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這股狠勁兒,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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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電話,江辭捏著手機。

  轉身,重新走入片場。

  《潛伏者》劇組正在搶拍夜戲。

  一場沈清源身份遭疑,在審訊室被高橋大佐「試探性」用刑的戲。

  侯孝賢的片場,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化妝師正在給江辭的身上做著最後的傷效處理。

  細密的鞭痕交錯在他的胸前和後背,

  幾處關鍵部位用特殊材料做出了皮肉翻卷的視覺效果。

  化妝師擰開噴壺,將混合了甘油的「汗水」噴在他額頭。

  水珠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沒入破爛的白襯衫。

  江辭閉著眼,一動不動地陷在椅子裡,呼吸悠長。

  片場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打破了寧靜。

  製片人張望躬著身子,滿臉是近乎諂媚的笑容,領著一行人進來。

  為首的男人年約六旬,身形清瘦,腰杆卻筆直如松。

  一張國字臉,眉宇間沉澱著歲月給予的正氣。

  他就是嚴正。


  侯孝賢坐在監視器後,眼皮都未抬一下,瞳孔里只有監視器里的光影。

  張望不敢驚擾,只能將人引到侯孝賢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嚴老師,您看,那就是江辭。」他壓著嗓子,指向光影中的那個身影。

  嚴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視線掃過那個身影,嘴角原本掛著的客套笑意,立刻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來之前看過資料。

  熱搜上的「BE美學大師」,綜藝里舉著水槍的「搞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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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輕飄飄的標籤,與他心中那個英雄的重量,格格不入。

  這個年輕人,真能承載起那個名字嗎?

  侯孝賢終於從監視器後抬起頭,朝嚴正瞥了一眼,權當招呼。

  然後,他拿起了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

  「Action!」

  審訊室里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被抽空。

  刺眼的大燈直射江辭的臉,照出他臉頰上細微的抽搐。

  渡邊飾演的高橋大佐,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他踱到火盆邊,從裡面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

  烙鐵上跳動著火星,熱浪讓鏡頭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沈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渡邊的中文帶著刻意的生硬,更添暴戾。

  「告訴我,『深淵』是誰?」

  江辭被反綁在刑訊椅上,他費力地抬起頭,

  汗水浸濕的黑髮黏在蒼白的額角。

  他沒有回答。

  高橋緩步走來,將那塊烙鐵,一點一點,靠近他的胸口。

  烙鐵逼近的瞬間,江辭身體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

  脖頸上的筋絡根根凸起。

  他緊盯著那塊越來越近的、足以燒穿皮肉的烙鐵。

  計算著需要付出多大的生理代價,才能換取對方心理上的信任。

  監視器後,嚴正原本隨意的站姿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雙眼盯在屏幕里江辭的特寫上。

  「滋啦——」

  烙鐵按上胸口。

  道具組控制的煙霧升騰,伴隨著駭人的焦糊聲效。

  江辭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張弓,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悶哼。

  劇痛讓他的肌肉劇烈痙攣,冷汗濕透了後背。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生理反應。

  下一秒。

  在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抬起頭,直視著高橋大佐錯愕的臉,用清晰的日語,一字一頓地低語。

  「大佐,火候……」

  「過了。」

  渡邊的動作僵住,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反應,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監視器屏幕上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笑臉,

  在嚴正眼中漸漸模糊,與記憶深處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面孔重疊在了一起。

  二十年前,金三角的毒梟老巢,十幾支槍指著一個人。

  那個代號「磐石」的臥底警察,在小臂被菸頭燙出一個焦黑的洞後,也是這樣笑著說。

  「老闆,你這煙,勁兒不夠啊。」

  長相不同,時代不同。

  但那種把自己當成工具,隨時可以丟棄的狠勁。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決絕。

  一脈相承。

  「Cut!」

  侯孝賢的聲音打破了窒息。

  「過了。」

  片場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開。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給江辭解開繩子,遞水。

  江辭沒有接。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體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人想扶,被他擺手擋開。

  服裝師拿來一件寬大的軍大衣,披在他身上,遮住那些可怖的「傷痕」。

  江辭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還附著在身上的屬於沈清源的痛楚。

  他恢復了屬於演員江辭的安靜,披著軍大衣,

  帶著滿身的血污和審訊室的陰冷,徑直穿過人群。

  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隨著他。

  他走向了侯孝賢身後的那一行人。

  停在了嚴正面前。

  嚴正身後,那個年輕些的助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視線被那些翻卷的皮肉黏住,挪不開眼。

  另一個則像是被無形的牆推了一把,腳下虛浮地退了半步。

  江辭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著嚴正,那張正氣凜然的臉。

  「嚴老師?」

  他平靜地看著對方,聲音因為剛才的表演而有些沙啞。

  「我媽膽子小,以後別去嚇她。」

  「有什麼事,沖我來。」

  製片人張望的笑容僵在臉上,現場氣氛尷尬到冰點。

  嚴正卻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退開。

  他沒有因江辭的無禮而動怒,

  反而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許久。

  嚴正的臉上,反而緩緩漾開一個笑容。

  「像。」

  「真他媽的像。」

  「不是長相。」

  「是這股子為了護住自己在乎的東西,什麼都能豁出去的勁兒,像。」

  江辭沒說話,眼底掠過警惕。

  嚴正也不再繞圈子,他開門見山。

  「國家要拍一部關於『雷霆行動』的電影。」

  「作為建警節的獻禮片。」

  雷霆行動。

  這四個字擊穿了江辭的心臟。

  林晚在電話里提到的代號,此刻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口中,

  以無比鄭重的方式,被說了出來。

  他演了那麼多別人的悲劇。

  現在,他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場悲劇,要被搬上銀幕。

  嚴正看著他立刻沉寂下去的狀態,

  繼續說:「十幾家單位聯合出品,電影局直接督辦的項目。」

  「分量,你清楚。」

  江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當然清楚。

  最高級別的資源,最嚴格的審查,以及最具權威性的官方意義。

  嚴正直直地看著江辭,看著他那張在血污和傷痕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的臉。

  他一字一句,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雷。

  「我是這部戲的編劇。」

  「我想請你,來演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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