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微觀視角
要如何描述一場戰爭呢？
去描述它的壯闊，去描述它捲動屍體的時候殺人如麻，去描述它給領導者帶來了多大的財富或損失，去描述它的前所未有的攻擊性和摧毀性。
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微觀視角。
那是我們見證這場戰爭的最好的方式。
……
艾蒙·韋伯，我們選中的主角，一名效力於第二軍團中的基層軍官——說是軍官，其實只是一名下士，手下勉強管著九個人，但這份工作讓他感到自豪。
他並沒有什麼家庭背景，父親早亡，母親靠著織布工藝將他撫養長大，靠著節衣縮食給他餵出了一副健壯的體魄和好一把子力氣。
憑藉著這兩點和年幼時在戰神教會義學中習來的基本讀寫能力，他在十七歲的時候加入了格林帝國軍隊，並在之後的十年內為第二軍團效力。
說老實話，就像所有得到塞巴斯蒂安元帥照顧的平民出身的軍官一樣，他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不錯的薪水——因為第二軍團直接聽命於皇室，所以他們在薪水方面從沒有被苛待過。
不錯的補貼，以及偶爾能夠找商戶或小貴族們打打秋風，雖然經常被他們在背後罵沙皮狗，不過那又怎樣呢？嘩啦啦響的錢幣最終還是落到了他口袋裡。
但塞巴斯蒂安元帥失權後確實是不行了。
軍隊裡的待遇砍了一截兒不說，那些大世家大貴族家裡送過來鍍金的軍官們的威風氣兒也耍起來了，碰到這些人，他們這些平民出身的士官自然不好和對方硬碰硬，只好縮起了腦袋當鴕鳥。
但俗話說，人不可能一輩子紮根在同一個地方。
眼下，格林帝國和羅斯利亞人打了起來，正好是年輕的士兵建功立業的好時候。
今天是集合的日子，艾蒙吃了妻子煮的小麥粥，額外多了一份培根煎蛋和乳酪，他知道，這是賢惠的妻子在為他送行。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大半，聽到樓下響起了敲門聲，大女兒米歐蹦蹦跳跳地去開門：「哦？請問一下？」
「我是帝國第二軍團第十二支隊的傳令官，請問艾蒙·韋伯長官在家嗎？」
那聲音熟悉得很，一個名字從艾蒙的心裡冒了出來：「哦！」
他大聲喊道，卻不急著離開座位：「西蒙？稍等！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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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西蒙的傳令官也不急著催促，於是女兒米歐打量著他全副武裝的裝備，又看了看掛在西蒙胸口的一枚簡陋勳章——看起來是銅質的，好奇地問道：「長官，我們會贏嗎？」
即便是學校里上學的孩子們都知道前線正在打仗，但格林帝國的人們對本國的實力相當有自信，很多人並不覺得那是打仗，他們以為自己又在侵略別的國家。
侵略不是個好詞兒，但若是己方侵略他人——那似乎可以裝聾作啞。
「當然。」
西蒙毫不猶豫地說道，這並非是他安慰戰友的家人的說辭，而是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第二帝國軍團士兵們的想法。
怎麼會輸呢？哪裡有輸的理由呢？
格林帝國的軍團人數加起來都要比得上半個羅斯利亞王國的人口了！
除非羅斯利亞人全員皆兵，否則光是人數都足以淹沒對方的！
小米歐高興了：「那爸爸會升職嗎？」
「唔，很大概率可以。」
「爸爸升職的話就是中士了，或許是上士？總之可以給我買我喜歡的那件裙子了——我的朋友們都有……」
「一條裙子而已，就算你父親不升職也不是出不起。」
西蒙笑道：「長官！你對你家人這麼吝嗇嗎？」
「我家裡有四個孩子，四個！」
艾蒙終於吃完了飯，披著衣服走下樓來，為自己紮上亮閃閃的銅扣皮帶，同時將自己那枚有些磨損的戰神聖徽戴在胸前。
不管是他還是西蒙，兩個人的態度都不像是去打仗，而是去戰場上鍍一次金。
「回去吧，米歐，下次回來我會為你帶上那條裙子的。」
艾蒙戴好帽子，和站在門口的妻子吻別。
沒有人意識到這樣的一場告別會成為……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見面。
……
或許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艾蒙告別繼續傳令的西蒙，小跑著朝集合的地點趕去。
他手下的九個士兵已經到了七個，剩下的兩個偷懶成性，對於他們的遲到，艾蒙並不意外。
他快步來到軍需官面前，報上自己的名字。
「下士艾蒙！請出示你的證件……好的，已確認您的身份。」
軍需官仔細檢查了艾蒙的證件後，從身後取出一隻匣子遞給他。
艾蒙注意到，那些匣子的擺放似乎有某種規律——一大堆聚集在右邊，另一小堆則集中在左邊。
不同堆放的匣子上還貼著紅色和藍色的色紙。
遞到艾蒙手裡的匣子上貼著紅色的色紙，他低頭看了眼，沒說什麼，遞給了身後的士兵。
他沒看到有人領到貼著藍色色紙的匣子，但是在走動間，幾個軍官背著手捏著貼著藍色色紙的捲軸。
都是貴族佬。
艾蒙皺了皺眉，打開了匣子。
匣子裡擺放了十份羊皮捲軸，捲軸上沒有貼色紙。
軍需官大聲說道：「那些捲軸是傳送捲軸，我們已經提前設定了傳送地點，你們無需更改！我再說一遍，你們無需更改傳送地點！」
「到規定時間後，撕開捲軸傳送！傳送期間內屏住呼吸！不許亂動！」
「我們的目的地是米爾克羅斯！重複，我們的目的地是米爾克羅斯！傳送完成後，請儘快在地圖上確認你們的位置，完成集結！」
艾蒙抓出捲軸，將它們分給自己的士兵。
其中一個外號叫「鷹眼」的紅髮老兄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地對艾蒙說：「頭，這次傳送可能沒那麼順利。」
「嗯？」
「這些都是舊貨了，你看捲軸的邊——都毛邊了，庫房裡存放至少有些年頭了。」
艾蒙看了看，果然如此。
接著鷹眼又說：「可那些貴族佬們拿到的就是新貨，還帶著墨水味兒呢。」
這句話讓艾蒙心裡稍微有些不安。
不過比起不安，更多的是不滿。
「這群該死的勢利眼！」
他尚未意識到，分配不均的捲軸會給他們帶來什麼後果。
諾蘭·海耶斯也沒有料到，海耶斯家花了大價錢收購的捲軸，會給他本人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去描述它的壯闊，去描述它捲動屍體的時候殺人如麻，去描述它給領導者帶來了多大的財富或損失，去描述它的前所未有的攻擊性和摧毀性。
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微觀視角。
那是我們見證這場戰爭的最好的方式。
……
艾蒙·韋伯，我們選中的主角，一名效力於第二軍團中的基層軍官——說是軍官，其實只是一名下士，手下勉強管著九個人，但這份工作讓他感到自豪。
他並沒有什麼家庭背景，父親早亡，母親靠著織布工藝將他撫養長大，靠著節衣縮食給他餵出了一副健壯的體魄和好一把子力氣。
憑藉著這兩點和年幼時在戰神教會義學中習來的基本讀寫能力，他在十七歲的時候加入了格林帝國軍隊，並在之後的十年內為第二軍團效力。
說老實話，就像所有得到塞巴斯蒂安元帥照顧的平民出身的軍官一樣，他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不錯的薪水——因為第二軍團直接聽命於皇室，所以他們在薪水方面從沒有被苛待過。
不錯的補貼，以及偶爾能夠找商戶或小貴族們打打秋風，雖然經常被他們在背後罵沙皮狗，不過那又怎樣呢？嘩啦啦響的錢幣最終還是落到了他口袋裡。
但塞巴斯蒂安元帥失權後確實是不行了。
軍隊裡的待遇砍了一截兒不說，那些大世家大貴族家裡送過來鍍金的軍官們的威風氣兒也耍起來了，碰到這些人，他們這些平民出身的士官自然不好和對方硬碰硬，只好縮起了腦袋當鴕鳥。
但俗話說，人不可能一輩子紮根在同一個地方。
眼下，格林帝國和羅斯利亞人打了起來，正好是年輕的士兵建功立業的好時候。
今天是集合的日子，艾蒙吃了妻子煮的小麥粥，額外多了一份培根煎蛋和乳酪，他知道，這是賢惠的妻子在為他送行。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大半，聽到樓下響起了敲門聲，大女兒米歐蹦蹦跳跳地去開門：「哦？請問一下？」
「我是帝國第二軍團第十二支隊的傳令官，請問艾蒙·韋伯長官在家嗎？」
那聲音熟悉得很，一個名字從艾蒙的心裡冒了出來：「哦！」
他大聲喊道，卻不急著離開座位：「西蒙？稍等！我馬上就來！」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名叫西蒙的傳令官也不急著催促，於是女兒米歐打量著他全副武裝的裝備，又看了看掛在西蒙胸口的一枚簡陋勳章——看起來是銅質的，好奇地問道：「長官，我們會贏嗎？」
即便是學校里上學的孩子們都知道前線正在打仗，但格林帝國的人們對本國的實力相當有自信，很多人並不覺得那是打仗，他們以為自己又在侵略別的國家。
侵略不是個好詞兒，但若是己方侵略他人——那似乎可以裝聾作啞。
「當然。」
西蒙毫不猶豫地說道，這並非是他安慰戰友的家人的說辭，而是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第二帝國軍團士兵們的想法。
怎麼會輸呢？哪裡有輸的理由呢？
格林帝國的軍團人數加起來都要比得上半個羅斯利亞王國的人口了！
除非羅斯利亞人全員皆兵，否則光是人數都足以淹沒對方的！
小米歐高興了：「那爸爸會升職嗎？」
「唔，很大概率可以。」
「爸爸升職的話就是中士了，或許是上士？總之可以給我買我喜歡的那件裙子了——我的朋友們都有……」
「一條裙子而已，就算你父親不升職也不是出不起。」
西蒙笑道：「長官！你對你家人這麼吝嗇嗎？」
「我家裡有四個孩子，四個！」
艾蒙終於吃完了飯，披著衣服走下樓來，為自己紮上亮閃閃的銅扣皮帶，同時將自己那枚有些磨損的戰神聖徽戴在胸前。
不管是他還是西蒙，兩個人的態度都不像是去打仗，而是去戰場上鍍一次金。
「回去吧，米歐，下次回來我會為你帶上那條裙子的。」
艾蒙戴好帽子，和站在門口的妻子吻別。
沒有人意識到這樣的一場告別會成為……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見面。
……
或許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艾蒙告別繼續傳令的西蒙，小跑著朝集合的地點趕去。
他手下的九個士兵已經到了七個，剩下的兩個偷懶成性，對於他們的遲到，艾蒙並不意外。
他快步來到軍需官面前，報上自己的名字。
「下士艾蒙！請出示你的證件……好的，已確認您的身份。」
軍需官仔細檢查了艾蒙的證件後，從身後取出一隻匣子遞給他。
艾蒙注意到，那些匣子的擺放似乎有某種規律——一大堆聚集在右邊，另一小堆則集中在左邊。
不同堆放的匣子上還貼著紅色和藍色的色紙。
遞到艾蒙手裡的匣子上貼著紅色的色紙，他低頭看了眼，沒說什麼，遞給了身後的士兵。
他沒看到有人領到貼著藍色色紙的匣子，但是在走動間，幾個軍官背著手捏著貼著藍色色紙的捲軸。
都是貴族佬。
艾蒙皺了皺眉，打開了匣子。
匣子裡擺放了十份羊皮捲軸，捲軸上沒有貼色紙。
軍需官大聲說道：「那些捲軸是傳送捲軸，我們已經提前設定了傳送地點，你們無需更改！我再說一遍，你們無需更改傳送地點！」
「到規定時間後，撕開捲軸傳送！傳送期間內屏住呼吸！不許亂動！」
「我們的目的地是米爾克羅斯！重複，我們的目的地是米爾克羅斯！傳送完成後，請儘快在地圖上確認你們的位置，完成集結！」
艾蒙抓出捲軸，將它們分給自己的士兵。
其中一個外號叫「鷹眼」的紅髮老兄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地對艾蒙說：「頭，這次傳送可能沒那麼順利。」
「嗯？」
「這些都是舊貨了，你看捲軸的邊——都毛邊了，庫房裡存放至少有些年頭了。」
艾蒙看了看，果然如此。
接著鷹眼又說：「可那些貴族佬們拿到的就是新貨，還帶著墨水味兒呢。」
這句話讓艾蒙心裡稍微有些不安。
不過比起不安，更多的是不滿。
「這群該死的勢利眼！」
他尚未意識到，分配不均的捲軸會給他們帶來什麼後果。
諾蘭·海耶斯也沒有料到，海耶斯家花了大價錢收購的捲軸，會給他本人帶來什麼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