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與倫比的信任
塞巴斯蒂安不會站在他們這邊。
這真是一個讓常樂既不驚訝又略感遺憾的結論。
這個男人大概從來沒有將一個女人、孤女、手段毒辣的孤女當做一個真正的國家繼承人、國王。
同樣的，他在談話中表達出的對長樂教會核心教義的輕蔑，也是沒有想過要隱藏的。
「長樂教會的教義……我是說全部的教義，可以是統治者掛在嘴邊的謀略，但絕不能是寫在法律上的黑紙白字。」
他慢慢地說道，同時抬起眸子看向「西奧多」。
「你該多接觸一些正統的統治思想，而不是時下最新潮的、最受年輕人們喜愛的那些……你問為什麼？」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
「對於年輕人們來說，他們所追求的時尚並不一定是正確的，只是在那個時間點，那個思想更迎合他們稚嫩的心態。但沿襲了這麼多年的正統統治思想為何依舊能夠被大多數統治者接受？它擁有獨一的正確性。」
傲慢，是大部分貴族和統治者皮膚下的底色。
即便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元帥，也心甘情願被這種傲慢腐蝕，因為這能夠讓他成為真正的「上層人」。
常樂並沒有反駁，他只是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
他心中明白得很，塞巴斯蒂安、露奈特、梅琳娜、奧蕾莉亞，這幾個人代表著完全不同的階級，擁有著大相逕庭的思想。
但不同在於，後面三者可以將自己的思想和判斷安放在長樂教會的框架里，她們願意為了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讓治下的百姓過得更好。
但塞巴斯蒂安和長樂教會的理念格格不入。
呼。
【這樣也好，不是嗎？】
梅林輕聲說道。
【我親愛的大人，至少這樣您不用思考該怎麼去隱瞞一個盟友——畢竟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原以為，一個從窮苦百姓裡面走出來的人，靠著自己的拼搏終於走到這個位置上，不被皇帝交心、不被皇儲信任——我原以為這樣的存在能夠理解的。」
【大人，您還記得嗎？那些菲尼克斯故事裡的奴隸。】
「那些……改變了自己命運的奴隸？」
【是啊，按理說他們也曾做過奴隸，知道農奴的各種苦楚，知道他們大部分人都是被狩獵過來的，可即便功成名就之後，這些已經成為了高官的奴隸有想過幫一幫曾經的自己嗎？】
「……」
梅林搖了搖頭。
【在『廢除農奴案』表決的當天，站出來的奴隸高官的人數——您猜怎麼著？竟然是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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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笑話讓常樂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他搖了搖頭：「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情不會耗費我太多精力，我會放棄繼續在塞巴斯蒂安身上浪費時間……我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讓他信任西奧多，無與倫比的信任。】
……
演講的當日確實來了不少人，一個元帥，一個龐然大國的元帥願意在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身上浪費時間，已經很讓人感動了。
於是，「暴民」——公國和帝國是這麼稱呼他們的——願意暫時放下手中的武器，來聽一聽元帥大人是怎麼對他們掏心掏肺的。
但效果其實一般——在演講進行到中途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就感受到了。
這裡不是格林帝國的首都維里迪安姆，這裡的百姓們沒有受到多高的教育，這裡的百姓們也沒有機會看到他每天如沐春風地從大街上走過。
換句話來說，他沒有提前跟這裡的百姓建立過良好互動的基礎。
於是那些「要冷靜啊」「怎麼拿起棍棒了呢」「國家還是很重要的」「我們要穩定時局、穩定情緒」這些話不僅沒法讓這些百姓們感動得淚如雨下，反而讓一個個身上冒出了更加疏遠的氣息。
不妙，這不是他千里迢迢趕來另一個小公國的邊陲城市的目的。
塞巴斯蒂安的時間很寶貴，他不願意空手而歸。
更何況，海伍德家在這件事情中扮演了一個壞角色。
他得改變策略了——至少，不能讓這場「作秀」平淡收場。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望向人群。
在那一大片疏遠、漠然、甚至帶著仇視的目光里，他看到了一個不那麼顯眼的身影。
那個孩子個頭小小的，披著斗篷站在人群里。
他微微抬起頭，察覺到了塞巴斯蒂安的目光。
那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他知道了。
塞巴斯蒂安聽到了一個明顯壓低了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可說了那麼多……元帥大人，您為什麼要來這兒？」
那個聲音說道：「對於您這樣身份尊貴的人來說，遣個奴僕來處理不就好了嗎？您為什麼自己要來呢？您是來作秀的？還是……」
這個問題其實是很多百姓想問的。
一個元帥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地跑過來呢？
金葉鎮發生的民變事件，連蘭德爾大公都沒有那麼緊張，他堂堂的帝國元帥……何必如此呢？
問得好。
百姓們心裡想。
問得好。
元帥心裡想。
那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沒有辜負他的信賴。
如果今天跟來的是昆汀，他估摸著，在接收到堂哥眼神的下一秒，那個王八蛋就會從腰裡拔出寶劍，對著人群高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元帥來撫慰你們難道都不感動嗎？快點給我鼓掌！」
——那……就全完了。
不過好在，現在的情況在他的預料當中，對他有利。
於是，在眾人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到底是誰說出了這麼一句讓台上台下都在心頭叫好的話時，元帥嘆了口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好問題，確實是個好問題。」
他說：「是啊，分明隨便叫一個人來處理這件事，拿些錢來賠償就可以了，為什麼我要過來呢？為什麼要過來接受諸位的指責和質疑呢？」
元帥想了想，想到了他之前和西奧多的談話。
是時候了。
這真是一個讓常樂既不驚訝又略感遺憾的結論。
這個男人大概從來沒有將一個女人、孤女、手段毒辣的孤女當做一個真正的國家繼承人、國王。
同樣的，他在談話中表達出的對長樂教會核心教義的輕蔑，也是沒有想過要隱藏的。
「長樂教會的教義……我是說全部的教義，可以是統治者掛在嘴邊的謀略，但絕不能是寫在法律上的黑紙白字。」
他慢慢地說道，同時抬起眸子看向「西奧多」。
「你該多接觸一些正統的統治思想，而不是時下最新潮的、最受年輕人們喜愛的那些……你問為什麼？」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
「對於年輕人們來說，他們所追求的時尚並不一定是正確的，只是在那個時間點，那個思想更迎合他們稚嫩的心態。但沿襲了這麼多年的正統統治思想為何依舊能夠被大多數統治者接受？它擁有獨一的正確性。」
傲慢，是大部分貴族和統治者皮膚下的底色。
即便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元帥，也心甘情願被這種傲慢腐蝕，因為這能夠讓他成為真正的「上層人」。
常樂並沒有反駁，他只是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
他心中明白得很，塞巴斯蒂安、露奈特、梅琳娜、奧蕾莉亞，這幾個人代表著完全不同的階級，擁有著大相逕庭的思想。
但不同在於，後面三者可以將自己的思想和判斷安放在長樂教會的框架里，她們願意為了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讓治下的百姓過得更好。
但塞巴斯蒂安和長樂教會的理念格格不入。
呼。
【這樣也好，不是嗎？】
梅林輕聲說道。
【我親愛的大人，至少這樣您不用思考該怎麼去隱瞞一個盟友——畢竟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原以為，一個從窮苦百姓裡面走出來的人，靠著自己的拼搏終於走到這個位置上，不被皇帝交心、不被皇儲信任——我原以為這樣的存在能夠理解的。」
【大人，您還記得嗎？那些菲尼克斯故事裡的奴隸。】
「那些……改變了自己命運的奴隸？」
【是啊，按理說他們也曾做過奴隸，知道農奴的各種苦楚，知道他們大部分人都是被狩獵過來的，可即便功成名就之後，這些已經成為了高官的奴隸有想過幫一幫曾經的自己嗎？】
「……」
梅林搖了搖頭。
【在『廢除農奴案』表決的當天，站出來的奴隸高官的人數——您猜怎麼著？竟然是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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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笑話讓常樂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他搖了搖頭：「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情不會耗費我太多精力，我會放棄繼續在塞巴斯蒂安身上浪費時間……我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讓他信任西奧多，無與倫比的信任。】
……
演講的當日確實來了不少人，一個元帥，一個龐然大國的元帥願意在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身上浪費時間，已經很讓人感動了。
於是，「暴民」——公國和帝國是這麼稱呼他們的——願意暫時放下手中的武器，來聽一聽元帥大人是怎麼對他們掏心掏肺的。
但效果其實一般——在演講進行到中途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就感受到了。
這裡不是格林帝國的首都維里迪安姆，這裡的百姓們沒有受到多高的教育，這裡的百姓們也沒有機會看到他每天如沐春風地從大街上走過。
換句話來說，他沒有提前跟這裡的百姓建立過良好互動的基礎。
於是那些「要冷靜啊」「怎麼拿起棍棒了呢」「國家還是很重要的」「我們要穩定時局、穩定情緒」這些話不僅沒法讓這些百姓們感動得淚如雨下，反而讓一個個身上冒出了更加疏遠的氣息。
不妙，這不是他千里迢迢趕來另一個小公國的邊陲城市的目的。
塞巴斯蒂安的時間很寶貴，他不願意空手而歸。
更何況，海伍德家在這件事情中扮演了一個壞角色。
他得改變策略了——至少，不能讓這場「作秀」平淡收場。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望向人群。
在那一大片疏遠、漠然、甚至帶著仇視的目光里，他看到了一個不那麼顯眼的身影。
那個孩子個頭小小的，披著斗篷站在人群里。
他微微抬起頭，察覺到了塞巴斯蒂安的目光。
那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他知道了。
塞巴斯蒂安聽到了一個明顯壓低了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可說了那麼多……元帥大人，您為什麼要來這兒？」
那個聲音說道：「對於您這樣身份尊貴的人來說，遣個奴僕來處理不就好了嗎？您為什麼自己要來呢？您是來作秀的？還是……」
這個問題其實是很多百姓想問的。
一個元帥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地跑過來呢？
金葉鎮發生的民變事件，連蘭德爾大公都沒有那麼緊張，他堂堂的帝國元帥……何必如此呢？
問得好。
百姓們心裡想。
問得好。
元帥心裡想。
那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沒有辜負他的信賴。
如果今天跟來的是昆汀，他估摸著，在接收到堂哥眼神的下一秒，那個王八蛋就會從腰裡拔出寶劍，對著人群高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元帥來撫慰你們難道都不感動嗎？快點給我鼓掌！」
——那……就全完了。
不過好在，現在的情況在他的預料當中，對他有利。
於是，在眾人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到底是誰說出了這麼一句讓台上台下都在心頭叫好的話時，元帥嘆了口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好問題，確實是個好問題。」
他說：「是啊，分明隨便叫一個人來處理這件事，拿些錢來賠償就可以了，為什麼我要過來呢？為什麼要過來接受諸位的指責和質疑呢？」
元帥想了想，想到了他之前和西奧多的談話。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