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貧道不會這附身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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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風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雲松子身上。

  那目光不重,卻讓雲松子心裡一凜。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了天平上,從頭到腳,從裡到外,被那雙眼睛稱量了一遍。

  雲松子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雜念壓下去。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眉心點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上。

  那石頭是阿蘿從溪邊撿回來壓鹹菜缸的,圓溜溜的,青灰色,上面還沾著幹了的泥巴。

  它躺在牆根底下,和一堆雜物擠在一起,毫不起眼。

  石頭動了。

  它先是滾了一下,從雜物堆里滾出來,骨碌碌的,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它晃晃悠悠地升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

  升到一人高的時候,它停住了,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陽光下,那塊青灰色的石頭投下一小片陰影,落在棗樹根上,像一隻蜷縮的貓。

  雲松子收回手指,看向葉清風。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不是什麼大神通,可這是他對神魂之力精妙控制的體現。

  他不是在炫耀力量,是在炫耀技巧。

  力量誰都有,可把一塊石頭從雜物堆里揀出來,平穩地升到半空,不晃不搖,這需要極精細的控制。

  「神魂御物。」雲松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夫以神念為手,以萬物為器。神魂所至,金石可舉,草木可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清風臉上,「閣下可會此術?」

  葉清風看了一眼那塊懸在半空的石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麵,起了幾圈漣漪,然後又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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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從石頭上移開,看向屋裡。

  雲松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正屋旁邊的一間廂房,門關著,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知道葉清風在看什麼。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清鳴。

  「鏘——」

  那聲音從屋裡傳出來,不大,卻清越得像鶴唳。

  它穿過窗戶的縫隙,穿過暮色,穿過棗樹的枝葉,在院子裡迴蕩。

  雲松子的心頭一跳。那聲音里有一種東西,不是聲音本身,是聲音里藏著的東西。鋒利,冷冽,像冬天裡第一道霜。

  門沒開。

  窗戶也沒開。

  那把劍從門縫裡飛了出來。

  湛藍的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它飛得不快,不急,像是一葉扁舟在平靜的湖面上滑行。

  劍身上的藍光流轉不定,映得院子裡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

  它飛過院子,飛過棗樹,飛過搖搖椅,穩穩地懸在雲松子面前,劍尖朝下,劍柄朝上,離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雲松子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劍身上移開,落在葉清風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像是驚濤駭浪,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御劍術?」他的聲音有些干,像是很久沒喝水了,「你是劍修?」

  葉清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那把劍輕輕一彈。

  「叮——」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編鐘。

  那聲音在空氣里迴蕩,一圈一圈的,傳得很遠。

  劍在空中轉了一圈,藍光流轉,像是在跳舞。

  然後它「嗖」地飛回屋裡,「咔」的一聲,歸鞘了。

  院子恢復了安靜。

  棗葉還在沙沙地響,茶壺嘴還在呼呼地冒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松子看著那把劍飛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在翻騰。

  御劍術。

  這不是御物,御物是拿神念當手,去抓去拿。

  御劍術不一樣,御劍術是人與劍合,劍是人的一部分,人也是劍的一部分。

  這是失傳已久的東西。

  十萬大山里沒有劍修,縱然是外面也很少聽說。

  典籍上說,上古有大能者,以劍入道,一劍破萬法。

  他以前不信,覺得那是吹牛。

  現在他信了。

  那把劍飛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

  不是殺氣,是劍意。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冬天的風,你看不見它,可你知道它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震驚壓下去。

  這不代表什麼。

  御劍術固然厲害,可他的神魂御物也不差。

  他還沒輸。

  他抬起右手,又朝院子角落裡那叢野草虛虛一抓。

  那是一叢狗尾巴草,長在牆根底下,毛茸茸的穗子在晚風裡搖著,夕陽照在上面,鍍了一層金。

  雲松子的手抓過去的時候,那叢草忽然不動了。

  不是被風吹得不動,是它自己不動了。

  所有的葉子,所有的穗子,都定住了,像是一幅畫。

  然後,它開始動。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是它自己在動。

  最粗的那根狗尾巴草彎下了腰,像是在鞠躬。

  穗子垂下來,毛茸茸的,擦著地面。

  旁邊的幾根也跟著彎下去,又直起來,又彎下去。

  它們像是活過來了,不是草,是人。

  它們在給雲松子行禮。

  然後是旁邊的幾叢草,也跟著動起來。

  整個牆角的野草都在動,彎下去,直起來,彎下去,直起來,像是在舞蹈。

  甚至還有幾株草連根都拔了起來,在地面上扭動著。

  扭完後又自己回到了原來的坑裡。

  雲松子收回手,看著葉清風。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挑釁,像是在說:怎麼樣?

  「神魂附身。」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老夫以神念為引,以草木為軀。神魂所至,枯木可活,頑石可語。」

  他頓了頓,朝葉清風微微抬手,「請。」

  葉清風看著那叢還在行禮的狗尾巴草,笑了笑。

  那笑容和剛才一樣淡,可雲松子覺得,那笑容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不是嘲諷,是——他覺得像是長輩看著晚輩在炫耀新學的本事,覺得有趣,又覺得好笑。

  「貧道不會這附身之術。」葉清風說。

  雲松子的眉頭微微揚起。

  不會?

  他以為葉清風會逞強說「會」,沒想到他直接說不會。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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