，我兒縱有不是，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他。」
姜子牙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根本不敢反駁，一旦反駁便是楊易的雷霆之怒，
就在此時，天庭最高處，一道聖光轟然亮起。
一道符印自三十三天之上壓落而來，那符印不大，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玉清聖輝，
印面之上，萬千大道符文層層疊加，匯聚成一座無量大諸天，聖王之力凝於一點，所過之處天地湮滅，萬物歸墟，一路壓向了楊易。
元始天尊端坐在天王殿深處，只為掂一掂這位鴻元大天尊的斤兩。
楊易看都沒看那道符印，只是大袖輕輕一揮，那看似無量無極的一擊在袖口拂過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散了。
兩股力道在半空相撞，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兩人交手之處為原點，橫掃整個天之九野。
漣漪所過之處，三十三天齊齊震盪，大羅金仙駭然色變，准聖大能更加不堪，一個個死死壓住周身氣機，生怕被那漣漪掃中半分。
九野億萬里，大羅驚悸，准聖顫慄，
天王殿深處，元始天尊緩緩收回了手，他只試探了這麼一招，便不再出手。
再出手，就是真的撕破臉了。
而這個代價，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有一些掂量不起。
楊易朝著那九野最高處的那座天王殿看了過去，道：「元始道友，多年不見，還是這般藏頭露尾。」
天王殿中，無人應答。
也就在這時，凌霄寶殿的方向鐘鼓齊鳴。
九龍沉香輦自凌霄殿前緩緩駛出，輦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天帝袞服的身影。
那身影自寶殿一路而出，身後仙官神將跪伏一片，他卻親手撩開了輦前的珠簾朝著楊易躬身一拜。
「大天尊遠臨九野，朕有失遠迎。」
玉皇大帝張百忍的聲音傳來，道：「天庭小輩無知，衝撞了大天尊與令公子，還望大天尊海涵，此處非說話之地，還請大天尊移步凌霄寶殿，容朕親自奉茶賠罪。」
一句話便把剛才的刀光劍影盡數揭過，把楊戩的闖天大罪輕輕巧巧地歸成了小輩無知。
九野之上，躲在遠處觀戰的豬八戒和孫悟空，半天沒合攏嘴。
豬八戒咽了口唾沫道：「俺老豬今天算是開眼了，一個眼神，姜子牙那樣的至聖大能連鞭子都握不住，元始天尊親自出手，人家揮揮袖子就散了！」
「這就叫牌面。」
孫悟空抱著混元鐵棒，眼睛發亮道：「這叫逼格，俺老孫當年鬧天宮，打的是李靖，砸的是南天門，俺師父這玉帝親自接駕，不一樣，真不一樣！不然怎麼會是俺老孫的大師傅！」
二人正感慨著，旁邊的楊戩卻一直沒有說話。
楊戩抬手覆在自己的眉心之上，指尖輕輕撫過那道豎紋，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的天眼竟然睜不開了，那眾神天雷劈落的一瞬，雷中裹著的一縷天罰之力，順著天眼神光反斬而入，將那枚孕育了多年的天眼自根基上生生斬斷了。
楊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老爹就在前方，等此間事了，再看這天眼怎麼個說法。
此刻凌霄寶殿。
玉帝親迎至殿門，將楊易請入大殿之後，自己卻很識趣地沒有跟進來，只命人閉了殿門守在外面。
偌大的寶殿之中，只坐著三個人。
上首雲床，太上老君盤膝而坐，左側南極長生大帝南極仙翁垂手而立，右側太乙救苦天尊太乙真人按劍默坐。
楊易步入殿中，也不客氣，在太上老君對面的雲床上自行坐了下來。
太乙真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楊易身上，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
方才在殿中，隔著寶殿的神陣親眼看見了南天門外發生的一切。
那姜子牙是什麼人物？封神之後登天庭，一步步坐上了當年通天教主的聖位，至聖道行，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差臨門一腳。
這樣的存在，被人一個眼神壓得脊背淌汗。
當年的楊易只是一個小小的書生，可那眼前這位鴻元大天尊，如今究竟是什麼道行？
「道友，」
太上老君淡淡的看向了楊易，道：「西行之事，是天道欠下東方的因果，這一點的確不假，可因果歸因果，規矩歸規矩，貧道以為，也該給這西行之人，立下一些規矩了。」
楊易淡淡道：「不知道老君的規矩，是什麼？」
太上老君語氣平和的說道：「小打小鬧一番，也就算了，若引得太過，反為不美。道友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楊易聽完之後，卻冷哼一聲，道：「老君這話，說得客氣，可你我都知道，這天地間的大爭，本就是你死我活。西行之道順應大道，貧道看來該怎麼著就怎麼著，莫不是天庭怕了？」
殿中的空氣，驟然一冷。
「好一個楊易。」
太上老君冷哼一聲道：「你這是自找苦吃。」
楊易朗聲一笑，並不在乎道：「就看爾等給貧道吃什麼苦了。」
嘴上說得輕狂，他心裡卻透亮得很。
開玩笑，西行這一路的因果越大，將來大道復甦之後反哺天地的因果便越大。
龍族、鳳凰、麒麟的氣運歸位，聽雷山的污血得渡，這都是他大道棋局上的棋子。
他豈能不知道分寸？他太知道了，所以才要一步一步，把這因果拱得越大越好。
太上老君的臉色，第一次有些繃不住了。
「狂妄！！！」
「狂妄？」
楊易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忽然仰頭朗笑，只見楊易負手而立，開口吟道：
鴻蒙未辟吾先生，混沌不計歲月年。
天道曾作盤中子，聖王敢遣袖中眠。
今日且問九野上，誰人敢擋大道傳？」
一首詩吟罷，滿殿死寂，
楊易看也不看三人，大袖一拂，轉身便出了凌霄寶殿。
玉帝親自守在階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楊易腳步不停，只淡淡丟下一句道：「借貴處誅仙台一用。」
話音未落，人已到了九野極北。
誅仙台上，台頂的殺氣巨刃早已凝實，卻遲遲沒有落下。
只見楊易擺了擺手，誅仙台上的煞氣頃刻間消散，
金蟬子睜開雙眼，看見眼前之人，微微一怔隨後道：「弟子金蟬子，拜見大天尊！」
楊易微微點了點頭，嫌棄的看了一眼這天庭，然後大袖捲起金蟬子，帶著楊戩等人瞬間便離開了天庭。
離了天庭，楊易並未直接回道場，而是帶著金蟬子、楊戩、孫悟空、豬八戒四人，徑直來了聽雷山。
眾人來到了楊戩的洞府，楊戩第一個湊了上來。
「爹，俺這眼睛您看怎麼辦？」
楊易斜了他一眼道：「你什麼道行？」
楊戩一愣道：「准聖中期.....」
「姜子牙什麼道行？」
「至聖，半步聖人。。。。。」
「你也知道。」
楊易白了他一眼，「一個半步聖人，掌著打神鞭，頭頂天道旋璣塔，占著天庭的主場，你在人家的地盤上跟人家硬拼，拼到法相碎、天眼蔽塞還好意思跑來問怎麼辦？」
「你爹當你要是像你這樣魯莽，現在墳頭的草都有一丈高了。」
楊戩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那不是一時沒忍住麼.....」
楊易道：「修士鬥法，從來不是只看道行高低，還要看地勢、看氣數、看家底，你在天庭跟他硬碰，等於把腦袋伸進人家的陣里讓人打，眼被斬，是你自己買的教訓，怨不得旁人。」
旁邊孫悟空看不下去了，蹦出來打圓場道：「哎呀，大師傅，二哥這也是為了救俺師父才闖的天庭，您就少罵他兩句吧。」
他一邊說，一邊湊到楊易跟前，嘿嘿一笑道：「再說了大師傅，您看這回的事多懸吶。外面的天太黑了，俺老孫這雙眼睛再亮，也總有看不見的地方，您能不能教俺幾個保命的神通？」
楊易嘆了一口氣，抬手一點，落在孫悟空的雙目之上。
「阿鼻煉獄裡熏出來的玄天法眼，能看三界五行，能觀大道軌跡，只是有一層界限鎖著，你一直沒有真正推開，今日為師替你把這界限徹底開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孫悟空只覺雙目之中轟然一聲，兩道眸光不受控制地沖霄而起，直照九霄。
眼前的天地，不一樣了。
從前他看得穿變化，看得穿虛實。
從今往後，他能看見那些原本看不見的東西了。
孫悟空又驚又喜，抓耳撓腮道：「多謝大師傅！」
楊戩在旁邊看得眼熱，忍不住又湊了上來道：「爹，那您為何幫悟空開眼，不來幫幫俺？俺這眼睛還瞎著呢.....」
楊易搖了搖頭道：「你的天眼，走的是秩序大道，眼中觀的是天地綱紀，你本該順天命而行，以秩序證道，只是如今天命未至、秩序未立，你的大道走到了關口，眼睛自然睜不開。」
「等哪一天你參悟了秩序的真諦，不用你爹出手，你這雙眼睛自己就會睜開，而且睜開之日，會比你以前的天眼更加凌厲萬分。」
楊易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探頭探腦的豬八戒身上。
「八戒。」
豬八戒一個激靈道：「俺、俺在！大天尊叫俺？」
「上前來。」
豬八戒心裡七上八下地湊到近前，還未站穩，楊易的食中二指已經點在了他的眉心。
「你食腸寬大，根性在體。」
楊易道：「佛門修持於你，終究是隔了一層，貧道今日傳你巫族力之法則，以身為爐，以力證道，練不練得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一股蠻荒浩蕩的氣機順著眉心湧入體內，豬八戒只覺四肢百骸轟然一熱，那副滾圓的身軀里，仿佛有某種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被喚醒了。
他下意識一拳揮出，只聽空氣炸開一聲爆響，面前一塊萬斤巨石應聲崩成了齏粉。
豬八戒看著自己那隻豬蹄子，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道：「多謝大天尊！多謝大天尊賜法！」
楊易最後看向金蟬子。
這位十世修行的取經人，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見他望來，雙手合十遙遙一禮。
「金蟬子。」
「貧僧在。」
「西行之路，走到今日你也看見了，前頭的路只會比今日更難，比今日更黑。」
「貧道能救你一回，救不了你十回，往後的路，貧道送你八個字。」
「請大天尊示下。」
「但行前路，莫問前程。」
金蟬子渾身微微一震，道：「多謝大天尊賜言，貧僧謹記於心。」
楊易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天際。
離了聽雷山，師徒四人再度西行。
取經的隊伍，自此添了一人。
楊戩肩扛三尖兩刃刀，與孫悟空並駕齊驅，銀甲映著日光，走在隊伍最前。
豬八戒在後面看得直嘀咕道：「好傢夥，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加上當年灌江口的一刀戰神，這陣容，往後哪個不開眼的還敢攔路？」
這一日，四人橫渡天墟河。
那天墟河橫亘在天地之間，水面寬逾百萬里，河中流的不是水，是無數碎裂的星辰殘光，遠遠望去，一條光河自天邊垂落，星輝漫漫，美不勝收。
四人踏波而行，渡過河去，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
時值春深，滿林桃花開得正盛，粉紅如霞，落英繽紛，甜香隔著十里地便撲鼻而來。
孫悟空眼睛一亮。他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兩樣東西見了走不動道，一是蟠桃，二是熱鬧。
眼前這片桃林一眼望不到邊，桃花深處隱有累累果實壓枝，紅得喜人。
「師父，你們先走，俺去摘幾個桃子解解饞！」
話音未落，人已躥了出去，他幾個起落便進了林子深處，抬手正要摘最近枝頭上一顆最紅的桃子，動作忽然僵住了。
三丈之外，一株老桃樹之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一身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手裡拄著一根鐵棒，身形、裝束、連後腦勺上幾縷炸毛的弧度，都與他一模一樣。
孫悟空瞳孔一縮道：「誰？！」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法眼，連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孫悟空一個激靈，混元鐵棒已經握在手中。可還沒等他出手，那個「孫悟空」沖他咧嘴一笑，身形一晃，竟憑空消散，化作漫天桃花瓣，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桃林里空空蕩蕩，再無半個人影。
孫悟空站在原地，撓著腮幫子嘀咕道：「怪了，俺老孫眼花了不成....」
他四下里尋了半天，玄天法眼掃過整片桃林，什麼都沒再發現,風裡只有花香，沒有半分異樣氣機。
「許是桃林里迷了眼的幻象。」
孫悟空沒再多想，胡亂摘了幾個桃子揣在懷裡，回去找師父了。
四人出了桃林，前方山道盡頭，出現了一座寺廟。
寺廟依山而建，規模不大，山門古樸，匾額之上三個鎏金大字——天龍寺。
寺中隱有梵音傳出，細細聽去，那梵音竟不是誦經聲，倒像是有人在撫琴，曲調古雅，聞之忘俗。
金蟬子在寺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袈裟道：「既逢寶剎，理當入寺禮佛,況且這西行傳道，傳的不只是經，更是道理,見得高僧，正該論道一番。」
楊戩點頭道：「師父說的是，我等同去。」
四人上了山門，穿過大殿，來到後寺一座禪院之中。
禪院之內，沒有佛像,只有一方石台，台上盤膝坐著一個老僧。
那老僧形容枯瘦，白眉垂地，身前橫著一張古琴，十指虛按在琴弦之上，雙眼微閉，一呼一吸之間，周身竟有絲絲縷縷的音律之氣流轉成環，叮咚作響，如環佩相擊。
此人正是天龍寺主持，天龍僧人。
這一位，乃是方圓萬里之內大大有名的人物。不過他出名的不是佛法，而是音律。此僧一生痴迷音律，琴棋簫笛無所不精，為了一段古譜可以枯坐百年，人稱音痴。
四人入得院來，天龍僧人眼皮都未抬一下，手指自顧自地在空弦上虛劃，劃到興起處，竟自己搖頭晃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