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童年水槍戰
岳靈瓏一瘸一拐地走遠了。沒回頭，但李星洲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像一根細針，扎得她每一步都不自在。
李星洲的車還停在路邊。他站在車旁，程子嶸抱著那束香檳色的玫瑰，湊在花束前嗅了嗅，一臉陶醉。隔得太遠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見李星洲一伸手，把那束玫瑰從程子嶸懷裡搶了過來。
「什麼打賞你的，只讓你拿一下，這是送我的。」
她聽不見他的聲音，但她看見他的口型了。他抱著那束玫瑰坐進了車裡，程子嶸站在車外，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
岳靈瓏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他說那是送給他的。她當時編的謊，「這束花是我訂的，送給你」，他居然當真了，還真的當成自己的東西，從程子嶸手裡搶了回去。她不知道該好笑還是心虛。
快走到街尾的時候，她閃身鑽進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她在樓梯間的窗台上坐下來，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李星洲那輛車的車頂。它停了大約兩分鐘，然後發動，駛離了街邊。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她揉成團的卡片，展開來，又看了一遍那排清秀的小字，「靈瓏姐，我回來了。，肖楠」。她把紙條重新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深處。
肖楠回來了。他的玫瑰送到了公司。而李星洲，她抬頭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以為那束花是送給他的。
她靠在窗台上，出了一會兒神。腦子裡那個畫面又浮了上來，水槍、操場、打著石膏的李星洲。
那是她六歲的時候。
操場上陽光刺眼，同學們舉著水槍跑來跑去，尖叫聲和水柱聲混成一片。小星洲坐在角落的輪椅上，一條腿打著石膏，孤零零地看著遠處的熱鬧。別的小朋友都在瘋跑瘋鬧，只有他坐在那裡。
她當時是個胖嘟嘟的小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膽子比個子大。她看見有個同學舉起水槍朝小星洲滋過去，水柱打在他肩膀上，他的襯衫濕了一片，他縮了一下，沒有躲。
幾步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喊了一聲：「保護我方李星洲同學！」
下一秒，好幾柱水同時滋了過來。她被打得連連後退，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小星洲的腿上。
小星洲的臉疼得變了形，發出一聲悶哼：「啊！我的腳！」
她慌忙站起來，回頭看見他打著石膏的腿被自己坐了個正著，那張清秀的小臉皺成一團，又白又紅。她想道歉，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裡，水珠從她的麻花辮上往下滴。後來她被他推開了，但那個眼神她一直記得，不是生氣，是無奈，帶著一點「你怎麼這麼笨」的嫌棄。
和今天他蹲在她腳邊裹藥膏時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她站在街邊等計程車，腦子裡這兩個畫面來回切換，童年的她坐在他的腿上，坐疼了他打了石膏的腳；今天的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摟著腰，他問她「打算在我腿上過日子嗎」。一樣的坐腿，一樣的嫌棄語氣，只是她長大了，他也長大了。可他不知道，當年那個壓斷他腿的小胖妞，就是此刻這個土裡土氣的小助理。
計程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一個地址。車窗外禹州的街景慢慢掠過，她的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剛才的念頭。
車開進岳家的院子，她付了錢下車，一瘸一拐地往家門走。還沒進門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從客廳里傳出來：「你看看你慣的好閨女，自家公司不管不問，非要跑到別人的公司去上班，看吧，這才幾天，腳都快累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她推門走進去，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媽，我回來了。」
岳母叉著腰站在客廳中央，看見她一瘸一拐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岳父從沙發上站起來，迎上去扶住她的肩膀：「怎麼搞的？腳怎麼了？」
「就是崴了一下，沒事。」她擺了擺手，被岳父扶著坐到沙發上。她斜躺下來，把受傷的腳架在茶几上。岳父在她身邊坐下，彎下腰，輕手輕腳地幫她按摩腳踝。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按摩的力道剛剛好，把她腳上那股酸脹感一點一點揉散了。
岳母在旁邊看了，伸手掐了岳父一把：「這閨女就是被你慣壞了！」
岳父沒理會，抬頭看了女兒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靈瓏，還是辭職吧。」
岳靈瓏坐直了身子，抱住岳父的胳膊撒嬌：「爸爸，我喜歡現在這份工作。您當年也是白手起家，我特別崇拜，所以才找份工作磨練一下自己，」
岳父被她幾句好話哄得心花怒放，臉上化開了笑意：「行行行，你喜歡就行。」
「那，」岳靈瓏趁機試探，「爸爸，我想離婚。」
岳父按摩她腳踝的手停住了。岳母放下抱著的胳膊，走過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表情嚴肅起來：「又來了。」
「不是又來了，是認真的。」岳靈瓏坐直了，「媽，那樁婚事是你們趁我喝醉了登記的，我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也是你簽了字的。」岳母打斷她，「多少人想嫁人家還不要呢，你倒好，天天嚷著要離。」
「可我真的不喜歡那個人，」
「你見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不喜歡？」
岳靈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沒見過那個人。那紙婚約是父母哄她出國旅行時讓她簽的，她喝多了，連合同內容都沒看清就簽了名。後來知道是一紙婚書，已經晚了。她知道對方家世顯赫，年紀不小，母親提起他時語氣裡帶著滿意，可那又怎麼樣？她不喜歡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也有錯？
「我不喜歡他，這還不夠嗎？」她小聲說。
岳母和岳父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接話。岳母站起來，嘆了口氣：「行了，腳傷了就別亂跑了。你爸給你煲了湯，一會兒喝一碗。」她轉身進了廚房。
岳父拍了拍女兒的膝蓋，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岳靈瓏靠在沙發上。她想起李星洲蹲在她腳邊裹藥膏的畫面，想起他搶回那束花時的口型，她每次想離婚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都是他的臉。可那個人不是他。
腳踝上還纏著他裹的繃帶。
李星洲的車還停在路邊。他站在車旁，程子嶸抱著那束香檳色的玫瑰，湊在花束前嗅了嗅，一臉陶醉。隔得太遠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見李星洲一伸手，把那束玫瑰從程子嶸懷裡搶了過來。
「什麼打賞你的，只讓你拿一下，這是送我的。」
她聽不見他的聲音，但她看見他的口型了。他抱著那束玫瑰坐進了車裡，程子嶸站在車外，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
岳靈瓏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他說那是送給他的。她當時編的謊，「這束花是我訂的，送給你」，他居然當真了，還真的當成自己的東西，從程子嶸手裡搶了回去。她不知道該好笑還是心虛。
快走到街尾的時候，她閃身鑽進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她在樓梯間的窗台上坐下來，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李星洲那輛車的車頂。它停了大約兩分鐘，然後發動，駛離了街邊。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她揉成團的卡片，展開來，又看了一遍那排清秀的小字，「靈瓏姐，我回來了。，肖楠」。她把紙條重新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深處。
肖楠回來了。他的玫瑰送到了公司。而李星洲，她抬頭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以為那束花是送給他的。
她靠在窗台上，出了一會兒神。腦子裡那個畫面又浮了上來，水槍、操場、打著石膏的李星洲。
那是她六歲的時候。
操場上陽光刺眼，同學們舉著水槍跑來跑去，尖叫聲和水柱聲混成一片。小星洲坐在角落的輪椅上，一條腿打著石膏，孤零零地看著遠處的熱鬧。別的小朋友都在瘋跑瘋鬧，只有他坐在那裡。
她當時是個胖嘟嘟的小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膽子比個子大。她看見有個同學舉起水槍朝小星洲滋過去，水柱打在他肩膀上，他的襯衫濕了一片，他縮了一下，沒有躲。
幾步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喊了一聲：「保護我方李星洲同學！」
下一秒，好幾柱水同時滋了過來。她被打得連連後退，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小星洲的腿上。
小星洲的臉疼得變了形，發出一聲悶哼：「啊！我的腳！」
她慌忙站起來，回頭看見他打著石膏的腿被自己坐了個正著，那張清秀的小臉皺成一團，又白又紅。她想道歉，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裡，水珠從她的麻花辮上往下滴。後來她被他推開了，但那個眼神她一直記得，不是生氣，是無奈，帶著一點「你怎麼這麼笨」的嫌棄。
和今天他蹲在她腳邊裹藥膏時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她站在街邊等計程車，腦子裡這兩個畫面來回切換，童年的她坐在他的腿上，坐疼了他打了石膏的腳；今天的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摟著腰，他問她「打算在我腿上過日子嗎」。一樣的坐腿，一樣的嫌棄語氣，只是她長大了，他也長大了。可他不知道，當年那個壓斷他腿的小胖妞，就是此刻這個土裡土氣的小助理。
計程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一個地址。車窗外禹州的街景慢慢掠過，她的腦子裡卻還在轉著剛才的念頭。
車開進岳家的院子，她付了錢下車，一瘸一拐地往家門走。還沒進門就聽見母親的聲音從客廳里傳出來：「你看看你慣的好閨女，自家公司不管不問，非要跑到別人的公司去上班，看吧，這才幾天，腳都快累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她推門走進去，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媽，我回來了。」
岳母叉著腰站在客廳中央，看見她一瘸一拐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岳父從沙發上站起來，迎上去扶住她的肩膀：「怎麼搞的？腳怎麼了？」
「就是崴了一下，沒事。」她擺了擺手，被岳父扶著坐到沙發上。她斜躺下來，把受傷的腳架在茶几上。岳父在她身邊坐下，彎下腰，輕手輕腳地幫她按摩腳踝。他的手掌寬厚溫熱，按摩的力道剛剛好，把她腳上那股酸脹感一點一點揉散了。
岳母在旁邊看了，伸手掐了岳父一把：「這閨女就是被你慣壞了！」
岳父沒理會，抬頭看了女兒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靈瓏，還是辭職吧。」
岳靈瓏坐直了身子，抱住岳父的胳膊撒嬌：「爸爸，我喜歡現在這份工作。您當年也是白手起家，我特別崇拜，所以才找份工作磨練一下自己，」
岳父被她幾句好話哄得心花怒放，臉上化開了笑意：「行行行，你喜歡就行。」
「那，」岳靈瓏趁機試探，「爸爸，我想離婚。」
岳父按摩她腳踝的手停住了。岳母放下抱著的胳膊，走過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表情嚴肅起來：「又來了。」
「不是又來了，是認真的。」岳靈瓏坐直了，「媽，那樁婚事是你們趁我喝醉了登記的，我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也是你簽了字的。」岳母打斷她，「多少人想嫁人家還不要呢，你倒好，天天嚷著要離。」
「可我真的不喜歡那個人，」
「你見都沒見過，怎麼知道不喜歡？」
岳靈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沒見過那個人。那紙婚約是父母哄她出國旅行時讓她簽的，她喝多了，連合同內容都沒看清就簽了名。後來知道是一紙婚書，已經晚了。她知道對方家世顯赫，年紀不小，母親提起他時語氣裡帶著滿意，可那又怎麼樣？她不喜歡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也有錯？
「我不喜歡他，這還不夠嗎？」她小聲說。
岳母和岳父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接話。岳母站起來，嘆了口氣：「行了，腳傷了就別亂跑了。你爸給你煲了湯，一會兒喝一碗。」她轉身進了廚房。
岳父拍了拍女兒的膝蓋，也站起來跟了進去。
岳靈瓏靠在沙發上。她想起李星洲蹲在她腳邊裹藥膏的畫面，想起他搶回那束花時的口型，她每次想離婚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都是他的臉。可那個人不是他。
腳踝上還纏著他裹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