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御神樹下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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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映廳里安安靜靜。

  唯有張謀一那句「關燈」的餘音,還在頭頂空曠地迴蕩。

  無人說話,也無人亂動。

  「這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老周捏著手心那團濕透的紙巾。

  倘若再放一段阿離哭墳的戲,

  他發誓,就算拼著被業內封殺,今晚也要寫一篇萬字檄文罵穿這個劇組!

  就在眾人耐心瀕臨斷裂之際。

  原本沉寂的銀幕,亮了。

  只有幾聲清越的蟬鳴。

  「知了——知了——」

  緊接著,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翠綠,蠻橫地闖入視野。

  一片綠到能蕩滌靈魂的生機。

  那棵曾形態猙獰的御神樹,此刻枝繁葉茂,在暖風中輕搖。

  陽光穿過葉隙,在草地上灑下細碎的金光。

  鏡頭緩緩下移。

  樹蔭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座簡樸而溫暖的小木屋。

  屋前空地上,擺著幾個竹簸箕。

  蘇清影飾演的阿離,身穿最普通的麻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淨的手臂。

  她正低著頭,專注地翻曬著簸箕里的草藥。

  動作嫻熟,透著一股屬於尋常日子的安穩。

  「這……這是什麼地方?」

  「是幻覺吧?這肯定是阿離臨死前的走馬燈……」

  「別信!絕對別信!張謀一這老賊壞得很,前面有多甜,後面刀子就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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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黑粉頭子吸著鼻涕,一邊死盯著屏幕,一邊用發顫的聲音給周圍人打預防針。

  眾人皆是被刀怕了的驚弓之鳥。

  即便眼前一幕美好得如同畫卷,他們也下意識繃緊神經,等待著那「夢醒時分」的殘酷一擊。

  屏幕里。

  阿離翻曬草藥的手,忽然頓住。

  她感應到了什麼,順著無聲的呼喚抬起頭。

  她直起腰,抬手抹去額角的細汗。

  然後,慢慢抬起了頭。

  那眼神里,沒有眾人預想的悲戚,也沒有經歷浩劫後的滄桑。

  只有一種……夾雜著些許嫌棄,又藏不住縱容的無奈。

  她望向頭頂那片濃密的樹冠。

  鏡頭順著她的視線,平穩而堅定地向上移動。

  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葉。

  穿過跳躍閃爍的光斑。

  最後,定格在一根粗壯的橫向樹枝上。

  那裡,躺著一個人。

  一襲紅衫,松垮隨意,不再是染血的戰袍。

  江辭飾演的夜宸,正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地躺在樹枝上。

  他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隨著他輕哼小調的節奏,那草在空中一晃一晃。

  察覺到樹下的注視,夜宸停下哼歌。

  夜宸停下了哼歌。

  他稍稍側過身,那雙曾在結局裡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細碎的陽光。

  他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低下頭,對上樹下的阿離。

  挑眉。

  咧嘴。

  一個標準的、帶著幾分痞氣的壞笑綻開。

  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匯。

  那種「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釋然,那種劫後餘生的安好,

  在這一刻,穿透銀幕,直抵人心。

  畫面在那個笑容中定格。

  色調變暖,邊緣柔化。

  屏幕右下角,浮現出兩個白色小字,筆鋒溫和。

  ——【劇終】

  銀幕歸於黑暗。

  放映廳里安靜了三秒。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處理這個巨大的信息量反轉。

  真的……活了?

  不是夢?

  也不是幻覺?

  「草!!!」

  一聲響亮的國罵,從那黑粉頭子的嘴裡炸開。

  這聲罵不帶惡意,只是情緒上頭後的宣洩。

  「活了!真活了!我就知道!禍害遺千年!這紅衣妖孽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他邊罵邊笑,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

  「張導牛逼!!」

  「江辭!賠我眼淚!我剛才都哭缺氧了!」

  「啊啊啊啊!這個回眸笑殺我!哪怕是假的我也認了!」

  「這哪是彩蛋,這是我的救命仙丹!」

  掌聲,混雜著口哨與歡呼湧來。

  老周癱在椅中,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他望著漆黑的銀幕,舒了口氣。

  「這老狐狸……」

  老周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這篇影評,好寫了。

  甚至不用費腦,標題他都想好了——《論張謀一的一百種死法與江辭的神級救場》。

  第一排。

  蘇清影看著銀幕,許久沒有回神。

  直到身旁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她轉過頭,看見江辭正慢條斯理地擰緊礦泉水瓶蓋,

  又把剩下的半包紙巾塞回褲兜。

  動作熟練自然,眼前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走吧,」江辭站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白襯衫,「這回是真的結束了。」

  蘇清影看著他那副淡然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牙癢。

  「你早就知道?」她問。

  「劇本上寫著呢。」江辭聳聳肩,神情無辜,

  「雖然拍的時候不知道老頭會把這段剪到最後,但既然拍了,總得有個去處。」

  此時,放映廳燈光大亮。

  張謀一站在台側,手裡盤著核桃,臉上的笑容比剛才順眼多了。

  但顯然,有些觀眾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張導!!」

  一個女記者紅著眼眶站起,話筒都在抖,

  「您這算不算欺詐消費者?!先把人殺一遍再救活,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張謀一樂了。

  他拿起麥克風,指了指江辭的方向。

  「這怎麼能怪我呢?」

  老頭一臉壞笑,乾脆地把鍋甩了出去,

  「那個BE結局,是江辭這小子演得太好,好到我捨不得剪。至於這個HE彩蛋嘛……」

  張謀一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生活已經夠苦了,總得給大伙兒留點念想,是不是?」

  這話滴水不漏,甚至帶上了一絲老藝術家的哲思。

  現場的怨氣頓時消了大半。

  那些影評人與媒體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穩了。

  這部片子,有深度,有演技,有奇觀,

  最後這一手「極限拉扯」,絕對能把票房與話題度同時引爆。

  江辭看著這群已在手機上瘋狂打字的媒體人,腦中系統的提示音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

  彩蛋雖甜,但剛才那一番大起大落,讓他在最後關頭又狠狠收割了一波。

  散場通道口。

  人群尚未完全散去,興奮地討論著劇情。

  那個黑粉頭子擠過人群,衝到江辭面前。

  他臉上淚痕未乾,手裡舉著那個擦過眼淚的筆記本。

  「江辭!」他大喊一聲。

  江辭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剛才哭得最凶的男生,準備迎接攻擊。

  畢竟,讓黑粉哭成這樣,也算一種罪過。

  「幹嘛?」江辭問。

  男生吸了吸鼻子,把筆記本遞過去,彆扭地憋出一句:「簽……簽個名。」

  他又補上一句:「我不承認我是你粉絲啊!我就是……覺得那包紙巾挺貴的,得討回點利息!」

  江辭怔了一下。

  隨後,他接過筆,在那濕漉漉的本子上,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簽完,他把本子遞迴去,認真地看著男生。

  「下次來看我的電影,記得帶毛巾。」

  「紙巾吸水性不好,費錢。」

  男生抱著本子傻在原地。

  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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