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坦白之後,她只求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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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餐廳只有他們兩個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裴有儀顯然提前包了場。

  顧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有儀在他對面落座,拿起菜單用流利的阿拉伯語跟服務生交流了幾句,然後把菜單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坐姿依舊是標準的正坐,脊背挺直,裙擺鋪展在椅面上,跟他在大夏時見過無數次的模樣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說出來的話讓他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打翻。

  「來一瓶柏翠莊園。」

  她說的是法語,發音標準而優雅,顯然不是第一次點這款酒。

  服務生退出去之後,顧顏忍不住開口了。

  「裴姨……裴女士,你以前不是不喝酒的嗎。」

  他的記憶中,裴有儀在任何場合都只喝茶。

  在大夏裴家正殿,在武考現場貴賓席,在陳家大宅的銀杏樹下,她手裡端著的永遠是那杯溫熱的龍井。

  裴有儀把玩著自己手腕上那條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繩。

  紅繩尾端墜著的銀色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以前是不喝的。」

  「語冉小時候體弱多病,我得時刻保持清醒,怕她半夜發燒沒人察覺。」

  「後來她長大了,靈力也越來越強,但我還是不喝,覺得自己不該在晚輩面前失態。」

  「再後來,有個晚輩走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燭火下輕輕閃爍。

  「他走之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能對他坦誠一點,哪怕只是讓他知道我的心意,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後悔。」

  「想得睡不著,就學會了喝酒。」

  「這三年喝得不少,語冉也知道。」

  「她從來不勸我,只是有時候半夜會從房間裡走出來,把我的酒杯拿走,換成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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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起服務生剛倒好的紅酒,輕輕晃了晃杯身,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

  「那孩子是我從小照顧過的晚輩里最讓我放心不下的一個。」

  「他身體不好,臉色總是很蒼白,但他從來不跟人說哪裡疼、哪裡不舒服。」

  「每次見面他都會對我笑,叫我裴姨,說語冉又進步了很多,說裴姨今天穿得很好看。」

  「他跟所有人都很好,對所有人都溫柔。」

  「但他對自己一點都不好。」

  她抬起眼帘看著顧顏。

  燭火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跳動著,明明滅滅。

  「我以前不知道那是愛。」

  「我以為那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是對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多一點的照顧。」

  「後來他走了,我才明白。」

  「不是關心,不是照顧,是愛。」

  「只是世俗不允許我說出口。」

  「他是晚輩,是有未婚妻的人,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帝國之璧。」

  「我是語冉的母親,是裴家的主母。」

  「我什麼都沒有說,結果他一輩子都不知道。」

  「他走的時候才十九歲。」

  顧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顫。

  他用力握著筷子的尾端,指節都泛白了。

  但他沒能控制住那一瞬間的失神。

  筷子從他指縫滑落,掉在白色桌布上,發出兩聲極輕的悶響。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裴有儀已經從對面的椅子上站起來,坐到了他旁邊的位置。

  包間的沙發椅很寬,但她坐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極淡的玉蘭花香。

  那香氣溫潤而綿長,像是深夜裡被體溫蒸出來的第一縷晨霧。

  她伸出手,手背極輕極輕地貼在他的額頭上。

  她的皮膚很細膩,溫熱的觸感透過額頭傳過來,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溫柔與篤定。

  「先生怎麼了,筷子怎麼拿不穩,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生病了卻不肯吃藥的孩子。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透過妝容看到她眼角極細微的紋路。

  那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唯一痕跡,卻讓她此刻的關切顯得更加真實而不可抗拒。

  顧顏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之前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在武考現場裴有儀幫他擋下塞西莉婭和沈幼薇對峙的時候,在私房菜館她用嘴唇餵他吃草莓的時候,在銀杏樹下她幫他系上平安繩的時候,那些眼神和動作都超出了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她天性溫柔,對誰都這樣。

  沒想到她是認真的。

  裴有儀看著他沉默的表情,放下酒杯。

  「副手先生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一個老女人,跟比自己小一輩的晚輩說這種話。」

  「其實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語冉是我收養的,我是她的繼母,不是生母。」

  「我年輕的時候只顧著修煉和打理裴家,後來又要照顧語冉。」

  「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喜歡一個人該怎麼藏,藏不住了又該怎麼辦。」

  她說到這裡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坦然而溫柔的釋然。

  「所以顧先生,你可以接受我嗎。」

  顧顏的手指在桌布上輕輕一顫。

  周圍除了他沒有別人,包間裡空空蕩蕩,燭台上只有兩根蠟燭在安靜燃燒。

  她說的不是副手先生,是顧先生。

  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裴有儀已經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坐到了他身邊。

  沙發椅很寬。

  但她坐得很近。

  近到她的手臂隔著素白風衣的薄料貼在他的手臂上。

  那股玉蘭花香從她領口、袖口、發間同時蒸騰出來,溫潤而綿長,像深夜裡被體溫烘了一整夜的檀木香爐。

  她微微側過身,那張絕美精緻的面容輕輕靠進他的懷裡,額頭抵在他的肩窩上。

  她的頭髮很軟。

  玉簪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幾縷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能不能抱抱我。」

  「就一會兒。」

  「這三年我以為你死了,每天坐在你以前坐過的椅子上,回想你叫我裴姨時的聲音。」

  「現在你就在我面前,我什麼都不求,只想要一個擁抱,可以嗎。」

  顧顏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抬起手臂,極輕極輕地環住了她的後背。

  她的身體很軟。

  隔著那層薄薄的風衣,他能感覺到她體溫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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