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奶油與鮮血的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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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銀幕上,光影斑駁。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雷鍾飾演的毒梟察猜,嘴裡哼著跑調的旋律,

  手裡握著一把銀質的餐刀,優雅地切開面前那個雙層奶油蛋糕。

  然而,伴隨著這歡快旋律的,是一聲聲鈍器擊打肉體的悶響。

  「砰!」

  「砰!」

  畫面切了一個全景。

  就在這長桌的三米開外,兩個打手正掄著鋼管,

  對著地上一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袋」瘋狂毆打。

  那是警方的線人,「釘子」。

  這種極致的視聽反差,硬生生楔進了四號廳每一個觀眾的耳膜里。

  坐在江辭身邊的楚虹,肩膀猛地一縮。

  她不需要任何人解釋。

  作為一名資深的緝毒警家屬,她太熟悉這種手段了。

  這叫「殺雞儆猴」。

  「來,阿河。」

  銀幕上,察猜用刀尖挑起一塊沾著鮮紅草莓醬的蛋糕,遞到了江河面前。

  特寫鏡頭推了上去。

  江辭那張臉,哪怕是在IMAX的大銀幕上放大幾十倍,也找不到一絲表演痕跡。

  他的瞳孔處於一種生理性的渙散狀態,極度驚恐後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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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笑了。

  那是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嘴角還要努力向上扯,扯動了臉上的傷口,滲出了血絲。

  「謝……謝叔。」

  江河伸出手,沒敢去接那把刀,

  而是直接把臉湊了過去,張大嘴,一口咬住了那塊蛋糕。

  廉價的植物奶油糊了他一臉,甚至沾到了鼻尖上。

  有些滑稽。

  卻沒人笑得出來。

  前排那個原本還在嚼爆米花的女生,手裡的動作徹底停了。

  因為音響里傳來的吞咽聲,太響了。

  「咕咚。」

  江河一邊拼命地吞咽,一邊還在用餘光去瞥地上那個正在被毆打的戰友。

  那種想要嘔吐卻必須強行咽下去的生理反應,讓他的眼球充血,紅得嚇人。

  「好吃嗎?」察猜問。

  「好……好吃。」江河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聲音發顫,「真甜。」

  四號廳里,一片沉寂。

  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畫面中,察猜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把那把切蛋糕的銀刀扔到了地上。

  「噹啷。」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阿河,吃了叔的蛋糕,就是叔的人了。」

  察猜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今天是你的生日,叔送你個禮物。」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釘子」。

  「去,送他上路。」

  「也是給你自己,開開葷。」

  這一瞬,

  台詞一出,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江辭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愈發冰涼。

  她在抖。

  抖得厲害。

  銀幕上,江河跪在地上,看著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

  鏡頭給了他的眼睛一個長達五秒的特寫。

  那五秒鐘里,觀眾看到了什麼叫作「靈魂的破碎」。

  他在權衡。

  不殺,兩個人都得死,任務失敗,背後的防線崩塌。

  殺,他將親手斬斷自己的人性,從此墜入無間地獄,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這哪裡是選擇題。

  這是凌遲。

  「如果不動手……」

  最後一排,那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男人,

  聲音低得只有身邊的戰友能聽見,「如果不動手,那邊的槍手就會開槍。」

  「這小子演對了。」另一個咬著牙,眼圈通紅,「那時候,除了變成鬼,沒別的路可走。」

  終於。

  江河動了。

  他顫抖著手,撿起了那把匕首。

  一步一步,挪到了「釘子」面前。

  地上的「釘子」,那張臉已經被打爛了。


  努力地睜開那隻充血的眼睛,看著拿著刀走過來的江河。

  那是他的戰友。

  是他用生命在掩護的兄弟。

  突然,「釘子」動了。

  他耗盡最後的力氣,挺起上半身,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

  他在求死。

  特寫鏡頭下,「釘子」那兩片血肉模糊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兩次。

  「動手。」

  「啊——!!!」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江河的喉嚨里炸開。

  他撲了上去。

  手中的匕首高高舉起,狠狠落下。

  「噗嗤!」

  鮮血飛濺。

  濺了江河一臉,混合著白色的奶油,紅白相間,詭異得令人膽寒。

  「我去你媽的!去你媽的!」

  江河一邊瘋狂地咒罵,一邊機械地揮刀。

  看起來像是瘋了。

  在場的所有觀眾,都被這慘烈的一幕嚇得臉色慘白。

  前排有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

  最後一排。

  「好刀法。」

  領頭的老刑偵,那個在刀尖上滾了半輩子的硬漢,

  卻把頭深深地埋進了掌心。

  肩膀聳動。

  只有他們這群內行才看得出來。

  江河看似瘋魔,看似刀刀見血。

  但每一刀,都避開了頸動脈,避開了要害。

  他在用這種足以讓正常人發瘋的殘忍,換取戰友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這種折磨,比死更難受。

  「這得……多疼啊……」

  楚虹的聲音很輕。

  江辭心頭一緊,轉頭看向母親。

  楚虹鬆開了手。

  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也似被插進了一把刀。

  二十年前。

  那天江岩軍回來,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他帶回來一件襯衫。

  那件襯衫被洗過很多次,但領口和袖口的位置,依然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

  那時候楚虹問他:「老江,這衣服怎麼了?怎麼還有股腥味?」

  江岩軍當時正在抽菸,手抖得連火都打不著。

  他笑著說:「沒什麼,殺雞弄的。」

  殺雞。

  楚虹信了。

  或者說,她逼著自己信了。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看著大銀幕上那個滿身是血、跪在地上嘔吐的兒子。

  那個困擾了她二十年的謎題,終於解開了。

  楚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而出。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用力咬著嘴唇,直到嘴唇發白,直到那股咸澀的味道流進嘴裡。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你當年,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江辭看著母親。

  【檢測到來自至親的極度心碎值+1314!】

  系統的數據在瘋狂跳動,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把刀。

  大銀幕上。

  雷鍾走了過來。

  他一腳踢開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釘子」,

  然後蹲下身,拍了拍江河那張滿是血污和奶油的臉。

  江河蜷縮在角落裡,身體還在劇烈地抽搐,

  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別抓我……別抓我……」

  那是吸毒者和精神崩潰者特有的囈語。

  雷鍾笑了。

  他很滿意這件「作品」。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瘋狗。」

  雷鐘的聲音在影廳里迴蕩。

  「只咬我讓你咬的人。」

  畫面漸漸暗了下去。

  那壓抑得讓人窒息的喘息聲,也慢慢消失。

  就在觀眾們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候。

  屏幕再次亮起。

  一行白字,在黑底上浮現。

  【三個月後。紅河希望小學。】

  畫風突變。

  陽光明媚,藍天白雲。

  一群穿著嶄新校服的孩子,正在操場上奔跑嬉戲。

  背景音樂是一首歡快的兒歌。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

  這童稚的聲音,清脆悅耳。

  但放在剛才那場血腥屠戮之後,卻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鏡頭拉近。

  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正站在講台上,微笑著給孩子們發糖。

  是雷鍾。

  而站在教室角落裡的江河。

  他穿著一身保安的制服,手裡拿著警棍。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卻黑得看不到底。

  當一個孩子跑過來,把一顆糖遞到他面前喊「叔叔」的時候。

  江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好似看到了什麼劇毒的怪物。

  那眼神里的恐懼與嫌惡,比剛才殺人時還要濃烈。

  「鉤子」埋下了。

  這所名字聽起來充滿光明的「希望小學」,

  究竟還藏著多少比地獄更黑的秘密?

  四號廳里,沒有人離場。

  哪怕是膀胱已經憋到了極限,也沒有人願意錯過哪怕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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