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病避診
沈清辭把染血的衣袖壓進包袱最底下，轉身端起桌上冷透的隔夜茶，連茶沫也吞了下去。
她推開窗，從窗台下取來半盞雨水，瓷盞一入手，寒意便貼著掌心往腕骨里鑽。
「姑娘，萬萬不可！」阿蠻撲上來抱住茶壺，眼眶紅得厲害，嗓子都啞了。
「這水寒得傷身，您肚子裡還揣著小主子，哪經得起這樣折騰！」
「鬆手。」沈清辭盯著她，唇色被夜風吹得發白。
「拿些水粉遮遮臉色也成，何苦真拿身子去賭！」
阿蠻急得淚珠直往下掉，手背上沾著茶漬，仍不肯放開。
沈清辭撥開她的手，指尖冷得發硬。
「水粉騙得過外頭那些婆子，騙得過秦太醫那雙眼嗎？騙得過蕭玄夜嗎！」
今晚若撐不過去，明日一到聽雪堂，喜脈被診出來，她便會徹底落進太后的掌心，連腹中孩子也要變成牽制蕭玄夜的物件。
與其把命交給旁人，不如先對自己下狠手。
她端起半盞雨水，仰頭灌下，又抓了幾片生茶葉嚼碎，硬生生咽進喉嚨。
苦味混著寒水壓進胃裡，腥冷翻湧上來，她兩手扣住桌沿，腰身一折，嘔得肩背發抖。
酸水衝上喉口，額角冷汗密密冒出，臉色白得嚇人，唇邊連血色都褪乾淨了。
「去開窗，把炭盆撤出去！」她咬著牙吩咐。
「可是……」
「別可是，去摔茶盞，把外頭的人引過來！」
阿蠻咬住下唇，抓起粗瓷茶盞砸在門板上。
碎瓷落地，偏院的夜色被這一響撕開。
「來人啊！快來人！」
「我家姑娘舊疾犯了，吃什麼吐什麼，快去請大夫啊！」阿蠻哭喊起來。
院外守夜的婆子很快被驚動，巴掌拍在門上，門框跟著發顫。
「開門！蘇嬤嬤有令，偏院今夜不見外人，讓老奴進去瞧瞧！」
「滾！姑娘衣衫不整，你一個外院婆子也敢硬闖？」阿蠻抵著門罵回去。
門外靜了片刻，腳步聲匆匆離開，應是去報信了。
寒風從半開的窗欞灌進屋，沈清辭只著單薄中衣，她抬手覆住小腹，眼底壓著疼，也壓著狠。
孩子，前世我們連命都沒保住，今夜你得跟著娘親一起受這場苦。
不到一炷香，院外傳來沉沉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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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不是婆子，是王府外院管事趙成。
「沈姑娘病了？王爺正好賜了補品，奴才給您送進來。」
他不給人拒絕的餘地，手一抬，兩名粗壯婆子便撞開房門。
趙成跨進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又停在沈清辭慘白的臉上。
他拱手行了個樣子，轉身把裝著老參和血燕的木匣擱到桌上。
「王爺有令，偏院若缺什麼，只管開口。」
說話間，趙成打開木匣，手撥弄匣底黃綢，把邊角都摸了一遍。
「沈姑娘，今日宮裡，可曾送過什麼不該送的文書來？」
話說到這裡，來意已經露了底。
他哪裡是送補品，分明借著看病進屋搜查。
沈清辭心底冷笑，臉上卻露出驚慌，手指攥著被角，氣息斷斷續續。
「姨母憐我孤苦，只送了些香料，趙管事早就知道，哪裡來的文書？」
趙成盯著她，腳步逼近床前。
「王府丟了機密，任何人都得查，沈姑娘最好說實話。」
話音剛落，沈清辭捂住胸口，探身向床邊嘔出一口酸水。
她喘得細弱，好半晌都抬不起頭。
阿蠻端著銅盆衝上前，胳膊橫在床邊。
「你到底有完沒完！真要把我家姑娘逼死在這兒，你去太后娘娘面前領罪嗎！」
趙成聞到穢氣，臉色發青，退了兩步。
屋裡一時只剩沈清辭壓抑的嘔聲和窗外灌進來的冷風。
他沒問出東西，臉上浮起陰沉。
「沈姑娘好好歇著，明日巳時聽雪堂問話，就算您下不了床，奴才也會抬轎子來接您。」
說完，他帶著人離去。
房門重新合上，阿蠻趕緊落鎖，扶著門板才站穩。
沈清辭收起病態，掀被下床。
「姑娘，補品要不要帶走換些盤纏？」阿蠻急忙伸手去碰木匣。
「別碰！」沈清辭按住她的腕子。
她盯著桌上的木匣，低聲道。
「盒子沒有夾層，可黃綢下面沾了墨，只要少一根參須，或挪動半寸，明日全城都會封鎖，名頭便是盜走王府財物的逃犯。」
趙成這一招，實在陰狠。
沈清辭不再多言，迅速翻出兩張白紙，鋪在桌上。
她右手換左手，飛快寫下一封歪扭密信，說自己不願拖累王府，準備往北投奔舊仆。
隨後又換了粗筆，用右手寫下第二封，暗指東市已有宮中接應，今夜趁亂出城。
「姑娘，這信送不出去啊！」
「不必送。」沈清辭把兩封信分別折好。
一封塞進梳妝檯最隱秘的夾縫，只露出極窄邊角，另一封撕去小半，揉成紙團踢進床底深處。
「我們一走，這間屋子必會被翻個底朝天。」
「王府防著太后，太后也盯著王府，這兩封遮掩過的信被翻出來，蕭玄夜的黑甲衛便會往北邊和東市去追。」
哐！哐！哐！
窗外忽然響起急促破鑼聲，偏院的黑夜被徹底攪亂。
「走水了！西庫走水了！快救火啊！」
喊聲從西邊傳來，火光很快漫上夜空，黑菸捲起，王府外院霎時亂成一片。
腳步聲，呼喊聲，水桶碰撞聲，隔著院牆一層層湧來。
「火起了！」阿蠻激動得手都在抖，一把抓起收好的包袱。
「換衣！」
沈清辭扯下身上的中衣，換上粗布短襖，又從火盆里抓起冷木炭，往臉上和脖頸抹去。
那張白淨清麗的臉被炭灰遮住，眉眼也暗了下去，混在人群里，便是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鬟。
「去西庫，跟著提水的人走，從後園水門出府！」沈清對阿蠻說道。
「水門外那艘運菜空船，就是我們出城的渡船！」
臨出門前，沈清辭拔下頭上僅剩的一根銀簪。
咔嚓一聲，銀簪被她折成兩截。
半截扎進那件沾滿血的素白中衣里，連衣帶簪一起丟在床榻中央，另半截被她攥進掌心，塞入袖管。
西庫的火很快會燒到偏院。
天亮之後，蕭玄夜能在廢墟里找到的，只會是這團帶血衣物和燒毀殘簪。
門外夾道傳來護衛嘶啞的吼聲：「燈油炸了！燒到馬廄了！各院能喘氣的，全拿桶去取水！」
她推開窗，從窗台下取來半盞雨水，瓷盞一入手，寒意便貼著掌心往腕骨里鑽。
「姑娘，萬萬不可！」阿蠻撲上來抱住茶壺，眼眶紅得厲害，嗓子都啞了。
「這水寒得傷身，您肚子裡還揣著小主子，哪經得起這樣折騰！」
「鬆手。」沈清辭盯著她，唇色被夜風吹得發白。
「拿些水粉遮遮臉色也成，何苦真拿身子去賭！」
阿蠻急得淚珠直往下掉，手背上沾著茶漬，仍不肯放開。
沈清辭撥開她的手，指尖冷得發硬。
「水粉騙得過外頭那些婆子，騙得過秦太醫那雙眼嗎？騙得過蕭玄夜嗎！」
今晚若撐不過去，明日一到聽雪堂，喜脈被診出來，她便會徹底落進太后的掌心，連腹中孩子也要變成牽制蕭玄夜的物件。
與其把命交給旁人，不如先對自己下狠手。
她端起半盞雨水，仰頭灌下，又抓了幾片生茶葉嚼碎，硬生生咽進喉嚨。
苦味混著寒水壓進胃裡，腥冷翻湧上來，她兩手扣住桌沿，腰身一折，嘔得肩背發抖。
酸水衝上喉口，額角冷汗密密冒出，臉色白得嚇人，唇邊連血色都褪乾淨了。
「去開窗，把炭盆撤出去！」她咬著牙吩咐。
「可是……」
「別可是，去摔茶盞，把外頭的人引過來！」
阿蠻咬住下唇，抓起粗瓷茶盞砸在門板上。
碎瓷落地，偏院的夜色被這一響撕開。
「來人啊！快來人！」
「我家姑娘舊疾犯了，吃什麼吐什麼，快去請大夫啊！」阿蠻哭喊起來。
院外守夜的婆子很快被驚動，巴掌拍在門上，門框跟著發顫。
「開門！蘇嬤嬤有令，偏院今夜不見外人，讓老奴進去瞧瞧！」
「滾！姑娘衣衫不整，你一個外院婆子也敢硬闖？」阿蠻抵著門罵回去。
門外靜了片刻，腳步聲匆匆離開，應是去報信了。
寒風從半開的窗欞灌進屋，沈清辭只著單薄中衣，她抬手覆住小腹，眼底壓著疼，也壓著狠。
孩子，前世我們連命都沒保住，今夜你得跟著娘親一起受這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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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病了？王爺正好賜了補品，奴才給您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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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成跨進屋，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又停在沈清辭慘白的臉上。
他拱手行了個樣子，轉身把裝著老參和血燕的木匣擱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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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趙成打開木匣，手撥弄匣底黃綢，把邊角都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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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心底冷笑，臉上卻露出驚慌，手指攥著被角，氣息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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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成盯著她，腳步逼近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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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端著銅盆衝上前，胳膊橫在床邊。
「你到底有完沒完！真要把我家姑娘逼死在這兒，你去太后娘娘面前領罪嗎！」
趙成聞到穢氣，臉色發青，退了兩步。
屋裡一時只剩沈清辭壓抑的嘔聲和窗外灌進來的冷風。
他沒問出東西，臉上浮起陰沉。
「沈姑娘好好歇著，明日巳時聽雪堂問話，就算您下不了床，奴才也會抬轎子來接您。」
說完，他帶著人離去。
房門重新合上，阿蠻趕緊落鎖，扶著門板才站穩。
沈清辭收起病態，掀被下床。
「姑娘，補品要不要帶走換些盤纏？」阿蠻急忙伸手去碰木匣。
「別碰！」沈清辭按住她的腕子。
她盯著桌上的木匣，低聲道。
「盒子沒有夾層，可黃綢下面沾了墨，只要少一根參須，或挪動半寸，明日全城都會封鎖，名頭便是盜走王府財物的逃犯。」
趙成這一招，實在陰狠。
沈清辭不再多言，迅速翻出兩張白紙，鋪在桌上。
她右手換左手，飛快寫下一封歪扭密信，說自己不願拖累王府，準備往北投奔舊仆。
隨後又換了粗筆，用右手寫下第二封，暗指東市已有宮中接應，今夜趁亂出城。
「姑娘，這信送不出去啊！」
「不必送。」沈清辭把兩封信分別折好。
一封塞進梳妝檯最隱秘的夾縫，只露出極窄邊角，另一封撕去小半，揉成紙團踢進床底深處。
「我們一走，這間屋子必會被翻個底朝天。」
「王府防著太后，太后也盯著王府，這兩封遮掩過的信被翻出來，蕭玄夜的黑甲衛便會往北邊和東市去追。」
哐！哐！哐！
窗外忽然響起急促破鑼聲，偏院的黑夜被徹底攪亂。
「走水了！西庫走水了！快救火啊！」
喊聲從西邊傳來，火光很快漫上夜空，黑菸捲起，王府外院霎時亂成一片。
腳步聲，呼喊聲，水桶碰撞聲，隔著院牆一層層湧來。
「火起了！」阿蠻激動得手都在抖，一把抓起收好的包袱。
「換衣！」
沈清辭扯下身上的中衣，換上粗布短襖，又從火盆里抓起冷木炭，往臉上和脖頸抹去。
那張白淨清麗的臉被炭灰遮住，眉眼也暗了下去，混在人群里，便是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鬟。
「去西庫，跟著提水的人走，從後園水門出府！」沈清對阿蠻說道。
「水門外那艘運菜空船，就是我們出城的渡船！」
臨出門前，沈清辭拔下頭上僅剩的一根銀簪。
咔嚓一聲，銀簪被她折成兩截。
半截扎進那件沾滿血的素白中衣里，連衣帶簪一起丟在床榻中央，另半截被她攥進掌心，塞入袖管。
西庫的火很快會燒到偏院。
天亮之後，蕭玄夜能在廢墟里找到的，只會是這團帶血衣物和燒毀殘簪。
門外夾道傳來護衛嘶啞的吼聲：「燈油炸了！燒到馬廄了！各院能喘氣的，全拿桶去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