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能不能……陪陪我
裴有儀握著手機的修長手指微微收緊。
她下意識看了顧顏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溫柔得體的調子，但顧顏能感覺到她在努力壓住什麼。
「語冉，你想多了。」
「那個人是千代宮家的副手，靈力波動跟你顧哥哥不一樣。」
「水晶棺的事協會也還在調查，不一定就是你顧哥哥。」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裴語冉的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
冷淡，簡潔，不為所動。
但顧顏聽出了最深處那一絲極細極細的裂縫，那是她嗓音里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你知道我會自己看。」
「飛機快到了。」
「到了之後我要第一個見他。」
「不管他是不是，我都要自己看。」
裴有儀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但語氣依舊從容。
「好。」
「到了之後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她頓了頓。
「語冉，多穿點。」
「海上風大。」
「嗯。」
電話斷了。
裴有儀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海風把她額前沒有綰緊的碎發吹得輕輕飄動。
她轉頭看向顧顏，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
「她覺得我瞞了她。」
「實際上我也確實瞞了她。」
「那個孩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樣跟我要過一個東西。」
她把被海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她什麼時候學會搶在我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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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位裴家主母吃醋的角度相當獨特。
「你打算怎麼辦。」
「實在不行，就坦白吧。」
裴有儀把手機放回口袋，攏了攏被海風吹散的鬢髮。
升降機平台旁邊的艙壁擋住了大部分風，但她的開衫下擺還是輕輕飄著，像一隻在夜空中找不到落腳點的白蝶。
「你瞞不了多久。」
「語冉這次來，不管你怎麼偽裝，她都會一眼認出你。」
「到時候她發現我也在騙她，我們倆都在騙她，她會更難過。」
顧顏靠在艙壁上，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他身後那扇狹窄的舷窗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裴有儀能看到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他在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坦白的話，語冉會生氣的。」
「她生氣從來不會跟你說，也不會像瑾瑜那樣吼出來。」
「她只會一個人坐在山頂上，抱著劍，好幾天不說話。」
裴有儀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語冉會生氣。
語冉生氣的時候不會哭，不會鬧，只會把那雙本就冷淡的眼睛閉得更緊，像冰封的湖面再加一層凍土。
但她也知道語冉總會自我消解，總會把那些最鋒利最傷人的情緒獨自咽下去。
語冉本就不是會為此跟自己鬧翻的孩子。
顧顏見她不說話，以為是她在替女兒擔心。
可事實上她沉默，是因為有另一層更難啟齒的心思。
其實她不全是為了語冉，她也有私心。
如果語冉來了，她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跟顧顏單獨相處。
語冉會難過，語冉會占住他，她這輩子從來沒跟女兒爭過什麼東西，也不可能開這個頭。
這些天是她第一次沒有以裴家主母的身份活著。
從在京都巷子裡把向日葵塞進顧顏懷裡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需要在所有人面前端端正正坐好的裴家主母。
她只是一個終於鼓起勇氣把藏了那麼久的心意向一個人坦白，然後被對方接納了的老姑娘。
所以她說「實在不行就坦白吧」的時候，自己也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顧顏注意到她垂下了眼帘。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會在臉上投下兩小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溫柔眼睛裡此刻翻湧的情緒。
他猜她有心事，但不好追問，便從艙壁上直起身來，打算給她留點空間。
「有儀姐姐，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艾琳娜還在甲板上等我。」
他剛邁出半步，袖口被人從身後極輕極輕地拽住了。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上塗著極淡極淡的裸粉色。
拽住他袖口的力道很小很小，小到他如果走快一點就會被掙脫。
但她沒有鬆手。
「能不能……陪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被海風一吹就散，像是在跟海風商量什麼不敢大聲說出口的請求。
顧顏轉過身來。
她依舊微微低著頭，玉簪簪住的髮髻邊緣有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個壓抑了太久太久的靈魂終於鼓起勇氣向另一個人發出邀約，然後安靜地等待回應。
他點了點頭。
裴有儀牽著他穿過航母內部狹窄而昏暗的走廊。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比在京都巷子裡那晚更緊。
一路無話，只有高跟鞋踩在鋼板上的清脆聲響和他的作戰靴沉悶的步伐交替響起。
顧顏以為她會帶他去甲板。
像之前在京都那樣一起看月亮吹海風，喝一罐熱咖啡，聊一些跟防線無關的事。
但她在艦島深處一扇艙門前停住了。
艙門上貼著兩排銘牌，上面是裴有儀，下面本來應該寫裴語冉，但那張銘牌已經被取下來了，只留下一點沒有鏟乾淨的膠痕。
她從袖口取出一把極小的銅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門開了。
房間很小。
一張單人床靠在舷窗下方，床單是淺灰底色上印著極細極細的白色碎花。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沒有點亮的小夜燈，燈罩是淡橘色的，旁邊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大夏古籍，書頁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中間夾著一片已經乾枯的銀杏葉。
牆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烏篷船，是他以前在裴家見過的那一幅。
她把它帶到了櫻花國，又帶到了這艘船上。
窗台上擺著一盆極小的多肉植物，肉嘟嘟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翠綠色的光。
整間艙房乾淨而整潔，沒有香水，沒有化妝品，只有極淡極淡的肥皂清香和被褥被曬過的陽光味道。
但就是這些極細微的細節合在一起，讓人感覺這不是一個軍用艙室，而是有人悄悄把這裡住成了家。
她下意識看了顧顏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溫柔得體的調子，但顧顏能感覺到她在努力壓住什麼。
「語冉，你想多了。」
「那個人是千代宮家的副手，靈力波動跟你顧哥哥不一樣。」
「水晶棺的事協會也還在調查，不一定就是你顧哥哥。」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裴語冉的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
冷淡，簡潔，不為所動。
但顧顏聽出了最深處那一絲極細極細的裂縫，那是她嗓音里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你知道我會自己看。」
「飛機快到了。」
「到了之後我要第一個見他。」
「不管他是不是，我都要自己看。」
裴有儀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但語氣依舊從容。
「好。」
「到了之後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她頓了頓。
「語冉，多穿點。」
「海上風大。」
「嗯。」
電話斷了。
裴有儀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海風把她額前沒有綰緊的碎發吹得輕輕飄動。
她轉頭看向顧顏，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
「她覺得我瞞了她。」
「實際上我也確實瞞了她。」
「那個孩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樣跟我要過一個東西。」
她把被海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她什麼時候學會搶在我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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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位裴家主母吃醋的角度相當獨特。
「你打算怎麼辦。」
「實在不行，就坦白吧。」
裴有儀把手機放回口袋，攏了攏被海風吹散的鬢髮。
升降機平台旁邊的艙壁擋住了大部分風，但她的開衫下擺還是輕輕飄著，像一隻在夜空中找不到落腳點的白蝶。
「你瞞不了多久。」
「語冉這次來，不管你怎麼偽裝，她都會一眼認出你。」
「到時候她發現我也在騙她，我們倆都在騙她，她會更難過。」
顧顏靠在艙壁上，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他身後那扇狹窄的舷窗漏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裴有儀能看到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他在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坦白的話，語冉會生氣的。」
「她生氣從來不會跟你說，也不會像瑾瑜那樣吼出來。」
「她只會一個人坐在山頂上，抱著劍，好幾天不說話。」
裴有儀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語冉會生氣。
語冉生氣的時候不會哭，不會鬧，只會把那雙本就冷淡的眼睛閉得更緊，像冰封的湖面再加一層凍土。
但她也知道語冉總會自我消解，總會把那些最鋒利最傷人的情緒獨自咽下去。
語冉本就不是會為此跟自己鬧翻的孩子。
顧顏見她不說話，以為是她在替女兒擔心。
可事實上她沉默，是因為有另一層更難啟齒的心思。
其實她不全是為了語冉，她也有私心。
如果語冉來了，她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跟顧顏單獨相處。
語冉會難過，語冉會占住他，她這輩子從來沒跟女兒爭過什麼東西，也不可能開這個頭。
這些天是她第一次沒有以裴家主母的身份活著。
從在京都巷子裡把向日葵塞進顧顏懷裡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需要在所有人面前端端正正坐好的裴家主母。
她只是一個終於鼓起勇氣把藏了那麼久的心意向一個人坦白，然後被對方接納了的老姑娘。
所以她說「實在不行就坦白吧」的時候，自己也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顧顏注意到她垂下了眼帘。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會在臉上投下兩小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溫柔眼睛裡此刻翻湧的情緒。
他猜她有心事，但不好追問，便從艙壁上直起身來，打算給她留點空間。
「有儀姐姐，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艾琳娜還在甲板上等我。」
他剛邁出半步，袖口被人從身後極輕極輕地拽住了。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上塗著極淡極淡的裸粉色。
拽住他袖口的力道很小很小，小到他如果走快一點就會被掙脫。
但她沒有鬆手。
「能不能……陪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被海風一吹就散，像是在跟海風商量什麼不敢大聲說出口的請求。
顧顏轉過身來。
她依舊微微低著頭，玉簪簪住的髮髻邊緣有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個壓抑了太久太久的靈魂終於鼓起勇氣向另一個人發出邀約，然後安靜地等待回應。
他點了點頭。
裴有儀牽著他穿過航母內部狹窄而昏暗的走廊。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比在京都巷子裡那晚更緊。
一路無話，只有高跟鞋踩在鋼板上的清脆聲響和他的作戰靴沉悶的步伐交替響起。
顧顏以為她會帶他去甲板。
像之前在京都那樣一起看月亮吹海風，喝一罐熱咖啡，聊一些跟防線無關的事。
但她在艦島深處一扇艙門前停住了。
艙門上貼著兩排銘牌，上面是裴有儀，下面本來應該寫裴語冉，但那張銘牌已經被取下來了，只留下一點沒有鏟乾淨的膠痕。
她從袖口取出一把極小的銅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門開了。
房間很小。
一張單人床靠在舷窗下方，床單是淺灰底色上印著極細極細的白色碎花。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沒有點亮的小夜燈，燈罩是淡橘色的，旁邊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大夏古籍，書頁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中間夾著一片已經乾枯的銀杏葉。
牆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烏篷船，是他以前在裴家見過的那一幅。
她把它帶到了櫻花國，又帶到了這艘船上。
窗台上擺著一盆極小的多肉植物，肉嘟嘟的葉片在月光下泛著翠綠色的光。
整間艙房乾淨而整潔，沒有香水，沒有化妝品，只有極淡極淡的肥皂清香和被褥被曬過的陽光味道。
但就是這些極細微的細節合在一起，讓人感覺這不是一個軍用艙室，而是有人悄悄把這裡住成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