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去父留子
岳家客廳里，電視開著當背景音。岳靈瓏和喬曦肩並肩窩在沙發上，一人抱著一袋薯片，機械地往嘴裡送。電視裡的笑聲又響了一輪，兩個人誰都沒跟著笑。
"他真這麼說？"喬曦終於開口了。
"嗯。"岳靈瓏把薯片咬得咔嚓響，"簡直禽獸不如。"
"有沒有一種可能，"喬曦偏頭看她，"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岳靈瓏的動作頓了一下。薯片停在嘴邊，她盯著電視屏幕看了三秒鐘，然後把薯片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碎了。
"幸好他不知道！"她咽下去之後說，"現在他還念著同窗情誼，幫我找最好的醫生。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得找最好的殺手，"她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一屍兩命。"
喬曦沒接她這句玩笑話。
她放下薯片袋子，轉過來看著岳靈瓏："早就勸你別喜歡他了。李星洲年紀輕輕，能以家族第六子的身份在星曜集團迅速掌權，靠的就是無情無義。"
岳靈瓏沒有反駁。
喬曦說得對。六爺這個名號在禹州商界叫得響，靠的是手腕和決斷。他要是真的心狠起來，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個孩子不能留"。
可她想起了今晚在醫務室里，他把她從窗邊拉回來時，手指攥得發白的樣子。
她把手捂在小腹上，隔著薯片袋子，一動不動地貼著那一小塊布料。
"喬曦，"她說，"幫幫我，我想留下這個寶寶。"
喬曦看著她，沒有說話。安靜了幾秒，然後喬曦放下薯片袋子，認真地說：
"那就……去父留子。"
岳靈瓏愣住了，張了張嘴："去父留子？"
喬曦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對。孩子是你的，跟他沒關係。你生你的，他過他的。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把我那輛車的四個輪胎全拆了賣了。"
岳靈瓏被最後一句話逗得扯了一下嘴角，但她很快又笑不出來了。
去父留子。
聽起來好簡單。四個字就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孩子歸她，李星洲歸他。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她當她的單親媽媽，他當他的星曜總裁。他不用知道孩子是他的，他永遠都不用知道。
可是，孩子會沒有爸爸。
她從小在有愛的家庭長大，她知道一個完整的家庭對孩子來說有多重要，爸會在大雨天開車去學校接她，她媽會為了她愛吃的菜學一整個星期，她的童年是被愛填滿的，所以她才能在所有人都嘲笑她是"岳恐龍"的時候，還能笑嘻嘻地活下去。可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他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他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問她："媽媽，我爸爸是誰？"
她該怎麼回答？
"你爸爸是星曜集團的總裁，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因為媽媽不敢告訴他"？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岳靈瓏一夜沒睡好。
她在床上翻了很久，腦子裡全是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李星洲的臉，醫務室的燈，化驗單上的字，他說的那句"這個孩子不能留"，閉上眼，那些畫面就在眼前打轉，睜開眼，天花板又白得刺眼。
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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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讓我辭職嗎？"
喬曦想了想，反問她："你覺得呢？"
岳靈瓏搖頭，拇指無意識地摳著薯片袋子的邊角："不會。他今天說了，讓我睡一覺明天再談。他那個人，不把一件事理清楚是不會放手的。"
"那你怎麼辦？"
岳靈瓏的手指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起得很早。她爸在廚房煮粥，她媽在陽台上澆花。岳靈瓏穿過客廳的時候，在桌上看到了一張紙條，是她爸留的，"粥在鍋里，雞蛋在盤子裡，吃了再去上班。"
她看著那張紙條，心裡暖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她爸媽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知道她跟李星洲的事，更不知道她肚子裡那個孩子的父親，就是她每天假借"工作"之名偷偷去見的那個人。他們以為她還是那個每天穿著老氣襯衫、戴著黑框眼鏡、勤勤懇懇上班的小助理。
她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雞蛋，然後出了門。
到了公司，她沒去總裁辦。
她在員工辦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
她想了很久。
十分鐘。二十分鐘。光標一閃一閃的。
她打了好幾次字，又刪了。寫過"李總，我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太正式了。寫過"對不起，我不能繼續工作了"，太卑微了。寫過"我想了好久"，太長了。
最後她只打了四個字。
"我不幹了。"
簡單，直接，不留餘地。像把一把刀插在桌上，轉身走人。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確認自己不會後悔，然後點了列印。
還保存文檔，列印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把那張薄薄的紙折了兩折，塞進一個信封里。信封上什麼也沒寫。她拿著信封，走過熟悉的走廊，穿過那扇她每天都要穿過的總裁辦大門。
門縫下。
她把信塞了進去。
她蹲在門口，多看了一眼那扇門。透過門縫，她看到信封的一角露在地毯上，白色的紙面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格外顯眼。
他來了就能看到。
他看到了就會明白。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捨不得，雖然確實，是因為她的腳還疼。
走了幾步，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岳靈瓏，"
李星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被壓路機碾過，又沉又啞，帶著一股怒意。
"你什麼意思？"
岳靈瓏把手機貼緊耳朵，明知故問："什麼什麼意思？"
"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辭職信！'我不幹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了，才貼回耳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字面意思。"
"你在哪兒？"
"在公司。剛辭職，正準備走，哎呀，程總監，電話好像斷了，我回頭再跟您說啊。"
她掐了電話，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李星洲的號碼，不是那個陌生號碼，是他的私人號碼，點了進去。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這條走了兩年的走廊，李星洲的辦公室就在盡頭。她每天早上都會先到這裡，幫他泡好咖啡，整理好文件，然後坐在外間的工位上等他來，端著咖啡杯，抱著文件，匆匆忙忙地趕著下班。
今天是最後一天。
"他真這麼說？"喬曦終於開口了。
"嗯。"岳靈瓏把薯片咬得咔嚓響，"簡直禽獸不如。"
"有沒有一種可能，"喬曦偏頭看她，"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岳靈瓏的動作頓了一下。薯片停在嘴邊，她盯著電視屏幕看了三秒鐘，然後把薯片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碎了。
"幸好他不知道！"她咽下去之後說，"現在他還念著同窗情誼，幫我找最好的醫生。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得找最好的殺手，"她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一屍兩命。"
喬曦沒接她這句玩笑話。
她放下薯片袋子，轉過來看著岳靈瓏："早就勸你別喜歡他了。李星洲年紀輕輕，能以家族第六子的身份在星曜集團迅速掌權，靠的就是無情無義。"
岳靈瓏沒有反駁。
喬曦說得對。六爺這個名號在禹州商界叫得響，靠的是手腕和決斷。他要是真的心狠起來，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個孩子不能留"。
可她想起了今晚在醫務室里，他把她從窗邊拉回來時，手指攥得發白的樣子。
她把手捂在小腹上，隔著薯片袋子，一動不動地貼著那一小塊布料。
"喬曦，"她說，"幫幫我，我想留下這個寶寶。"
喬曦看著她，沒有說話。安靜了幾秒，然後喬曦放下薯片袋子，認真地說：
"那就……去父留子。"
岳靈瓏愣住了，張了張嘴："去父留子？"
喬曦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對。孩子是你的，跟他沒關係。你生你的，他過他的。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把我那輛車的四個輪胎全拆了賣了。"
岳靈瓏被最後一句話逗得扯了一下嘴角，但她很快又笑不出來了。
去父留子。
聽起來好簡單。四個字就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孩子歸她，李星洲歸他。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她當她的單親媽媽，他當他的星曜總裁。他不用知道孩子是他的，他永遠都不用知道。
可是，孩子會沒有爸爸。
她從小在有愛的家庭長大，她知道一個完整的家庭對孩子來說有多重要，爸會在大雨天開車去學校接她，她媽會為了她愛吃的菜學一整個星期，她的童年是被愛填滿的，所以她才能在所有人都嘲笑她是"岳恐龍"的時候，還能笑嘻嘻地活下去。可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他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他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問她："媽媽，我爸爸是誰？"
她該怎麼回答？
"你爸爸是星曜集團的總裁，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因為媽媽不敢告訴他"？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岳靈瓏一夜沒睡好。
她在床上翻了很久，腦子裡全是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李星洲的臉，醫務室的燈，化驗單上的字，他說的那句"這個孩子不能留"，閉上眼，那些畫面就在眼前打轉，睜開眼，天花板又白得刺眼。
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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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曦想了想，反問她："你覺得呢？"
岳靈瓏搖頭，拇指無意識地摳著薯片袋子的邊角："不會。他今天說了，讓我睡一覺明天再談。他那個人，不把一件事理清楚是不會放手的。"
"那你怎麼辦？"
岳靈瓏的手指停住了。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起得很早。她爸在廚房煮粥，她媽在陽台上澆花。岳靈瓏穿過客廳的時候，在桌上看到了一張紙條，是她爸留的，"粥在鍋里，雞蛋在盤子裡，吃了再去上班。"
她看著那張紙條，心裡暖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她爸媽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知道她跟李星洲的事，更不知道她肚子裡那個孩子的父親，就是她每天假借"工作"之名偷偷去見的那個人。他們以為她還是那個每天穿著老氣襯衫、戴著黑框眼鏡、勤勤懇懇上班的小助理。
她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雞蛋，然後出了門。
到了公司，她沒去總裁辦。
她在員工辦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
她想了很久。
十分鐘。二十分鐘。光標一閃一閃的。
她打了好幾次字，又刪了。寫過"李總，我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太正式了。寫過"對不起，我不能繼續工作了"，太卑微了。寫過"我想了好久"，太長了。
最後她只打了四個字。
"我不幹了。"
簡單，直接，不留餘地。像把一把刀插在桌上，轉身走人。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確認自己不會後悔，然後點了列印。
還保存文檔，列印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把那張薄薄的紙折了兩折，塞進一個信封里。信封上什麼也沒寫。她拿著信封，走過熟悉的走廊，穿過那扇她每天都要穿過的總裁辦大門。
門縫下。
她把信塞了進去。
她蹲在門口，多看了一眼那扇門。透過門縫，她看到信封的一角露在地毯上，白色的紙面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格外顯眼。
他來了就能看到。
他看到了就會明白。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捨不得，雖然確實，是因為她的腳還疼。
走了幾步，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來電。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岳靈瓏，"
李星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被壓路機碾過，又沉又啞，帶著一股怒意。
"你什麼意思？"
岳靈瓏把手機貼緊耳朵，明知故問："什麼什麼意思？"
"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辭職信！'我不幹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了，才貼回耳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字面意思。"
"你在哪兒？"
"在公司。剛辭職，正準備走，哎呀，程總監，電話好像斷了，我回頭再跟您說啊。"
她掐了電話，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李星洲的號碼，不是那個陌生號碼，是他的私人號碼，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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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這條走了兩年的走廊，李星洲的辦公室就在盡頭。她每天早上都會先到這裡，幫他泡好咖啡，整理好文件，然後坐在外間的工位上等他來，端著咖啡杯，抱著文件，匆匆忙忙地趕著下班。
今天是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