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下好安靜
他看著面前這位成年女性，突然感到好奇了。
「你生過孩子嗎？」
瑪戈的手停了一秒，然後接著在羊皮紙上記錄。
「我懷過孕，但是沒有生下來。」
「為什麼？」
「大概三四個月的時候流產了，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為喝了一杯冰酒，或者是吃了一掛放在井水中泡了太久的葡萄。」
「那真可惜。」
「……」
瑪戈只覺得古怪。
納撒尼爾的脾氣似乎變好了？
但他的關注重點又似乎跑偏了。
今天的重點是……孩子嗎？
……
從城郊燃燒到維里迪安姆城門外的火焰最終還是熄滅了。
士兵們在城門口圍堵了七個小時後，被從其他軍區調過來的軍隊暴力鎮壓了。
其實說暴力也算不上，因為塞巴斯蒂安的倒下確實有作秀的成分，而譁變的領導者羅伊斯也並不算愚蠢。
他們看出了元帥的逃避。
這種逃避讓他們感到憤怒，讓他們感到絕望。
來自軍營的人背叛了他的出身，抽走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繩子。
羅伊斯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人說道：「你們走吧，能跑多遠跑多遠。」
對他的人生來說，這是一場大失敗。
得知了這一切後，他認輸了。
身邊聚攏的平民軍官們四下逃竄，而他高舉起雙手，朝著向他壓過來的軍隊投降認輸。
囚車鎖了一連串，本來馬紹爾一世準備將他們在軍營里就地處死，可考慮到圍城帶來的影響、可能會騷動的民心，皇帝想了想，還是決定在維里迪安姆的國王大道上，當著所有百姓的面處決他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處決當日，國王大道兩側人頭攢動。
人們看著大道上一字排開的三十多名領頭的軍官，低聲的私語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昆汀站在網裡，看著那些被蜘蛛網粘住雙腿的曾經的同袍、曾經的夥伴，神情複雜。
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施以絞刑之前，通常要由治安官誦讀他們觸犯的律法，尤其這次皇帝特別下令要以這次刑罰震懾那些在暗中作祟的邪惡勢力，震懾百姓。
於是，行刑前的儀式被拖得很長。
羅伊斯被壓著跪在地上，赤裸的膝蓋被石板燙得很痛，腦袋曬得頭冒金光了。
這個儀式幾乎長到連百姓們都沒有耐心了，人們的議論聲變得稀稀疏疏的時候，一個嘹亮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你們！為什麼？」
百姓們精神一振，哪來的聲音？
治安官目光嚴肅地掃視人群，想要避免一切可能引發混亂的意外。
但說話的是個孩子，危險係數小了不少。
那孩子才七八歲大，穿著破爛，從臉上的污漬、蓬亂的頭髮、破破爛爛的衣服上來看，這個孩子應該是個乞兒。
他倒是站得筆直，精氣神很足，所以說話的聲音也很嘹亮。
「帝國待你們如此好，你們為什麼要惡毒地攻擊它？」
小孩子的聲音正義凜然，治安官鬆了口氣，是友軍。
羅伊斯眨巴眨巴被曬得發昏的眼睛，總覺得眼前這人的形象十分眼熟。
那孩子還在說話：「你們怎麼能這麼做？帝國給了你們機會，為什麼要拒絕這個機會，為什麼要將自己陷入無間地獄呢？」
無間地獄？
這樣的話也是一個孩子、一個乞丐能說出來的嗎？
大人們覺得有一點點不對，但來不及思考了。
是羅伊斯先開的口。
「帝國給予的機會嗎？」
他啞著嗓子回答道：「那個機會不是誰給的，是我拼出來的。是澤尼思城堡守衛戰中，我用身中六刀的努力拼出來的。我的孩子，這世界上從沒有一個機會會輕而易舉地擺到我的面前，擺到我們的面前。」
「為什麼呢？」那孩子產生了一些疑惑。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那乞兒猶豫了，然後硬著頭皮說：「我不是誰家的孩子，我是我自己家的孩子，我靠我自己養活自己！」
「喔，是新的塞巴斯蒂安。」
即將被施以絞刑的士官們低低地笑了。
羅伊斯也笑了，他就說怎麼看著眼熟。
「我的孩子，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這個世界沒給你準備機會，就像這個世界沒給你準備父母一樣。」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是一句無比惡毒的話。
治安官斥責了羅伊斯：「住口！死到臨頭了竟然還說出這樣狠毒的話！」
但似乎只有他，只有他出聲制止了。
圍觀的群眾們沉默極了。
他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荒誕的場面，注視著「高貴的治安官」在為「低賤的乞兒」發聲。
「狠毒嗎？如果你能聽到那天晚上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對我們這些賤民所說的話，你也會站起來斥責他們說話『狠毒』嗎？」
羅伊斯不屑地笑道：「這世間向來就是這樣，機會只會握在上層人的手中，他們牢牢攥著這些資源，一點也不會輕易地向下傾斜。皮匠的孩子一輩子只能做皮匠，鐵匠的孩子的手伸出來是滿滿的老繭，農夫的孩子沒到中年腰背就彎曲了，乞丐的孩子——哈，乞丐怎麼配有孩子呢？」
他啞著嗓子大笑，於是那些士官們和他一起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淚流滿面。
「可貴族呢，那些貴族老爺們將財富一代一代地流傳，偶爾有什麼幸運兒從他們手中撿拾到了一粒米粒，便像得了好處的老鼠一樣，緊緊抱在懷裡。可那哪是米粒呢？那是一顆浸滿了毒藥的蜜糖，它會毒得你喉嚨嘶啞，毒得你手腳麻木，只能龜縮在自己從皇帝手裡得賞來的宅邸里，一步都不敢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罵誰。
連乞兒都知道。
「你是說塞巴斯蒂安元帥？他為你們求情了，可是……」
「可是？」
「可是你們犯下的錯太大了！」
「我們犯了什麼錯？我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機會，這也算錯嗎？如果這也算錯的話，這個國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住口！」
治安官臉色發青：「卸掉他們的下巴！」
好安靜，好安靜。
四下安靜得就像……死地。
「你生過孩子嗎？」
瑪戈的手停了一秒，然後接著在羊皮紙上記錄。
「我懷過孕，但是沒有生下來。」
「為什麼？」
「大概三四個月的時候流產了，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為喝了一杯冰酒，或者是吃了一掛放在井水中泡了太久的葡萄。」
「那真可惜。」
「……」
瑪戈只覺得古怪。
納撒尼爾的脾氣似乎變好了？
但他的關注重點又似乎跑偏了。
今天的重點是……孩子嗎？
……
從城郊燃燒到維里迪安姆城門外的火焰最終還是熄滅了。
士兵們在城門口圍堵了七個小時後，被從其他軍區調過來的軍隊暴力鎮壓了。
其實說暴力也算不上，因為塞巴斯蒂安的倒下確實有作秀的成分，而譁變的領導者羅伊斯也並不算愚蠢。
他們看出了元帥的逃避。
這種逃避讓他們感到憤怒，讓他們感到絕望。
來自軍營的人背叛了他的出身，抽走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握在手中的繩子。
羅伊斯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人說道：「你們走吧，能跑多遠跑多遠。」
對他的人生來說，這是一場大失敗。
得知了這一切後，他認輸了。
身邊聚攏的平民軍官們四下逃竄，而他高舉起雙手，朝著向他壓過來的軍隊投降認輸。
囚車鎖了一連串，本來馬紹爾一世準備將他們在軍營里就地處死，可考慮到圍城帶來的影響、可能會騷動的民心，皇帝想了想，還是決定在維里迪安姆的國王大道上，當著所有百姓的面處決他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處決當日，國王大道兩側人頭攢動。
人們看著大道上一字排開的三十多名領頭的軍官，低聲的私語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昆汀站在網裡，看著那些被蜘蛛網粘住雙腿的曾經的同袍、曾經的夥伴，神情複雜。
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施以絞刑之前，通常要由治安官誦讀他們觸犯的律法，尤其這次皇帝特別下令要以這次刑罰震懾那些在暗中作祟的邪惡勢力，震懾百姓。
於是，行刑前的儀式被拖得很長。
羅伊斯被壓著跪在地上，赤裸的膝蓋被石板燙得很痛，腦袋曬得頭冒金光了。
這個儀式幾乎長到連百姓們都沒有耐心了，人們的議論聲變得稀稀疏疏的時候，一個嘹亮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你們！為什麼？」
百姓們精神一振，哪來的聲音？
治安官目光嚴肅地掃視人群，想要避免一切可能引發混亂的意外。
但說話的是個孩子，危險係數小了不少。
那孩子才七八歲大，穿著破爛，從臉上的污漬、蓬亂的頭髮、破破爛爛的衣服上來看，這個孩子應該是個乞兒。
他倒是站得筆直，精氣神很足，所以說話的聲音也很嘹亮。
「帝國待你們如此好，你們為什麼要惡毒地攻擊它？」
小孩子的聲音正義凜然，治安官鬆了口氣，是友軍。
羅伊斯眨巴眨巴被曬得發昏的眼睛，總覺得眼前這人的形象十分眼熟。
那孩子還在說話：「你們怎麼能這麼做？帝國給了你們機會，為什麼要拒絕這個機會，為什麼要將自己陷入無間地獄呢？」
無間地獄？
這樣的話也是一個孩子、一個乞丐能說出來的嗎？
大人們覺得有一點點不對，但來不及思考了。
是羅伊斯先開的口。
「帝國給予的機會嗎？」
他啞著嗓子回答道：「那個機會不是誰給的，是我拼出來的。是澤尼思城堡守衛戰中，我用身中六刀的努力拼出來的。我的孩子，這世界上從沒有一個機會會輕而易舉地擺到我的面前，擺到我們的面前。」
「為什麼呢？」那孩子產生了一些疑惑。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那乞兒猶豫了，然後硬著頭皮說：「我不是誰家的孩子，我是我自己家的孩子，我靠我自己養活自己！」
「喔，是新的塞巴斯蒂安。」
即將被施以絞刑的士官們低低地笑了。
羅伊斯也笑了，他就說怎麼看著眼熟。
「我的孩子，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這個世界沒給你準備機會，就像這個世界沒給你準備父母一樣。」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是一句無比惡毒的話。
治安官斥責了羅伊斯：「住口！死到臨頭了竟然還說出這樣狠毒的話！」
但似乎只有他，只有他出聲制止了。
圍觀的群眾們沉默極了。
他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荒誕的場面，注視著「高貴的治安官」在為「低賤的乞兒」發聲。
「狠毒嗎？如果你能聽到那天晚上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對我們這些賤民所說的話，你也會站起來斥責他們說話『狠毒』嗎？」
羅伊斯不屑地笑道：「這世間向來就是這樣，機會只會握在上層人的手中，他們牢牢攥著這些資源，一點也不會輕易地向下傾斜。皮匠的孩子一輩子只能做皮匠，鐵匠的孩子的手伸出來是滿滿的老繭，農夫的孩子沒到中年腰背就彎曲了，乞丐的孩子——哈，乞丐怎麼配有孩子呢？」
他啞著嗓子大笑，於是那些士官們和他一起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淚流滿面。
「可貴族呢，那些貴族老爺們將財富一代一代地流傳，偶爾有什麼幸運兒從他們手中撿拾到了一粒米粒，便像得了好處的老鼠一樣，緊緊抱在懷裡。可那哪是米粒呢？那是一顆浸滿了毒藥的蜜糖，它會毒得你喉嚨嘶啞，毒得你手腳麻木，只能龜縮在自己從皇帝手裡得賞來的宅邸里，一步都不敢出來！」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罵誰。
連乞兒都知道。
「你是說塞巴斯蒂安元帥？他為你們求情了，可是……」
「可是？」
「可是你們犯下的錯太大了！」
「我們犯了什麼錯？我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機會，這也算錯嗎？如果這也算錯的話，這個國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住口！」
治安官臉色發青：「卸掉他們的下巴！」
好安靜，好安靜。
四下安靜得就像……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