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過程何等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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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顏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這才鬆了下來,再次點頭致意,轉身快步登上舷梯。

  艙門在身後關閉,將外界隔絕。

  他靠在內艙壁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沒辦法,他只能那麼說。

  難道老實交代你女兒穿得很少還主動拉著我的手按在她胸口上?

  這話要是出口,別說上飛機。

  他懷疑自己今晚就得被裝進麻袋,沉進京海外灘的某段江底餵魚。

  至於瑾瑜會不會告訴林震霆,不可能吧...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轟鳴著衝上夜空。

  停機坪上,林震霆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架銀色飛機融入點點星光的夜幕,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有些複雜。

  口袋裡,特製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沉持續的蜂鳴。

  林震霆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的號碼沒有備註,但那串數字他認得。

  他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頓了兩秒,夜風吹動他鬢角微霜的髮絲。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林震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緩緩展開。

  他對著話筒,只簡單說了幾個字。

  「他剛走。」


  「……」

  「我明白。」

  通話結束。

  「唉,顧顏大師,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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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震霆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早已空無一物的夜空,轉身坐進車裡。

  ......

  裴家宅邸深處,一方靜院。

  月光洗過青石板,映著孤零零一株老梅的影。

  夜風穿廊,帶著初秋的微涼。

  裴語冉坐在石凳上,一身素白。

  墨發未束,流瀉在肩背。

  她微微垂首,手中一塊深色絨布,正緩緩擦拭橫擱在膝上的一柄長劍。

  劍長三尺有餘,通體漆黑,似木非木,表面覆蓋著特製的啞光塗料,吞盡所有光澤,沉默得像一截凝固的夜。

  唯有劍柄處,繫著一個略顯陳舊、針腳細密的紅色平安符,在冷白月色下,成了唯一的暖色。

  她的動作很慢,指尖隔著絨布撫過劍脊,一遍,又一遍。

  身旁立著一位美婦人,眉眼與裴語冉依稀相似,氣質卻溫婉許多,歲月留下了痕跡,也積澱了風韻。

  她是裴語冉的母親,裴有儀。

  「媽。」

  裴語冉沒抬頭,聲音清凌凌的,像冰片碰在一起,「治療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林伯伯那邊來過消息,顧顏大師……已經做完最後一次疏導。」

  裴有儀的目光從女兒擦拭長劍的手移到她沒什麼血色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隨即化作唇邊柔和的弧度,點了點頭。

  「最後一次……」

  裴語冉手中的絨布在劍身中段,幾不可察地頓住。

  裴有儀望著女兒沉靜的側影,思緒卻猛地被扯回幾年之前。

  那時的裴語冉,從西南邊境回來,整個人就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精緻偶人。

  外面看著,仍是裴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二十歲便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御劍之術壓服同輩,被尊一聲裴家第一劍仙。

  可內里,全碎了,冷了,死了。

  她會半夜驚坐而起,渾身被冷汗浸透,抱著頭蜷在床角,牙齒死死咬住被角,喉嚨里擠出困獸般壓抑破碎的嗚咽,卻不許任何人靠近觸碰。

  送進去的飯食,常常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偶爾勉強咽下幾口,下一刻便衝進洗手間,吐得搜腸刮肚,直到吐出苦水。

  她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帶著刀鋒刮骨般的戒備和懷疑,仿佛每張溫和笑臉下,都藏著淬毒匕首和血淋淋的算計。

  裴家動用了所有關係網,重金請來國內外頂尖的心理醫師,甚至尋訪到幾位專精精神領域的強大能力者。

  結果?

  靠近她三米之內,就會被無意識散發的、裹挾著凜冽劍意的寒氣凍傷肌骨。

  若有不知輕重的試圖強行突破她心防,輕則精神受創,頭痛數月。

  重則被她失控時本能反擊的御物之力所傷。

  碎裂的冰晶堪比子彈,最兇險那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被數枚憑空凝結的冰錐逼得連連倒退,險象環生。

  就在裴家幾乎絕望,以為女兒真要徹底冰封自我,走向終結時,林家伸來了手。

  世代交好的林家,家主林震霆親自作保,說有個孩子或許能試試。

  聽聞那少年不過十二歲年紀,裴家上下心都涼了半截。

  可看著女兒一日日枯萎,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他們也只得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誰曾想,那個看起來蒼白、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竟然真的……

  一寸寸,鑿開了包裹語冉厚達尺余的玄冰。

  過程何等慘烈。

  裴有儀親眼見過,顧顏試圖靠近時,語冉周身爆發的寒氣瞬間凝出白霜,爬滿少年的睫毛、發梢。

  他單薄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開始顫抖,嘴唇凍得烏紫,卻仍固執地睜著那雙異常平靜溫和的眼睛,看著語冉,一字一句,慢慢說話。

  有好幾次,語冉情緒徹底崩壞,御使的鋒利冰片貼著顧顏的脖頸、臉頰飛過,留下血線。

  少年也只是悶哼一聲,抬手抹去血跡,眼神里沒有恐懼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和……溫柔。

  她當時心都揪碎了,以為這少年下一刻就會倒下,甚至可能無聲無息地死在那片冰寒里。

  可奇蹟般的,他一次次撐了過來。

  用一種近乎笨拙的耐心和不顧一切的溫柔,硬生生在那片凍結的荒原上,踩出了一條細微的、通往她女兒內心深處的路。

  語冉慢慢有了變化。

  雖然大多時候仍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樣,話少得一個字能掰成兩瓣用。

  但至少,噩夢驚叫的次數少了,能按時吃下東西了,面對她和極少數親近長輩時,眼底那潭死水,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漣漪。

  勉強……算是個能溝通、有反應的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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