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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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鎮遠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忽然旁邊一桌有人「咦」了一聲。

  那桌坐著三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

  其中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高個眯著眼打量了林鎮遠片刻,忽然站起身,拱手道。

  「這不是威遠鏢局的林總鏢頭嗎?」

  這一聲喊得不小,周圍幾桌客人都轉過頭來。

  林鎮遠在文安縣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威遠鏢局與城中富商大戶多有往來。

  不少人認出他來,頓時竊竊私語。

  「真是林總鏢頭!」

  「他身後那個是趙大莽吧?聽說一身硬功夫,能單手舉起五百斤石鎖!」

  「奇怪,他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還……跟在一個道士後面?」


  不少目光落在葉清風身上,帶著好奇與探究。

  一個道士,帶著兩個鏢師逛青樓——這本就夠稀奇。

  更稀奇的是,林鎮遠和趙大莽的姿態明顯是以前面這道士為尊。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道士身後,神情恭敬,完全不像是來尋歡作樂,倒像是……護法隨行?

  山羊鬍商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道:「林總鏢頭,什麼風把您吹到攬月舫來了?這位道長是……」

  他看向葉清風,眼中滿是好奇。

  林鎮遠心中暗叫不妙。

  今夜是來探查妖邪巢穴的,本應低調行事,沒想到剛進門就被人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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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思忖如何應對,卻聽葉清風淡淡開口:

  「貧道清微子,與林總鏢頭有舊,今夜隨他來此,看一場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看戲?」山羊鬍商人一愣,隨即失笑。

  「道長說笑了,攬月舫是風月場所,哪來的戲可看?要看戲,得去城西的『永樂戲班』……」

  「戲未必在台上。」葉清風拂塵輕擺,目光掃過滿廳賓客,最後落在舞台方向。

  「紅塵百態,眾生百相,何處不是戲?」

  這話說得玄乎,山羊鬍商人聽得雲裡霧裡,卻也不敢再追問。

  這道士氣度實在不凡,明明年紀輕輕,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能看透人心,讓他莫名有些發憷。

  正說著,另一名侍女匆匆從內廳走出。

  這侍女穿著桃紅色襦裙,容貌比先前那個更艷麗幾分。

  走起路來腰肢輕擺如風拂柳,徑直來到葉清風三人面前,盈盈一福: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奴婢方才才知三位到來,實在失禮。」

  她抬起頭,笑容甜美,「媽媽說了,前頭為三位貴客留了位置,請隨奴婢來。」

  這話一出,滿廳安靜了一瞬。

  留了位置?在這座無虛席的大廳?

  而且這侍女的態度明顯恭敬得多,口稱「貴客」,顯然是得了上頭的吩咐。

  林鎮遠和趙大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警惕。

  他們剛被人認出來,這侍女就恰好出現,還要帶他們去留好的位置,這絕非巧合。

  葉清風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抬眼看了看那張空桌,又環視滿廳痴迷狂熱的賓客,最後目光落在侍女身上,淡淡道:

  「不必了。」

  侍女笑容一僵:「貴客……這是何意?」

  「意思是,」葉清風語氣依舊平靜,「我不坐那裡。」

  「那貴客想坐哪裡?奴婢給您安排……」侍女勉強維持笑容。

  葉清風抬起右手,指向大門內側,靠近門房的那片空地:

  「就坐門口。」

  「……」

  侍女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周圍聽到這番對話的賓客,也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坐門口?

  在這攬月舫一樓大堂,靠近門房的位置,那是龜公、打手、還有等客的馬車夫偶爾歇腳的地方。

  連張像樣的椅子都沒有,只有幾條長凳!

  這道士瘋了不成?

  侍女反應過來,急忙打圓場:「道長說笑了,您這樣的貴客,怎麼能坐門口呢?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攬月舫不懂待客之道……」

  「我不是貴客。」

  葉清風打斷她的話,聲音陡然清朗了幾分,在整個嘈雜的大廳中,竟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是惡客。」

  三字出口,滿廳一靜。

  連舞台上的琵琶聲都頓了一拍。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來。

  有好奇,有驚詫,有玩味,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敢在攬月舫說自己是「惡客」的,這還是頭一遭!

  侍女臉色變了:「道長,這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葉清風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這攬月舫,以聲色為幕,以欲望為餌,布下邪陣,抽取生人陽氣精血,供養一窩紙紮邪祟。

  貧道今夜來此,不是尋歡作樂——」

  他袖袍一甩,青灰道袍無風自動:

  「是來砸場子的。」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琵琶聲徹底停了。

  舞姬僵在台上。

  賓客們張著嘴,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

  就連那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富商,此刻也清醒了幾分,瞪大眼睛看著門口那個道士。

  砸場子?

  在攬月舫,說要砸場子?

  這已經不是瘋不瘋的問題了,這是找死!

  侍女的臉從白轉青,從青轉黑。

  她正要厲聲呵斥,卻見葉清風已抬起左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啪。」

  一聲輕響,如同燭芯爆裂。

  大廳門房處,那扇存放賓客兵器的紅木架旁,林鎮遠和趙大莽被收繳的兩柄佩刀,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鏘——!」

  刀鞘崩飛,兩柄精鋼長刀化作兩道寒光,破空飛來,穩穩落在林鎮遠和趙大莽手中!

  雖不會御刀之術,但刀劍不分家,力大磚飛,也能攝來。

  只是使不出劍道那般威力。

  這一手來得太快,太突兀。

  門口的龜公、打手,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兵器已經物歸原主。

  林鎮遠和趙大莽握刀在手,雖心中震撼,但多年江湖經驗讓他們瞬間做出反應。

  二人一左一右,護在葉清風身側,長刀斜指地面,刀身映著燭光,寒芒吞吐。

  侍女紙人終於意識到不妙,那張甜美的臉陡然扭曲,眼中泛起非人的紅光,尖聲道:「你——」

  話音未落。

  葉清風右手食指在袖中輕輕一彈。

  沒人看到他做了什麼,只聽見「嗡」的一聲劍鳴——不是從門外傳來。

  而是從攬月舫二樓某個雅間內響起!

  一道青光破窗而出,穿透木製樓板,如流星墜落,直直落入葉清風手中!

  那是一柄精緻的鐵劍,上面還留有金色的劍穗。

  此刻,鐵劍在葉清風掌中微微震顫,劍身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

  那股蒼茫銳利之意,讓滿廳燭火為之一暗。

  侍女紙人瞳孔驟縮,紙質的身體本能地後撤。

  但晚了。

  葉清風隨手一揮。

  沒有招式,沒有蓄力,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像是拂去衣上塵埃,隨手一削。

  鐵劍划過一道淡金色的弧線。

  侍女的脖頸處,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金線。

  她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了,那張精心勾畫的紙面上。

  墨線眼睛瞪得滾圓,硃砂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說什麼。

  然後,她的頭,從肩膀上滑落。

  沒有鮮血。

  斷口處,露出的不是血肉筋骨,而是層層疊疊的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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