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紫鵑
陳二娘姐妹倆一急：「你別哭啊，你倒是快說，老太太那兒是個什麼意思？」
靜順堂當差的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
歡兒眼淚越流越凶，抽泣道：「老太太說，說……三爺怕是醒不過來了！」
嗡的一聲，眾人仿佛炸開了鍋。這個哭著說「三爺死了那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也要死了」，那個哭著說「早知道我就不削尖腦袋上靜順堂來當差」，七嘴八舌的，把歡兒堵得半天都沒找到空隙插進去說話。
陳二娘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索性直接拽了歡兒進耳房，門一關，把院子裡的吵嚷攔在外頭。
「現在你可以說了，」陳二娘神情凝重，「三爺真的醒不過來了？老太太叫你去，還說了什麼？」
歡兒坐下來拿帕子不停擦著流淚的眼睛：「……把宮裡太醫院金鏃科的首席御醫包大人連夜給請了來，包大人親口說的，刀傷深入了臟器，流血又過多，藥石無醫，沒有診治就走了！」
陳二娘半天沒說話，陳三娘慌了起來，拉她的袖子：「姐，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可是三奶奶的人……」說到這裡，立刻轉頭問歡兒：「三爺受傷的事，是怎麼個說法？老太太知道實情了嗎？」
歡兒神色萎靡：「已經知道了。是綠玉告訴老太太的，綠玉這個牆頭草，見風倒，老太太還沒仔細審她，她就自己露了馬腳，扛不住全招了。」
這下連陳二娘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
歡兒擦了淚抬頭看她們：「老太太叫我去，就是說這事的。她已經從綠玉那裡知道了三爺對三奶奶的安排，知道我們受了三爺的吩咐要守著奶奶。」
陳二娘姐妹倆屏氣凝神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老太太讓我來勸勸你們，三爺已經是不成了，何況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三奶奶的所作所為，如果我們繼續守著三爺的吩咐，那麼不用等三爺過身，就是我們的死期。如果我們將功折罪，把三奶奶交出去，那老太太願意留我們一條命……」
陳二娘無言半晌：「所以你已經向老太太投誠了？」
歡兒苦笑一聲：「投誠？什麼叫投誠？我本來就是老太太院裡出來的。我姥娘是老太太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頭之一。如果三爺能醒過來，那我一定拼死守著三奶奶，但是三爺活不成了，我如果還固守三爺的吩咐，那不是把全家人往死路上逼嗎？」
陳二娘再度無言。
歡兒默默哭泣，心裡有句話，誰都不敢說。
她為什麼要自大自負，為什麼不聽喜兒的勸告。
喜兒幾次提醒她，說奶奶出了狀況，但她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喜兒肯定是從奶奶的異樣里看出了奶奶會招來這麼一番禍事。
喜兒當真比她聰明，不怪以前的奶奶最喜歡喜兒了。
如果她能早點聽喜兒的，和她一樣找藉口離開奶奶該多好！
可現在，她誰都不敢告訴。一旦說了出來，肯定會有人怪她既然接收到了喜兒的提醒，為什麼不上報三爺讓他早做防範，如果她告訴了三爺，那三爺肯定不會毫無防備地讓三奶奶在洞房花燭夜重傷他，不會落到現在重傷不治的下場。
她也沒有臉怪喜兒不和她明說……
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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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陳三娘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太太、說話算話嗎？」
歡兒抹掉眼淚點點頭：「算話的，老太太是巾幗里的英雄，一向說一不二，一個唾沫一個釘。她不喜歡濫殺無辜。而且她喜歡能幹的人，知道你們兩個武藝嫻熟，說如果你們願意，以後可以一起去嘉蔭堂，保護小滿和壯壯。」
陳三娘面露心動之色，看向陳二娘：「姐，不如……」
陳二娘卻語氣低沉地說：「像老太太這樣厲害的人，都有個特點，不拘小節。就算以前都是說一不二又怎樣，如今為了把我們從奶奶身邊騙出去，說回假話又怎樣。我擔心去了老太太那裡，活不過一天就被賜毒酒。與其那樣，還不如守著三奶奶，不辜負三爺的厚待，死得其所！」
歡兒語氣低迷：「你以為老太太沒有想到這一節嗎？你們以為老太太真的拿我們沒辦法？我們在府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侯府出的，老太太如果想耍陰招，有一萬個辦法讓我們死得悄無聲息，到時候她照樣可以把三奶奶抓走。老太太只不過是想給我們一個機會罷了。」
陳三娘徹底被說服了，對陳二娘道：「姐，歡兒說得對。能苟活，為什麼要去死。三奶奶做出這樣的事，自身難保了，更別提護著我們——她要是有想過我們半分，也不會對三爺痛下殺手——而且三爺也沒辦法再給奶奶撐腰了。我們不如另投明主！」
陳二娘心想，古往今來，背叛舊主的人都是沒有好下場的，但是她能怎麼辦，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她只能點頭：「那好吧！老太太什麼時候來要人？」
歡兒既是鬆了一口氣，又是替自己覺得可悲。
她從來都以奶奶為榜樣，力爭上進。奶奶還做丫鬟的時候，她渴望像奶奶那樣成為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拿頭一等月例。後來她真的成了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
奶奶做了三爺的通房時，她也渴望成為三爺的房裡人，將來兒女生下來就是主子，她以後的子孫都可以永遠擺脫奴籍。後來她真的被老太太撥到了三爺身邊服侍。
但三爺不要她侍寢，讓她去服侍原本一同為婢的奶奶。
主子說的話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以歡兒前十幾年的人生經驗，她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算沒辦法得到她預期的理想結果，但最終結果也會很不錯，不辜負她的努力。
原本確實是這個發展，不是嗎？奶奶竟然當上三爺的嫡妻了。她會是以後侯夫人的左膀右臂，三奶奶這麼好的脾性，一定不會拒絕照拂她的兒女的。
沒想到最後是這麼個結果。
她力爭上進，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拋棄一切嫉妒心，忠心耿耿伺候奶奶，獲得奶奶的信賴和倚仗，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她初心不改，忠於奶奶和三爺的路被堵死了，她只能回到老太太身邊，給自己重新找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
張少微被一盆冷水潑醒，睜眼看到太夫人。
靜順堂當差的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
歡兒眼淚越流越凶，抽泣道：「老太太說，說……三爺怕是醒不過來了！」
嗡的一聲，眾人仿佛炸開了鍋。這個哭著說「三爺死了那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也要死了」，那個哭著說「早知道我就不削尖腦袋上靜順堂來當差」，七嘴八舌的，把歡兒堵得半天都沒找到空隙插進去說話。
陳二娘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索性直接拽了歡兒進耳房，門一關，把院子裡的吵嚷攔在外頭。
「現在你可以說了，」陳二娘神情凝重，「三爺真的醒不過來了？老太太叫你去，還說了什麼？」
歡兒坐下來拿帕子不停擦著流淚的眼睛：「……把宮裡太醫院金鏃科的首席御醫包大人連夜給請了來，包大人親口說的，刀傷深入了臟器，流血又過多，藥石無醫，沒有診治就走了！」
陳二娘半天沒說話，陳三娘慌了起來，拉她的袖子：「姐，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可是三奶奶的人……」說到這裡，立刻轉頭問歡兒：「三爺受傷的事，是怎麼個說法？老太太知道實情了嗎？」
歡兒神色萎靡：「已經知道了。是綠玉告訴老太太的，綠玉這個牆頭草，見風倒，老太太還沒仔細審她，她就自己露了馬腳，扛不住全招了。」
這下連陳二娘都是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
歡兒擦了淚抬頭看她們：「老太太叫我去，就是說這事的。她已經從綠玉那裡知道了三爺對三奶奶的安排，知道我們受了三爺的吩咐要守著奶奶。」
陳二娘姐妹倆屏氣凝神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老太太讓我來勸勸你們，三爺已經是不成了，何況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三奶奶的所作所為，如果我們繼續守著三爺的吩咐，那麼不用等三爺過身，就是我們的死期。如果我們將功折罪，把三奶奶交出去，那老太太願意留我們一條命……」
陳二娘無言半晌：「所以你已經向老太太投誠了？」
歡兒苦笑一聲：「投誠？什麼叫投誠？我本來就是老太太院裡出來的。我姥娘是老太太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頭之一。如果三爺能醒過來，那我一定拼死守著三奶奶，但是三爺活不成了，我如果還固守三爺的吩咐，那不是把全家人往死路上逼嗎？」
陳二娘再度無言。
歡兒默默哭泣，心裡有句話，誰都不敢說。
她為什麼要自大自負，為什麼不聽喜兒的勸告。
喜兒幾次提醒她，說奶奶出了狀況，但她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喜兒肯定是從奶奶的異樣里看出了奶奶會招來這麼一番禍事。
喜兒當真比她聰明，不怪以前的奶奶最喜歡喜兒了。
如果她能早點聽喜兒的，和她一樣找藉口離開奶奶該多好！
可現在，她誰都不敢告訴。一旦說了出來，肯定會有人怪她既然接收到了喜兒的提醒，為什麼不上報三爺讓他早做防範，如果她告訴了三爺，那三爺肯定不會毫無防備地讓三奶奶在洞房花燭夜重傷他，不會落到現在重傷不治的下場。
她也沒有臉怪喜兒不和她明說……
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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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陳三娘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太太、說話算話嗎？」
歡兒抹掉眼淚點點頭：「算話的，老太太是巾幗里的英雄，一向說一不二，一個唾沫一個釘。她不喜歡濫殺無辜。而且她喜歡能幹的人，知道你們兩個武藝嫻熟，說如果你們願意，以後可以一起去嘉蔭堂，保護小滿和壯壯。」
陳三娘面露心動之色，看向陳二娘：「姐，不如……」
陳二娘卻語氣低沉地說：「像老太太這樣厲害的人，都有個特點，不拘小節。就算以前都是說一不二又怎樣，如今為了把我們從奶奶身邊騙出去，說回假話又怎樣。我擔心去了老太太那裡，活不過一天就被賜毒酒。與其那樣，還不如守著三奶奶，不辜負三爺的厚待，死得其所！」
歡兒語氣低迷：「你以為老太太沒有想到這一節嗎？你們以為老太太真的拿我們沒辦法？我們在府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侯府出的，老太太如果想耍陰招，有一萬個辦法讓我們死得悄無聲息，到時候她照樣可以把三奶奶抓走。老太太只不過是想給我們一個機會罷了。」
陳三娘徹底被說服了，對陳二娘道：「姐，歡兒說得對。能苟活，為什麼要去死。三奶奶做出這樣的事，自身難保了，更別提護著我們——她要是有想過我們半分，也不會對三爺痛下殺手——而且三爺也沒辦法再給奶奶撐腰了。我們不如另投明主！」
陳二娘心想，古往今來，背叛舊主的人都是沒有好下場的，但是她能怎麼辦，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她只能點頭：「那好吧！老太太什麼時候來要人？」
歡兒既是鬆了一口氣，又是替自己覺得可悲。
她從來都以奶奶為榜樣，力爭上進。奶奶還做丫鬟的時候，她渴望像奶奶那樣成為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拿頭一等月例。後來她真的成了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
奶奶做了三爺的通房時，她也渴望成為三爺的房裡人，將來兒女生下來就是主子，她以後的子孫都可以永遠擺脫奴籍。後來她真的被老太太撥到了三爺身邊服侍。
但三爺不要她侍寢，讓她去服侍原本一同為婢的奶奶。
主子說的話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以歡兒前十幾年的人生經驗，她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算沒辦法得到她預期的理想結果，但最終結果也會很不錯，不辜負她的努力。
原本確實是這個發展，不是嗎？奶奶竟然當上三爺的嫡妻了。她會是以後侯夫人的左膀右臂，三奶奶這麼好的脾性，一定不會拒絕照拂她的兒女的。
沒想到最後是這麼個結果。
她力爭上進，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拋棄一切嫉妒心，忠心耿耿伺候奶奶，獲得奶奶的信賴和倚仗，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她初心不改，忠於奶奶和三爺的路被堵死了，她只能回到老太太身邊，給自己重新找一條能走下去的路。
……
張少微被一盆冷水潑醒，睜眼看到太夫人。