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棗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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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風又倒了幾杯,呂陽搶了一杯,苗貴搶了一杯,沈昭月也端了一杯。

  呂陽喝了一口,眯起眼,砸吧砸吧嘴,沒說話——他怕一開口就破壞了這股仙氣兒。

  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著茶,曬著太陽。

  棗樹的枝丫在頭頂遮著陰,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漏下來的光斑在桌上晃來晃去,像是在跳舞。

  呂陽喝了兩杯茶,肚子裡暖暖的,心思就活泛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茶壺,又看了看那棵棗樹,忽然嘆了口氣。

  「仙師,有茶是好,可惜沒點心。」他摸了摸肚子,「光喝茶,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阿蘿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看那棵棗樹,有些可惜地說。

  「棗子的時間還沒到,這會兒還是青的,吃不了。不然摘幾個棗子配茶,倒是正好。」

  葉清風笑了笑,放下茶杯。

  「這有何妨。」

  他抬起手,朝那棵棗樹輕輕一指。

  阿蘿沒看清他指了什麼。

  她只看見那根伸過來的枝丫上,忽然冒出了許多米粒大小的花苞。

  花苞是嫩綠色的,鼓鼓囊囊的,像是憋著一口氣。

  然後那口氣憋不住了——花苞裂開了,露出裡面細小的花瓣,黃綠色的,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整根枝丫都變成了花串。

  棗花的香味飄下來,淡淡的,甜絲絲的,和茶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聞。

  阿蘿仰著頭,看著那滿枝的花,嘴巴又合不上了。

  花沒有謝。

  花瓣在風裡輕輕顫了顫,然後花托底下鼓起一個小小的疙瘩。

  那疙瘩越長越大,從米粒大到黃豆大,從黃豆大到拇指大,從拇指大到小孩拳頭大。

  顏色也從青綠變成淡綠,從淡綠變成黃綠,從黃綠變成紅白相間。

  棗子熟了。

  滿滿一樹枝的棗子,壓得枝丫往下墜,離桌面不到兩尺。

  紅的像瑪瑙,白的像羊脂,上面掛著清晨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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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露珠,是棗子自己滲出來的蜜,亮晶晶的,粘粘的。

  阿蘿伸手摘了一顆,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她連忙用手背擦了擦,捨不得浪費,又把手指上的汁水舔了。

  「甜。」她說,眼睛彎成月牙。

  這比往年長出來的棗子甜多了!

  呂陽早就站起來,伸手去夠棗子。

  摘了一顆塞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汁水從嘴角溢出來,他顧不上擦,又伸手去摘第二顆。

  苗貴也站起來,摘了一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又摘了一顆。

  沈昭月沒站起來,只是抬手從垂下來的枝丫上摘了一顆,放在嘴裡慢慢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阿蘿吃了兩顆,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屋裡跑。

  「我還有瓜子花生!配茶正好!」

  她跑進廚房,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端著一個笸籮出來。笸籮里裝著些瓜子花生,零零散散的,鋪了薄薄一層底。

  她的臉有些紅,不好意思地說:「就剩這些了……老鼠偷吃了好多,就剩下這麼幾粒。」

  葉清風看了一眼笸籮里的瓜子花生,笑了笑:「把剩下的給我。」

  阿蘿把笸籮遞過去。

  葉清風接過來,抓了一把瓜子花生,隨手往地上一撒。

  瓜子花生落在地上,滾了幾下,停住。

  然後它們開始發芽。

  瓜子殼裂開,露出裡面白白嫩嫩的芽,往土裡鑽。

  花生殼也裂了,兩片肥厚的子葉拱出來,頂著土,往上長。

  那速度比剛才的藤蔓還快,眨眼間,瓜子苗就長到了一尺高,開花了——金黃色的花瓣,圓圓的臉盤,對著太陽,笑得燦爛。


  花開得快,謝得也快。

  向日葵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瓜子,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

  花生的花謝了之後,花托鑽進土裡,在地底下悄悄地結莢。

  葉清風伸手,在向日葵的臉盤上輕輕一拂。

  熟透的瓜子落下來,一顆一顆的,飽滿得很,掉在桌上,發出「嗒嗒」的脆響。

  他又往土裡一抓,花生藤被他連根拔起,根上掛著一串串花生,白花花的,沾著濕泥。

  他把花生在手裡搓了搓,泥掉了,殼幹了,花生落在桌上,和瓜子堆在一起。

  阿蘿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堆瓜子和花生,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伸手抓了一顆瓜子,嗑開,瓜子仁又香又脆,比集市上買的新鮮多了。

  「仙師,」她小聲說,「這也是法術嗎?」

  葉清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呂陽在旁邊插嘴:「當然是法術!仙師的本事大著呢,這算什麼。」

  他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一臉得意,好像那法術是他自己變出來的一樣。

  苗貴也抓了一把花生,剝開殼,把花生米扔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他沒說話,但眼睛一直往那棵茶樹上看——那棵長在桌子上的小茶樹。

  葉子已經被掐了好幾片,但傷口處已經冒出了新的嫩芽,綠油油的,比剛才還精神。

  葉清風坐在搖搖椅上,慢慢地晃著,手裡端著一杯茶,眯著眼,看著頭頂那片被棗枝切碎的天空。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身上,青灰色的道袍上印著碎碎的金。

  茶壺嘴還在冒煙,細細的,白白的,升到棗枝那麼高,被風一吹,散在陽光里,沒了。

  棗子還在枝頭掛著,紅紅白白的,壓得枝丫彎彎的。

  向日葵的盤子空了,但莖稈還立著,葉子綠著,在風裡輕輕地搖。

  花生藤堆在牆角,根上的土還沒幹,黑黑的,潤潤的。

  阿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去屋裡拿了一個小籃子,把桌上的瓜子和花生裝進去,又把棗子摘了一籃子。

  她把籃子放在桌上,自己也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裡,慢慢地喝。

  茶還是溫的,瓜子還是香的,棗子還是甜的。

  她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忽然覺得,活了這麼大,從來沒有過過這樣的早晨。

  葉清風躺在搖搖椅上,慢慢地晃著。

  椅子「嘎吱嘎吱」地響,和著棗葉的沙沙聲,和著瓜子殼裂開的脆響,和著茶壺嘴冒氣的呼呼聲。

  他眯著眼,看著那棵棗樹,看著那些從葉縫裡漏下來的光斑,看著那一縷縷升到半空就散了的茶煙。

  好久沒有這麼愜意了。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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