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劇終
第一封信的信封已經有些發黃了，上面是裴有儀的字跡。
她的字很秀氣，一筆一划，像是用很多個深夜寫成的。
顧顏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小顏：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不要難過。
我先說這個，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難過。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
別人疼，你比他還疼。
可這一次，我不許你疼太久。
因為我走的時候，一定不是帶著遺憾走的。
我這一生，大半輩子都在當裴家的主母。
端著，藏著，不敢愛，不敢說。
直到遇見你。
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意外。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還會像個小姑娘一樣，為了一個人心動得整夜睡不著。
在京都的包間裡親你的時候，我的手指一直在抖。
在燈塔下面靠在你肩上的時候，我其實哭了。
你可能沒發現。
因為我擦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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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個願望。
第一個，是看著語冉嫁給你。
第二個，是跟你們一起過幾個熱鬧的年。
第三個，是讓你陪我去看京海的海棠花。
如果這三個願望都實現不了，那也沒關係。
因為我最大的願望，已經在遇見你的那天實現了。
小顏，替我照顧好語冉。
她比我勇敢。
她敢說愛你，敢把劍穗給你，敢一個人找你三年。
我比不上她。
我這個當長輩的，最後也沒能給她做個好榜樣。
但你替我告訴她，我很愛她。
還有。
你要好好的。
你要按時吃飯，不要總是把自己逼得太緊。
你已經很好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到那時候，我不要當什麼裴家主母了。
我就當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在巷子口等你回家。
有儀
顧顏的眼淚砸在信紙上。
他沒有去擦。
他小心地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後他拿起了第二封信。
那封信的信封很乾淨，邊角還帶著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像是被聖光浸過。
上面的字跡是艾琳娜的。
她的字很奇怪，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的，一筆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還塗改過。
顧顏：
如果這封信到了你手裡，說明我已經做完了我必須做的事。
你不要恨我。
也不要恨我的族人。
我們只是兩個迷路的文明，在錯誤的星海里撞在了一起。
你守你的家，我護我的族。
我們都沒有錯。
錯的是宇宙。
它太遼闊了，遼闊到連兩個想在一起的人，都隔了一整條銀河。
我活了很多很多年。
多到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哪一顆星星上下來的。
我讀過你們人類很多書。
書上說，愛是人類的弱點。
我一直不信。
後來我信了。
因為當我在虛空里把自己交給你的那個晚上，我發現自己變弱了。
我變得會哭，會笑，會想要一個擁抱。
這些情緒讓我的槍慢了。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它們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在活著。
而不是在飄。
我本來想給你烤很多很多餅乾。
貓爪形狀的。
還想讓你陪我去玩鞦韆。
你推我的時候，我的心臟跳得很快。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恐懼。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喜歡。
是你們人類說的，那種會讓人變笨的喜歡。
我肚子裡有過一個孩子。
它是你的。
也是我的。
它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很抱歉。
我連它的名字都沒有想好。
如果你以後有了別的孩子，請替我告訴他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曾經有一個天使阿姨，很認真地愛過他們的父親。
顧顏。
我的王權結束了。
但你的路還很長。
你說過，你要守護這顆星球。
那就繼續守護下去。
帶著所有人，往前走。
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見過最強的文明是七級文明。
你們也可以。
人類的壽命很短。在宇宙的尺度上，短得像一次呼吸。
你們會生病，會衰老，會為了幾塊土地、幾句謊言就彼此廝殺。
你們的文明很年輕，年輕得連自己腳下的星球都還沒完全讀懂。
論力量，你們比不上災厄。
論壽命，你們比不上天使。
論智慧，你們甚至比不上那些在星海里漂流的矽基生命。
可就是這樣一個種族，在災厄降臨的時候沒有跪下，在神明叩門的時候沒有讓路。
你們用屍體填平戰壕，用血把江水染紅，用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口氣，去換身後的人多活一分鐘。
我見過很多文明。強大的，古老的，輝煌的。它們大多數都死了。
死於傲慢，死於內耗，死於在災難面前算錯了代價。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我相信你們。
等你們走到那一步，生命就不再是終點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在星海的那一頭。
艾琳娜
顧顏看完信的時候，窗外的雪已經積得很厚了。
他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暈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燈塔下的那個吻，想起了藤椅上的那本書，想起了鞦韆上的那聲笑。
想起了有儀姐姐的玉蘭花香，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們都不在了。
但她們又好像都在。
在風裡，在雪裡，在每一朵開過的花里。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
遠處的大江結了薄薄一層冰，冰面上倒映著千家萬戶的燈火。
那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從人間一直鋪到天邊的河。
他抬頭看天。
雪停了。
雲散開了。
漫天的星星露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他想起艾琳娜說過的話。
七級文明。
只要還有一個細胞，生命就能復活。
只要走到那一步，死亡就不再是終點。
他推開窗戶，走了出去。
風很冷，但他不覺得。
他一步一步朝外走，雪在他腳下咯吱作響。
他走到江邊，站在堤岸上，仰起頭。
星空就在他頭頂，浩瀚得讓人想哭。
那些星星離他那麼遠，又那麼近。
每一顆都像是一雙在等著他的眼睛。
「有儀姐姐。」
他輕聲說。
「艾琳娜。」
「你們等我。」
「我會帶藍星走到七級文明。」
「我會讓你們回來。」
「到那時候，我們還會再見。」
他的氣息無聲地攀升。
神級之上，那層從來沒有人類觸及過的壁壘，發出極輕極輕的碎裂聲。
他沒有繼續往上。
他只是站在那裡，感受著那股力量，像感受著一條通向星海的路。
他轉過身，不知何時幾女都站在她的身旁。
她們披著外衣，抱著孩子，站在雪地里。
沒有人說話。
她們只是看著他，露出好看的笑。
顧顏同樣朝她們笑了笑。
就在這時，江堤的石階上傳來了踏雪的腳步聲。
一個裹著深灰色羊毛大衣的老人，從雪地里慢慢走來。
他戴著一頂舊呢帽，圍巾圍到下巴，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懷裡抱著一台銅殼老相機。
那相機被擦得鋥亮，鏡頭在煙花的光里一閃一閃。
是安東尼爵士。
「我找了你們整整一晚。」
老人喘著氣，白鬍子上沾滿了雪粒。
「這麼重要的夜晚，怎麼可以沒有一張照片。」
他走到眾人面前，看了看顧顏，又看了看他身邊的七位女士和幾個孩子，鏡片後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顧大師。」
他拍了拍顧顏的肩膀。
「還記得嗎。我給你和塞西莉婭小姐拍過第一張照片。那時候她就坐在輪椅上，你站在她旁邊。」
「後來，我又給你和晚晴、時微兩位小姐拍過。」
「我心裡總是在想總有一天，我會給顧大師拍一張最完整的。」
他環顧四周。雪地、大江、煙花、萬家燈火。
然後他轉過身，把那台老相機架在雪地里，慢條斯理地調整著焦距。
他的手在寒風裡穩得像年輕時候一樣。
「來。」
「都站好。」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我要把你們都裝進去。」
幾女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林瑾瑜抱著孩子往顧顏左邊站，裴語冉站在他右邊，千代宮羽生安靜地立在語冉身旁，沈幼瑤和傅晚晴、傅時微排成一排，塞西莉婭站在最邊上，懷裡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
顧顏站在正中間，兩邊是七個女人，前面是幾個仰著臉看煙花的孩子。
他們站在雪地里，站在大江邊，站在漫天煙花下。
安東尼爵士按下快門。
「咔嚓。」
那一瞬間被永遠地留了下來。
照片上，顧顏在笑，幾女在笑，孩子們在笑。
雪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祝福。
煙花在他們身後的夜空里盛開，把整張照片映得暖烘烘的。
「Perfect。」
老人滿意地直起身，摘下手套，朝顧顏伸出手。
「這是我拍過的最好的一張照片。」
顧顏握住他的手，說謝謝。
安東尼爵士笑了笑，收好相機，朝眾人脫帽致意。
「好了。我不打擾你們了。新的一年，祝各位幸福。顧先生，下次再給孩子們拍照的時候，記得叫上我。」
他轉身朝雪地里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揮了揮手，身影漸漸消失在煙火和雪色之間。
然後顧顏抬起頭，重新看向那片星海。
「這一次。」
他說。
「我們不會再說再見了。」
「我們會再相見。」
「一定。」
遠處的鐘聲敲響了。
新的一年到了。
煙花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來，把整片夜空照得璀璨如晝。
顧顏站在煙花下，站在星海下，站在他拼了命才守住的家園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雪和風一起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卻暖得像春天。
【全書完】
她的字很秀氣，一筆一划，像是用很多個深夜寫成的。
顧顏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小顏：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不要難過。
我先說這個，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難過。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
別人疼，你比他還疼。
可這一次，我不許你疼太久。
因為我走的時候，一定不是帶著遺憾走的。
我這一生，大半輩子都在當裴家的主母。
端著，藏著，不敢愛，不敢說。
直到遇見你。
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意外。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還會像個小姑娘一樣，為了一個人心動得整夜睡不著。
在京都的包間裡親你的時候，我的手指一直在抖。
在燈塔下面靠在你肩上的時候，我其實哭了。
你可能沒發現。
因為我擦得太快了。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有三個願望。
第一個，是看著語冉嫁給你。
第二個，是跟你們一起過幾個熱鬧的年。
第三個，是讓你陪我去看京海的海棠花。
如果這三個願望都實現不了，那也沒關係。
因為我最大的願望，已經在遇見你的那天實現了。
小顏，替我照顧好語冉。
她比我勇敢。
她敢說愛你，敢把劍穗給你，敢一個人找你三年。
我比不上她。
我這個當長輩的，最後也沒能給她做個好榜樣。
但你替我告訴她，我很愛她。
還有。
你要好好的。
你要按時吃飯，不要總是把自己逼得太緊。
你已經很好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你。
到那時候，我不要當什麼裴家主母了。
我就當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在巷子口等你回家。
有儀
顧顏的眼淚砸在信紙上。
他沒有去擦。
他小心地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後他拿起了第二封信。
那封信的信封很乾淨，邊角還帶著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像是被聖光浸過。
上面的字跡是艾琳娜的。
她的字很奇怪，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的，一筆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還塗改過。
顧顏：
如果這封信到了你手裡，說明我已經做完了我必須做的事。
你不要恨我。
也不要恨我的族人。
我們只是兩個迷路的文明，在錯誤的星海里撞在了一起。
你守你的家，我護我的族。
我們都沒有錯。
錯的是宇宙。
它太遼闊了，遼闊到連兩個想在一起的人，都隔了一整條銀河。
我活了很多很多年。
多到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哪一顆星星上下來的。
我讀過你們人類很多書。
書上說，愛是人類的弱點。
我一直不信。
後來我信了。
因為當我在虛空里把自己交給你的那個晚上，我發現自己變弱了。
我變得會哭，會笑，會想要一個擁抱。
這些情緒讓我的槍慢了。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它們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在活著。
而不是在飄。
我本來想給你烤很多很多餅乾。
貓爪形狀的。
還想讓你陪我去玩鞦韆。
你推我的時候，我的心臟跳得很快。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恐懼。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喜歡。
是你們人類說的，那種會讓人變笨的喜歡。
我肚子裡有過一個孩子。
它是你的。
也是我的。
它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很抱歉。
我連它的名字都沒有想好。
如果你以後有了別的孩子，請替我告訴他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曾經有一個天使阿姨，很認真地愛過他們的父親。
顧顏。
我的王權結束了。
但你的路還很長。
你說過，你要守護這顆星球。
那就繼續守護下去。
帶著所有人，往前走。
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見過最強的文明是七級文明。
你們也可以。
人類的壽命很短。在宇宙的尺度上，短得像一次呼吸。
你們會生病，會衰老，會為了幾塊土地、幾句謊言就彼此廝殺。
你們的文明很年輕，年輕得連自己腳下的星球都還沒完全讀懂。
論力量，你們比不上災厄。
論壽命，你們比不上天使。
論智慧，你們甚至比不上那些在星海里漂流的矽基生命。
可就是這樣一個種族，在災厄降臨的時候沒有跪下，在神明叩門的時候沒有讓路。
你們用屍體填平戰壕，用血把江水染紅，用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口氣，去換身後的人多活一分鐘。
我見過很多文明。強大的，古老的，輝煌的。它們大多數都死了。
死於傲慢，死於內耗，死於在災難面前算錯了代價。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我相信你們。
等你們走到那一步，生命就不再是終點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在星海的那一頭。
艾琳娜
顧顏看完信的時候，窗外的雪已經積得很厚了。
他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暈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燈塔下的那個吻，想起了藤椅上的那本書，想起了鞦韆上的那聲笑。
想起了有儀姐姐的玉蘭花香，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們都不在了。
但她們又好像都在。
在風裡，在雪裡，在每一朵開過的花里。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
遠處的大江結了薄薄一層冰，冰面上倒映著千家萬戶的燈火。
那燈火連成一片，像一條從人間一直鋪到天邊的河。
他抬頭看天。
雪停了。
雲散開了。
漫天的星星露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他想起艾琳娜說過的話。
七級文明。
只要還有一個細胞，生命就能復活。
只要走到那一步，死亡就不再是終點。
他推開窗戶，走了出去。
風很冷，但他不覺得。
他一步一步朝外走，雪在他腳下咯吱作響。
他走到江邊，站在堤岸上，仰起頭。
星空就在他頭頂，浩瀚得讓人想哭。
那些星星離他那麼遠，又那麼近。
每一顆都像是一雙在等著他的眼睛。
「有儀姐姐。」
他輕聲說。
「艾琳娜。」
「你們等我。」
「我會帶藍星走到七級文明。」
「我會讓你們回來。」
「到那時候，我們還會再見。」
他的氣息無聲地攀升。
神級之上，那層從來沒有人類觸及過的壁壘，發出極輕極輕的碎裂聲。
他沒有繼續往上。
他只是站在那裡，感受著那股力量，像感受著一條通向星海的路。
他轉過身，不知何時幾女都站在她的身旁。
她們披著外衣，抱著孩子，站在雪地里。
沒有人說話。
她們只是看著他，露出好看的笑。
顧顏同樣朝她們笑了笑。
就在這時，江堤的石階上傳來了踏雪的腳步聲。
一個裹著深灰色羊毛大衣的老人，從雪地里慢慢走來。
他戴著一頂舊呢帽，圍巾圍到下巴，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懷裡抱著一台銅殼老相機。
那相機被擦得鋥亮，鏡頭在煙花的光里一閃一閃。
是安東尼爵士。
「我找了你們整整一晚。」
老人喘著氣，白鬍子上沾滿了雪粒。
「這麼重要的夜晚，怎麼可以沒有一張照片。」
他走到眾人面前，看了看顧顏，又看了看他身邊的七位女士和幾個孩子，鏡片後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顧大師。」
他拍了拍顧顏的肩膀。
「還記得嗎。我給你和塞西莉婭小姐拍過第一張照片。那時候她就坐在輪椅上，你站在她旁邊。」
「後來，我又給你和晚晴、時微兩位小姐拍過。」
「我心裡總是在想總有一天，我會給顧大師拍一張最完整的。」
他環顧四周。雪地、大江、煙花、萬家燈火。
然後他轉過身，把那台老相機架在雪地里，慢條斯理地調整著焦距。
他的手在寒風裡穩得像年輕時候一樣。
「來。」
「都站好。」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我要把你們都裝進去。」
幾女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林瑾瑜抱著孩子往顧顏左邊站，裴語冉站在他右邊，千代宮羽生安靜地立在語冉身旁，沈幼瑤和傅晚晴、傅時微排成一排，塞西莉婭站在最邊上，懷裡抱著最小的那個孩子。
顧顏站在正中間，兩邊是七個女人，前面是幾個仰著臉看煙花的孩子。
他們站在雪地里，站在大江邊，站在漫天煙花下。
安東尼爵士按下快門。
「咔嚓。」
那一瞬間被永遠地留了下來。
照片上，顧顏在笑，幾女在笑，孩子們在笑。
雪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像一場遲到了很久的祝福。
煙花在他們身後的夜空里盛開，把整張照片映得暖烘烘的。
「Perfect。」
老人滿意地直起身，摘下手套，朝顧顏伸出手。
「這是我拍過的最好的一張照片。」
顧顏握住他的手，說謝謝。
安東尼爵士笑了笑，收好相機，朝眾人脫帽致意。
「好了。我不打擾你們了。新的一年，祝各位幸福。顧先生，下次再給孩子們拍照的時候，記得叫上我。」
他轉身朝雪地里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揮了揮手，身影漸漸消失在煙火和雪色之間。
然後顧顏抬起頭，重新看向那片星海。
「這一次。」
他說。
「我們不會再說再見了。」
「我們會再相見。」
「一定。」
遠處的鐘聲敲響了。
新的一年到了。
煙花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來，把整片夜空照得璀璨如晝。
顧顏站在煙花下，站在星海下，站在他拼了命才守住的家園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雪和風一起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卻暖得像春天。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