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失敗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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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失敗的勝利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細微騷動。

  突如其來的關鍵一票,直接打破了僵局。

  許灼華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許茹芸,眼神里混雜著難以置信、被背叛的狂怒和徹底崩潰的絕望可他什麼都不能說,因為現在在開會。

  他不能當著董事會成員的面失態。

  許澤林也驚得停止了把玩筆的動作,嘴巴微張,看看姐姐,又看看大哥,臉上寫滿了錯愕和茫然。

  韓舟微微側頭,問他怎麼回事,許茹芸不是許家人嗎?怎麼給龔總投票?

  許澤林沒法回答,只能沉默以對。

  董事會成員一陣騷動,行政助理統計票數,繼續追問有沒有人要行使投票權。

  許灼華顧不上體面,起身走向還未投票的董事會成員,附身附耳跟他們竊竊私語,當著所有人的面現場拉票。

  「許先生,請你坐回原位————」

  行政助理提醒了一句,可沒什麼用,許灼華根本不鳥她,能坐在這個位置的人,都不

  怎麼重視規則:她只好把目光投向龔羨,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希望會議主持人能站出來維護秩序。

  然而,龔羨摘下了眼鏡,掏出眼鏡布,低頭仔細擦拭,竟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態度。

  這一舉措動搖了董事會成員的決策,同時助長了許灼華的氣焰。

  他向三名董事會成員承諾,項目合作的利潤分配將優先向參股方傾斜,同時將參股方運營的項目資源傾斜提升至30%。

  許灼華不計代價,成功拉到兩張票,最後一名董事會成員堅持棄票。

  行政助理當場統計票數,龔羨六票,許灼華七票。

  局勢逆轉。

  監管人全程記錄會議過程,最後宣布投票結果,會議進入收尾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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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書面落實前,行政助理最後一次確認,有無異議、有無意見、有無差錯,並當眾念了一遍投票人和投票數。

  所有成員一致通過,董事會決議形成,內容包括會議時間、地點、出席董事名單、表決事項、表決結果、當選董事長姓名、生效日期,額外註明黨委前置研究意見,決議文本由全體出席董事簽字,棄權董事需註明理由。

  這是法律文件,當它封存的那一刻,就已經生效了。

  毫無疑問,許灼華當選九江文投董事長。

  狂喜幾乎要衝昏他的理智,他大笑著拍案而起,接連指向幾名投票給龔羨的董事會成員,其中自然包括叛徒」許茹芸:「你、你、你————還有你!被開除了!明天去人事辦離職!」

  一如所有篡逆者,在成功奪權的那一刻,他們都會迫不及待地展開大清洗。

  《易經》里有個非常危險的點,叫陽動不止,過而為災」,權力更替一旦從換位滑向清算,最後必定會導致失控內亂。譬如歷史上的五胡亂華、八王之亂。

  以下克上看似風光,實則鮮有能成事者。

  世人只知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狠辣果決,卻不知重點是在玄武門政變前,他已然憑藉戰功封無可封,更進一步唯有黃袍加身。

  正所謂君子居其位而行其道」,這句話還可以反過來讀,行其道者居其位」

  當一個人已經在行其道,卻還沒有居其位,政變只是在補手續罷了,歷史上政變成功者無一不是如此。

  許灼華明顯不在此列。

  流程都沒走完,還沒對外宣布上任呢,他就已經開始清算反對派」了。

  所有人第一反應是看龔羨,想讓龔羨發話制止。但他們越是這樣做,越是會刺激許灼華,明天的大清洗也會來得更加猛烈。

  龔羨有點驚訝,但也只是有點。

  唉,老許兒子以前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這麼沉不住氣————

  有些事他準備明天再說,但他看許灼華這架勢,覺得還是今晚就說比較好。

  「小華,你跟我來一下。」

  龔羨站起身,穿上西裝外套,踱步推開會議室大門。

  許灼華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呃,會開一半,還有手續沒辦呢————」許灼華強壓著激動的心情,跟在龔羨身後,問道:「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去天台抽根煙,給你慶祝一下,沒問題吧?」龔羨笑問。

  「沒問題。」許灼華點頭。

  他能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能察覺到許家叛徒的失望。坐電梯上天台時,他心潮

  澎湃,面色潮紅一從明天開始,他就是九江文投的董事長了!

  他,許灼華,是總資產過千億企業的掌舵人!

  龔叔大概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天台沒有監控也沒有地方竊聽,是個私下談話的好地方————這也側面說明,龔叔認可他坐董事長的位置了!

  想到這,許灼華呼吸都有幾分急促。

  到了天台,夜風拂面,他心中始終燥熱。

  許灼華掀開西裝下擺,雙手叉著腰,恨不得對著夜空大喊、對全世界宣布他的勝利。

  龔羨順手關門,取出煙盒,遞了根煙;隨後,他掏出打火機,親自給許灼華點菸。

  許灼華嘴角向下,臉上卻在得意的笑;他叼煙借火的時候,眼睛斜盯著龔羨,滿是得意與狂傲。

  龔羨也給自己點菸,他深吸一口,緩緩呼出:「恭喜啊,小華,以後是年輕人的世界。」

  「不客氣,龔叔。」許灼華以為龔羨要拜碼頭,他都想好接下來該說什麼客套話了。

  「現在你是新任董事長了,有些事我得跟你說一下。」龔羨的右手夾著香菸,無名指撓了撓鼻尖。

  「呃?什麼事?」許灼華一愣,這跟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龔羨撓完鼻子又撓頭:「呃————這事沒法委婉地說,所以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好了。

  是這樣,公司有龐大的債務問題。」

  「啥——什麼?」許灼華下意識否認,他是首席財務,公司有債務問題,他不可能不知道:「別唬我,哪有「有的,大概一百二十億。」龔羨語氣肯定。

  「要是有我肯定會知道。」許灼華說。

  「沒人知道,」龔羨撓耳朵:「也不是沒人吧,我跟老秦知道。」

  老秦是公司頂層法務。

  許灼華睜大了眼睛,眨巴著問道:「我爸知道嗎?」

  「這筆錢就是你爸借的。」龔羨彈了下菸灰,頗有些無奈的解釋道:「大概在零九還是一零年吧,那時候的地產市場你也知道,想要炒地皮就得上槓桿,你爸用分公司貸款,所以其他董事會成員都不知道,但這筆錢最後是認列在文投公司的負債里。」

  「他媽一」許灼華深吸一口氣,放下叉腰的手:「沒事,我們能處理。」

  「不是我們。」龔羨糾正道:「是你。」

  「什麼意思?」許灼華沒聽明白。

  公司債務又不止這一百億,這事有點棘手,但不算大麻煩,龔叔幹嘛一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語氣?

  「這筆貸款是以九江文投的股票作擔保的,當股票跌破四塊五,銀行可以要求全額還款————如果他們這麼做,公司的現金流就完蛋了。」龔羨說。

  「但這事沒有前例吧?我們是國企啊,銀行不會強制回收貸款的吧?大家可以重新協商啊。」許灼華仍舊抱有僥倖心理。

  「那要看情況。」

  「什麼情況?」

  「比如銀行得知他們投資的董事長卸任,再比如新任董事長是個三十多歲頭髮濃密的孩子,再再比如市場對新任董事長沒有信心,導致股價一路走跌,銀行提前清償,強行回收貸款,公司資金鍊斷裂,最終陷入惡性循環。恆大、碧桂、萬科————他們就是我們的下場。」

  說到這,龔羨有些如釋重負,他拍了拍許灼華肩膀:「不過我對你有信心,我相信你擔任董事長之後,能夠重振市場、保持股價————加油吧,年輕人。」

  許灼華蒙了。

  他在天台上站了兩分鐘,獨自在風中凌亂。

  半晌後,許灼華忍不住問道:「你就不能明天再告訴我嗎?就不能讓我今晚慶祝一下嗎?」

  「抱歉,董事長空置更加糟糕,股價只會跌得更快,所以我才會急著今晚投票表決。」

  龔羨嘆了口氣,想著給這位倒霉的年輕人一點鼓勵:「你可以明天開個新聞發布會,發布大方向改革文件,做些能夠重振市場信心的重大決策,向所有人證明你不比你爸差之類的————」

  「這能行嗎?」許灼華聲音顫抖。

  「回去問你爸,我也不知道。」龔羨還挺羨慕許灼華的,要是換他當這個董事長,他可沒有爸爸幫忙。

  「他、他不是小病————他中風了————可能、可能話都說不清楚————」許灼華哭喪著臉問:「我該怎麼辦?」

  「呃。」

  龔羨不知該說什麼,他彈掉煙屁股,拍了拍許灼華的肩膀,轉身準備離開:他還沒走兩步,餘光瞥見水泥護欄,連忙又補了一句:「別跳樓就行。」

  與此同時,會議室內。

  許茹芸已經離場,她二話不說拎著風衣下樓:董事會成員們臉色難看,因為許澤林身子後仰,把兩條腿的腳跟搭在了會議桌上。

  人力資源部部長韓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說道:「剛才許董事長也說了,過會我會幫各位辦離職手續,現在請無關人等離席,我們和許董事長還有正事要聊。」

  這話像火星濺進了油桶。

  一位被點名的董事指著韓舟怒道:「許灼華年輕氣盛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公司是你們許家開的嗎?說開除就開除?董事會決議是這麼用的?!」

  韓舟不以為意:「請注意你們的言辭。這是新任董事長的決定,我只是按照指示辦事。如果對決定有異議,可以按照公司章程申訴,但現在,請你們離開會議室,不要妨礙後續議程。」

  「章程?你現在跟我講章程?!」董事會成員大怒:「剛才許灼華拉票的時候怎麼不講章程?!」

  許澤林原本把腳搭在會議桌上,聞言放下了腿,身體前傾,插話道:「哎,怎麼說話呢?我哥現在是董事長,他說開除誰就開除誰,你們有意見?剛才投票的時候怎麼不吭聲啊?」

  聞言,被清洗的董事們怒不可遏。韓舟板著臉重複離席的要求,許澤林在一旁煽風點火,說著風涼話。

  會議室里頓時吵成一團,好在許茹芸已經走了,不用參與這場口水仗。

  她坐電梯下樓,一路沒有停留,邁步走出自動感應門,站在馬路邊點了根煙。

  這是最後一包的最後一根,她剛吸一口,就被人抽走了。

  「少抽點,傷身體。」喬真站在一旁,左手拿著奶茶,右手捏著煙。

  他被交警抓了個現行,最後還是要扣自己的駕照分。開完罰單後,他把車停在路邊停車位,買了一杯奶茶,打算等許茹芸開完會下樓,送許茹芸暖手;可惜他嘴巴太饞,中途沒忍住,自己把奶茶給喝了。

  「心煩,不抽不行。」許茹芸伸手去搶:「還我!」

  喬真把手舉高,威脅道:「你要是抽菸,我就猛吸你的二手菸,以後我得了肺癌就賴你。」

  許茹芸用高跟鞋去踩喬真的腳背,喬真靈活地閃開了。她實在沒辦法,扶額說

  道:「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鬧,快把煙還我。」

  喬真沒還,他靠在車邊問道:「怎麼,開會不順利?」

  「嗯。」許茹芸裹緊風衣,捋了下頭髮,輕輕點頭,聲音很低落。

  「聊聊?」

  「張叔跟你說過我爸退休的事吧?」

  「有這事。」

  「你回頭跟他打個電話,就說我聽了你的勸,沒投票給親哥哥,最後投給了龔叔,找他要一百萬。」

  「哪能這樣。」喬真搖頭拒絕。

  「那你為什麼幫我?」

  「你忘了?我還欠你兩個人情。」

  準確的來說,他欠許茹芸三個人情:一個寫小說抵了,一個還沒抵,最後一個人情許茹芸說不用還,但他不喜歡欠別人,還是要想辦法還的。

  「原來只是還人情啊————」

  許茹芸雙手抱胸,緩緩蹲下,疲憊的側頭看向車流。她全身重量都壓在腳尖,高跟鞋讓足弓的弧度驚心動魄。

  「不然呢?」喬真反問。

  「哦。」

  「怎麼感覺你更不開心了。」

  「沒事。」

  「你臉上寫著有事。」

  「要死啊,你以為我對誰都這個表情嗎?」許茹芸微微仰頭,瞪了他一眼,不經意間流露出風情萬種。

  「說說唄,我聽著呢。」

  「好吧。」許茹芸嘆了口氣:「我反對親哥上位,其他人大概會覺得我是白眼狼什麼的。這無所謂,我不在乎,問題是我把情義臉面都丟盡了,結果許灼華還是當選了董事長。」

  她頓了頓,低下頭:「我是不是很失敗?」

  「盡力就好。」喬真有點後悔自己把奶茶給喝了,因為許茹芸看起來很需要一杯奶茶。

  好在許茹芸沒有低落太久,她不是小羊,內核足夠穩定,只消沉了一會,很快重振旗鼓。她站起身,扶著喬真的肩膀,脫掉高跟鞋,半開玩笑問道:「你會覺得我是一個冷漠的女人嗎?」

  喬真扶著她的手,搖頭說道:「不會,你只是在做正確的事。」

  「如果有一天我做正確的事會傷害到你呢?」許茹芸脫掉了美麗的刑具,赤腳踩在水泥路面上。

  「別手軟。」喬真說。

  「為什麼?」

  「如果我做錯了事,希望你能把我打清醒。」

  喬真心有默契,知道許茹芸想休息;在路人注視下,他拉開邁巴赫車門,扶著許茹芸赤足坐進車內。

  許茹芸笑著調侃道:「哎,可惜,換做是我做了壞事,我還是希望你能對我手軟的。」

  「大小姐,我哪有本事對你手軟啊。」

  「現在就有啊。」

  「嗯?」

  「求你了,把煙還我吧。」

  「————態度不夠誠懇。」

  「殺了你哦。」

  「開玩笑的,還你。」

  「陪一根吧。」

  「不陪,我戒了。」

  「你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

  「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就當你誇我了。」

  「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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